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气流迟缓，姜芋的笑冻在脸上，双手顿时攥紧。她脑子里乱成浆糊，嘴唇微张，一个解释的字也没说出来。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她要从哪开始解释？
电梯到达一层，外面潮湿的空气即刻挤了进来。
姜芋深吸口气，思路清楚许多，理智回归刚要开口，却见邻居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她被尴尬冲击，缓了两秒才走出去，站在空旷的门厅里，慢慢低头，双手捂住脸，小声碎碎念。
“完蛋完蛋肯定是误会了，我只是想摸摸小猫，真的不是嫌弃小猫的意思……”
突然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屏幕显示母亲金琴的来电。
她鼓了鼓脸颊，调整情绪，边往外走边接通电话。
“怎么了，妈？”
金琴语气很急：“你到江州了吧？帮妈个忙。”
“什么？”
“你哥在江大对面的听雨楼跟同学吃饭，我把包厢号发你，你找他，让他赶紧去你肖叔叔安排的饭局。”
姜芋停住脚步，嘴角耷拉下来。
“妈我能不去吗？我们三年不见了，他都不是我亲哥，不会听我的，以前见我总阴阳怪气，我才不去……”
金琴的声音柔和许多，嗓音里压着祈求，“姜姜去试试吧……你肖叔叔在家急得不行，这个局不能黄啊。”
姜芋拍拍额头，无奈答应，“行。”
“太好了，你跟你哥好好说，我包厢号发你微信。”
“嗯……对了妈，玉米怎么样？”姜芋赶在金琴挂电话之前，着急询问自家宝贝。
“挺好的，能吃能睡，现在趴猫爬架上呢。”金琴语气轻快，“晚上可以跟你视频，给你看看掉满地的玉米须，不愧是金渐层。”
姜芋想到掉毛的玉米，憋不住笑出声，“不愧是我玉米宝宝。”
夸完她挂断电话，手机页面自动回到相机。画面定格一张邻居模糊的侧影，应该是刚才电梯里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她点击删除键，又突然想到在邻居家阳台转圈的布偶猫。
可爱，想摸。
她熟练登录微博，开始认真编辑。
[生姜鱼：邻居养了只布偶猫，好乖好漂亮，我好想摸好想摸好想摸！]
—
被导航带偏三次后，姜芋终于靠问路找到大名鼎鼎的听雨楼。
听雨楼是家新中式风格的聚会餐厅，走廊的陈列架上摆满各式老物件，香气清幽。
姜芋推开包厢门，却被里面浓烈的烟味刺激得皱眉。她松手退到门外，捂住口鼻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一咬牙再次推门。
包厢里灯光昏暗，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乱哄哄挤满二十几个人，放眼望去，一张脸也看不清。
姜芋没犹豫，直接拉住旁边戴眼镜的男生问：“你好，肖晰淮在哪里？”
男生提着一瓶啤酒，转头看她，冷不丁从身后捞过一个空杯子，倒满后塞到她手里，嘴里含糊不清。
“吃，迟到！喝酒！”
酒气冲鼻，姜芋忍住呕吐的冲动，放下酒杯转身，寻找周围还没喝醉的人。
男生却又跟上来，执着地追着她喝酒。
姜芋握紧口袋里的手机，警惕地步步退后。右手腕忽地被使劲拽住，她毫无防备，被一路拉出包厢。
走廊上光线明亮，她抬头就看见脸臭到极致的肖晰淮。他顶着个性的冰蓝色头发，一手拉她，另只手上还捏着半支没燃尽的烟。
眼前烟雾缭绕，姜芋甩开他往后退到墙边，隔开距离。
肖晰淮不耐地“啧”一声，把烟头按进后面的垃圾桶。
“你来干嘛？”他垂眼看她，习惯性揉揉她脑袋，嗤笑道，“怎么，学习把脑子学傻了？不会喝酒，一个人还敢往这跑。”
姜芋甩开他的手，懒得理会他话里的嘲讽，开门见山：“妈让我来找你，去参加你爸安排的饭局。”
“呵。”肖晰淮冷笑，“又让你来传话，你也是闲的，高考完没事做了是吧？什么闲事也管。”
“你爸很急，吃个饭而已，为什么不去？”姜芋实在不理解。
“吃个饭而已？你知道什么局吗？”肖晰淮双手抱胸，走到她旁边靠上墙，“我在江大学的航空航天他一直不满意，组了个跟留学中介的饭局，逼我出国学金融管理的，懂？”
姜芋意外地歪头看他，目光停住许久，直到他冲她吊儿郎当地挑挑眉，她才一声不吭地转身往前走。
肖晰淮在她身后笑得轻松，“就走了，不再劝劝我？用你以前那套常用的晓之以理话术。”
姜芋回头盯着他，扬起嘴角，“不了，哥。”
肖晰淮错愕地愣住，半天才开口：“别，别叫我哥……那什么，那个，你的猫还在养吗？”
他转移话题太生硬，姜芋差点没跟上，点头回：“养的……不过你放心，等我上大学之后租房住，就把猫接自己家里养，不会再害你过敏了。”
肖晰淮看着她欲言又止，点点下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扔到她怀里。
“毕业礼物。”
姜芋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看到金边邀请函有点震惊，“动物声学的讲座？月底在江大？”
“嗯，你不是感兴趣，大学想报这个专业方向吗？看你以前呆在你妈的宠物医院，就喜欢一边给小猫小狗拍照一边跟它们讲话。”
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补一句，“机会难得，你爱来不来。”
“谢谢。”她抬眼看看他略带警告的眼神，识趣收下。
“行了，你话也带到了，各干各的吧。”肖晰淮努努嘴，示意她赶紧走，他脱下外套搭在臂弯，绕开包厢往楼下走。
姜芋奇怪：“你也走了？”
他把外套甩到肩上，回头看她，语气有几分生无可恋。
“你妈让你来这找我说明这里不安全，我得换个地方躲清净，就在楼下，你要是想告密，随便你喽。”
姜芋看着他身影在拐角消失，点开微信，呆呆地看金琴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
字里行间全在追问她传话的进度，她没回复，收起手机扭头走出听风楼。
外面温度降了几度，衣袖被暖风吹出鼓鼓囊囊的弧线，她额前的碎发飘到眼角。
姜芋拨开碎发，走进旁边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店。
她坐在角落，边吸溜粉条边看手机，不停点进金琴的对话框又退出。
一碗麻辣烫吃完，她低头看看来之不易的邀请函，终于发出去四个字。
[鱼：没找到他。]
刚走出店就接到金琴的电话，她半真半假地敷衍几句，金琴却如释重负地叹口气。
“没找到最好，我才知道老肖是给他儿子做局逼出国，神经……”
金琴骂了几句就自顾自挂断电话，姜芋摇头笑出声。心情轻松许多，她慢悠悠地沿街散步回家。
周围的霓虹隐在夜色里，店铺的灯牌持续闪烁，在地砖上印着规律的光斑。
姜芋踩着光斑往前走，耳边忽然擦过一声猫叫，她停住脚步，视线落向斜前方的草丛。
一只瘦弱的狸花猫钻出草丛，懒懒地趴在墙角，身上有些污泥，圆溜溜的眼睛却非常亮，好奇地四处瞟。
姜芋刚要过去，旁边火锅店出来的男生匆匆跑过她，提着超市购物袋径直走向小猫。
他把塑料袋丢到脚边，从里面摸出绿色包装的猫条，低头撕开。
姜芋看见猫条心一跳，着急冲过去阻止。
“你好你好，如果有备选的话，最好不要喂流浪猫吃猫条，对猫不好。”
男生看看手里的猫条，又看地上迫不及待的小猫，疑惑问，“是吗？可家里养猫也吃啊。”
姜芋解释：“给流浪猫喂太多猫条，小猫容易挑食，因为没人照顾流浪猫，小猫甚至容易得口炎，时间久会吃不下东西。”
男生瞪大眼睛，刷地撒开手里的猫条，向后丢回购物袋，“这么严重！sorry我不知道，我买了好多猫条冻干罐头，我就随便拿了一个，哎我不喂了……”
姜芋瞥到袋子里的冻干，指了指，轻声建议，“冻干可以。”
男生顿时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差点害了小猫咪。”
他蹲下身，在购物袋里摸索半天，拿出个透明塑料碗放地上，拆开冻干倒进去，把碗往小猫咪面前推推。
“多亏你了，谢谢你提醒我。”男生站起身朝向她，局促地挠挠脖子，“你也养猫吗，专业的啊？”
“我养猫。”姜芋点点头，聊到猫自动咧开嘴角，“而且我妈以前开宠物医院，我从小围着猫猫狗狗转。”
“这么说，你真是专业人才！”男生眼睛一亮，“能不能加个微信啊，我以后有问题可以问你吗？”
“可以。”姜芋大方展示二维码，等他扫码后，收回手机点开验证消息，看到一长串字。
[老师您好，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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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天文学系的褚文源，期末求捞！]
“同学，你是江大的？”姜芋举起屏幕给他看。
褚文源抬头，“是，你怎么知道？哦我忘了改验证消息了……”
他尴尬地笑几声，埋头捧着手机敲敲打打一会，冷不丁激动拍手。
“姜芋，姜芋同学，我能不能把你微信推给我一个朋友？”
“啊？”姜芋没反应过来，困惑地眯了眯眼。
褚文源拍掌，“我有个朋友家里养猫，他家猫可娇贵了，他经常发愁，能不能让他加你微信咨询一下？放心我这朋友有钱，让他付咨询费。”
“倒不用。”姜芋无措地抠手机壳，“主要是我也不是都懂，猫的品种不一样，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褚文源着急凑上来，“布偶猫，蓝双布偶，可以吗？”
“蓝双布偶？”姜芋被他期待的眼神盯得紧张，小幅度点点头，“应该可以……你朋友也是江大的吗？”
“对。”他立刻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转方向给她看，“我朋友的名字是这个，谷弋，他加你的时候会自我介绍的。”
姜芋扛不住他的热情，点头答应，“好。”
加完微信，脚边的狸花猫正好吃完冻干，爪子拍在褚文源的球鞋上，满足地喵呜一声，转身钻回草丛。
褚文源低头看眼鞋上的猫爪印，脸色一变，慌张地跟姜芋道别，扭头跑回火锅店。
回包间的时候，朋友们已经吃饱喝足，围在一起玩桌游。他一屁股挤到沙发上，从桌上拿包湿巾埋头擦鞋。
擦干净后他把湿巾团一团丢到垃圾桶里，拿胳膊肘戳戳身边的谷弋。
“谷子，推你的微信加没？”
谷弋低头看牌，抽出两张大王拍桌上，旁边的几人随即大声哀嚎，纷纷弃牌认输，抱起酒瓶散开。
“什么微信？”谷弋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伸长手臂去够桌上的手机。
“你快看快看。”褚文源兴冲冲地盯着他，恨不得上手替他操作，“快加这个微信。”
谷弋点开他分享的名片，看到头像里的大胖橘猫，嘴角咧了咧，“这猫怪……可爱。”
“谁让你看头像了，你快加啊。”褚文源忍不住催他。
谷弋退出微信，“谁啊，我为什么要加？”
“我给你找的养猫专家啊，你家麦子要是又有什么稀奇事直接问她，人家女孩家里开宠物医院的，不比你关注的那个萌宠博主差。”
谷弋摊手，“我不加不认识的人。”
褚文源急道：“我认识不就行，我都跟她说好了，你快加，哦但是你记得付她咨询费，我主动提的，不能让她白帮忙。”
“没必要加。”
谷弋握着手机再次拒绝，他单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柠檬汽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起身要走。
“谷子你。”褚文源伸脚拦住，不放弃地提醒，“记得加。”
“烦不烦。”谷弋扣上鸭舌帽，拍开他的腿。
褚文源死皮赖脸地追上来，伸头凑到他脸前。
“你怎么又戴帽子又戴口罩的？你的脸什么时候见不得人了？刚你一来我就想问你了。”
“问他。”谷弋停住脚步，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掌拍醒对面昏睡的人。
褚文源猛地扭头，和刚惊醒的人大眼瞪小眼，好奇地问，“顾驰，你对谷子干嘛了，你不会害他毁容了吧？”
顾驰挣扎坐起身，心虚地低头，抽张纸巾擦擦脸上的汗。
“没，没那么夸张……就谷哥来高铁站接我，我太激动了抱他，忘记手上提着几包带给你们的特产，结果包装盒给谷哥脸划了。”
“……”褚文源情不自禁鼓掌，“你牛，你得划成什么样，让谷子对自己脸非一般自信的人都包成这样。”
顾驰认真回忆，“划了……十几，几十道血印子吧。”
“ohmygod,我说谷子怎么一直挡脸……”
褚文源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揽住谷弋，同情地拍了拍。
“今天这聚会你难得迟到十几分钟，说是因为你家猫不认识你，回家喂猫粮花了点时间，我刚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谷弋没理会他装模作样的关心，熟练躲开他伸向口罩的手，起身走到门外。
他曲膝抵在墙边，拿起手机轻点屏幕。
屏幕上弹出他刚才搜索的问题。
[为什么平时很懒的猫咪突然在阳台上蹿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