眼前的一切像雨雾中的霓虹，被淋得湿透还保留独树一帜的热烈。
谷弋的五感快被这样的热烈淹没。
突如其来，避无可避。
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交叠，在耳边一下不停地炸响。
谷弋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四肢全部卡了壳，喉头艰难滚动，“什么？”
姜芋歪歪头，小巧的鼻头压在他脸颊上，缓慢地蹭了蹭，迷迷糊糊道：“可以亲吗可以亲吗？是可以的吧……”
她念叨完倦怠地低下脑袋，碎发盖住紧皱的眉眼。嘴唇柔软的触感忽地轻轻擦过他唇角，似有若无的温热转瞬即逝。
谷弋僵住，果香卷着酒气一齐莽撞地袭来，他克制地抬起下巴躲开，思绪杂乱，脑袋里有根线绷紧，震惊和怀疑中隐藏着一丝悄然而至的欣喜。
“你……”他抬手扶住她东倒西歪的脖颈，动了动唇。
“嘿！”姜芋忽地挣出他的怀抱，从沙发上弹起身，歪头冲右前方傻笑，“好想亲你啊。”
谷弋转身，和乖巧蹲在地毯上的麦子对视几秒，麦子过于睿智的眼神让他无声哽住。
“你在这啊乖乖……”姜芋跌跌撞撞地扑到麦子面前，双手环住小猫，整张脸埋在小猫背上猛亲一口，又扭头看他，“谷弋，我想亲你家猫。”
谷弋揉揉额角，蹲到她面前，云淡风轻地点头，“你已经亲了。”
姜芋瞪圆眼睛，“亲了吗？我刚才亲的不是你吗？”
“……”谷弋看向她漆黑透亮的瞳孔，有些分辨不清她眼里的醉意是真是假，“你到底想亲谁？”
姜芋浓密的睫毛不紧不慢地颤动，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凑上前，发烫的气息在他颈侧打转。
“亲……”
话音未落，她仰起头精准地亲到他下巴，结实得更像是一下无所顾忌的撞击。
谷弋愣了愣，屈膝单腿跪在地毯上，尽量和她平视，开口有些哑，“姜芋，你认真的？”
他脑子乱得快炸开，偏偏眼前的“始作俑者”还盯着他笑，他只能麻木地问。
“不是，你醉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把我当成麦子了，还是把麦子当成我了？”
姜芋被他问懵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视线在他和麦子之间摇摆。
麦子主动靠过来，把脑袋塞到姜芋手心，喵呜一声摇起毛茸茸的尾巴，自在地在两个人面前打滚。
这画面竟然有种诡异的其乐融融。
“你们干嘛呢？”地毯上忽然投下人影，谷弋慢半拍地转头看。
沈凡倩一手扯裙摆的褶皱，一手顺便摸摸地上的麦子，“最近吃不错啊小咪。”
谷弋难得没为小猫申冤，一把抱起嗷嗷叫的麦子，心不在焉地走开，“你……你赶紧送她回去。”
“啊？哦。”沈凡倩一头雾水地拉住地上发呆的姜芋，使劲拽到门口，一边从她背包的夹层里找出钥匙，一边随口道别，“我们走了啊谷弋，明天见。”
谷弋刚把闹腾的麦子送回猫窝，听到这话，太阳穴突突地跳。
“明天见什么？”
沈凡倩疑惑，“褚文源没跟你说吗？明天去阳光广场参加狗狗趣味运动会，让我们都给他家狗子捧场去。”
“奥是有这回事……”谷弋疲惫地摆手，“明天见。”
门打开再关紧，顶灯一格格地暗灭。
谷弋抬手轻拍下额头，妥协地闭上眼睛。
姜芋一无所知但明媚的笑瞬间弹进他脑海。
真话，假话，醉话。
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啊？
—
一大早，姜芋坐在床上抱头沉思。昨晚喝过好几罐果酒，度数不高，身体倒没有不适感，只是脑袋空空。
她努力回忆五分钟后，自我放弃，仰头倒回松软的枕头上，望向天花板自言自语。
“我喝醉应该不会干什么吧？嗯，我都不记得了说明没问题，芋头送我回来的怎么会出问题呢？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枕头边的手机适时响起打断她，是沈凡倩打来电话催她去阳光广场。
姜芋敷衍地答应下来，还不忘试探几句，“我昨天喝醉没干出格的事吧？”
“你一点不记得了？”沈凡倩语气轻盈，话里含着笑意。
“不记得，我就记得顾驰说那果汁还挺好喝，然后我就喝了好多，然后就空白了。”姜芋舔下嘴唇，紧张地问，“我该记得吗？”
“反正我记得的，也就你抱着麦子摸，没啥大不了哈，放心，谷弋不是小心眼的人。”
“我不会当面摸的吧？”
“是啊，他当时蹲你旁边看你摸呢。”沈凡倩憋不住催她，“嗷呦别想了，快来看狗子吧，导航五分钟能走到，我们都到了就等你。”
姜芋挂断电话，缓过两三分钟，终于打起精神下床换衣服，收拾好后向阳光广场狂奔。
还隔着广场几米，她已经看到沿街招摇的彩旗，虽然是友谊赛性质的趣味运动会，也显得声势浩大。
尖利或者浑厚的吵闹声不停攻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她压了下遭罪的耳朵，四处找番茄的身影。
“小姜学妹！”陈芊羽迎面走过来，手里牵着只雪球一样的萨摩耶，“你也来看狗狗比赛吗？”
姜芋点头，“对的芊羽姐，你参加比赛吗？”
陈芊羽骄傲地揉揉萨摩耶，“这我家狗子，叫雪球，就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她没说完，雪球忽然灵活地扭向右边，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直冲冲地向前奔。
陈芊羽被雪球拽得起飞，努力拉住狗绳，被迫跟着失控的狗子竞速跑。
姜芋下意识小跑几步，目光紧张地黏在雪球身上，意外发现雪球扑向了树荫下眼熟的几人，张嘴就咬褚文源的裤腿。
萨摩耶扬起标准的微笑脸，使劲冲褚文源摇尾巴，完全没管陈芊羽气急败坏的怒骂。
姜芋好奇地观察一狗两人的表情，慢吞吞挪到沈凡倩旁边，小声询问。
“番茄，你们都认识芊羽姐？养的狗都认识啊？”
沈凡倩握着个巧克力甜筒，边看戏边舔一口。
“我不熟，但我听说过。”
说这几句的间隙，陈芊羽已经硬拖着雪球走到围栏里面的跑道上，雪球还咬住褚文源的裤腿没松嘴，褚文源两只手紧紧拉住裤子，表情欲哭无泪。
“天哪褚文源哈哈哈……”沈凡倩笑得倒在姜芋肩上，笑了一分钟才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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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续地解释，“简而言之一句话，别和前任一起养狗，小狗会添乱。”
“你才添乱！”褚文源提着裤子一瘸一拐地回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真服了，让雪球跟我待会怎么了，她拉狗，狗拉我裤子……”
“老褚。”顾驰眼巴巴地盯着褚文源的裤子，把手里的狗绳提到半空，“汉堡比赛你还去吗，你别把绳子丢给我啊，我不会带狗参赛啊。”
姜芋低头，顺着牵引绳望向顾驰身后，才看到端坐的威猛金毛，狗狗完全事不关己的淡定样子。
“我肯定不能去了啊，到时候雪球看到我又往我身上扑，完不成比赛陈芊羽再把账算我头上。”褚文源沮丧地摸下鼻子，转身看着沉默刷手机的谷弋，言辞恳切。
“谷子，只能靠你了，我们几个就你有带狗子比赛的经验，你带汉堡去比赛吧，舍你其谁呀。”
谷弋把手机塞进裤兜，压了下棒球帽的帽檐，一言不发地过来接过牵引绳，他单手插兜，气定神闲地把汉堡往比赛起点牵。
“所以金毛是谁养的狗啊？”姜芋完全没看懂，戳了戳吃甜筒的沈凡倩。
“老褚呐。”沈凡倩看眼拍裤子的褚文源，没憋住又笑了声。
“他家不是德牧？”
“他家一猫两狗，德牧危险性太高，不能参加这种狗狗比赛，就带大金毛来啦。”
沈凡倩咬口脆皮筒，冲比赛起点抬抬下巴，“诶在挂号码牌，马上开始了。”
姜芋抬眼看过去，一眼捕捉到大只又沉稳的金毛狗狗。谷弋站在金毛后面，面无表情地拉住绳子，屈膝身体微微前倾，势在必得的模样。
哨声一响，几十只狗狗齐齐冲出起跑线，围栏外的欢呼声一阵盖过一阵。
姜芋情不自禁攥紧拳头，视线追着稳步前行的汉堡，可惜阳光刺得她差点看不清。
“哇哦哇哦赢了！咱小汉堡轻轻松松！”褚文源抢先欢呼，一手拉住松垮的裤子，抬高另一只手臂激动地挥舞。
沈凡倩抓住姜芋手腕往前挤，迫不及待给冠军小狗庆祝。
还没挤进赛场，姜芋忽然瞥见谷弋被一个寸头小男孩拦住，男孩牵着只巨型贵宾犬，生气地对汉堡指指点点，声音稚气嗓门却很大。
“都是你的狗把我的狗挤开了，我们才没有拿到第一，我的狗才是第一！”
谷弋淡淡看他一眼，不急不躁道：“是你家巨贵跑错赛道了。”
说完他牵住汉堡，绕开愤怒的小男孩和巨贵往前，刚走两步，小男孩怒气冲冲地跟上来，抬手握拳砸向谷弋的后背。
谷弋紧皱眉心，但没停下脚步，目不斜视地继续走。
小男孩砸了几下挫败地放下手，似乎转头看了看落后的汉堡，下一秒出乎意料地扑向汉堡，伸手揪住背上的狗毛。
姜芋心猛然一跳，等不及从赛场入口进去，转身撑住护栏抬脚直接跨过去，着急地跑向汉堡。
“松开！”她毫不留情地抓住男孩的胳膊，用劲将人甩开。
小男孩攥紧一手黄色的狗毛，哇一声大哭出声，边哭边挥手打向姜芋。
“想干嘛？”谷弋突然伸手揪住男孩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提溜到一边，眼神警告。
“还想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