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卫城市阳光福利院。
路拾岁刚躺上床没多久,就感觉被某种力量牵扯裹挟着陷入昏迷。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昏迷了过去,但又不太一样。
就好像意识被困在了一间黑色的空间里,想要控制身体脱困,却没有任何成效;又像是被一张网捕获,无论她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呼唤自己,都难以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路拾岁只觉得眼前一道强光闪过。
下一秒,她就从那种危险的感觉中醒了过来,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意识终于回笼,路拾岁皱了皱眉,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
刚一睁开眼,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身边不再是闷热、狭窄的福利院,强劲的风裹着青草香味吹过。
路拾岁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绿色草原,她不由得震惊。
她怎么会在草原上?!
不仅是她,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这还是路拾岁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人。
有的跟她一样才刚刚苏醒,有的还躺在草地上,就像强风过后被困搁浅在岸边无法退回深海的鱼,场面十分诡异。
路拾岁迅速朝周围看去,想要寻找福利院里众人的踪影。
但是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
“咳、咳咳。”
低咳的声音沉闷而微弱。
路拾岁沿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来是侧躺在她身边的一个老人也醒了过来。
地上那个老人低咳了两声后,也发现了周围的不对劲。
她呼哧着坐起,慌乱地左顾右盼。
看到一旁看着她路拾岁后,老人试探性地发问:“孩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也不知道。”
第一次与福利院外的人交谈,路拾岁好奇地看了看面前的老人,摇了摇头。
看见老人起身时的蹒跚,路拾岁眨了眨眼,上前将老人搀扶着站了起来,
两人站定后,路拾岁想了想醒来后看到的情形,她试验地询问道:“奶奶,请问您是哪里的人啊?”
“我是新市的啊,这里不是新市吗?”
“哦,我也不知道。”
路拾岁摇了摇头,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但心里却明白众人所处位置在新市的可能性很小。
草原的分布一般与气候、纬度和海陆位置有关,而新市作为热带雨林气候区城市,很难形成这样大片的草原。
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路拾岁陷入沉思。
这里,至少有9公里。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不论年龄、年龄、国别,人们慌乱无措。
不对,太多了,人太多了。
路拾岁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之处。
受地球曲率限制,即使保守估计,九公里长的草原至少也能容纳几百万人,甚至上千万人。
这样大规模的人员挪动是人力所能为的吗?
路拾岁朝着隐隐有波浪拍岸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股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
……
渐渐地,草原上的人陆陆续续醒了过来,人们茫然地四处奔走,试图寻找自己熟悉的人,有的幸运地找到了,而有的则还在仓惶寻找。
“这是哪里?”
“我不是在上班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妈妈,我要妈妈!”
不安、焦躁、绝望的情绪不断蔓延,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充斥着哭声与叫骂声。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艹,这是谁的恶作剧,给我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在茫然过后发出质询,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疑惑。
草原上人影憧憧,摩肩接踵,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茫然地看着对方,都想寻求一个答案。
场面开始慌乱起来。
路拾岁找了一个人少点的空地将老人安顿好后,就转身打朝着后方走去。
先探查一下情况再说。
穿过慌乱嘈杂的人群,路拾岁越走越是惊疑。
草原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人们大多相互之间并不认识,此刻正茫然焦急地看着四周。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路拾岁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一面光幕从地上往天空不断延伸。
整个光幕就像一个半圆形光球,沿着她面前的区域将众人所在的草原隔绝开来。
路拾岁忌惮地看了看面前的光墙,收回原本准备触碰光墙的手。
她低头找了找,然后便扯起地上还带着泥土的草向面前的墙壁扔去。
“别试了,实心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旁边传来。
路拾岁皱眉,循着声音转头看去,才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迷彩服和作战靴,留着整齐的一头短发,皮肤虽然粗粝黝黑,但骨相凌厉五官端正,此刻正坐在地上,一双敏锐的眼睛扫过自己,像是在洞察什么。
感受到扫过自己的视线,路拾岁便也不客气地出声问道:“你是哪里的人?”
厉劫微微歪头斜睨着人,整个人游刃有余地斜靠在光墙上,心想一个小孩还装大人模样。
他吐出嘴里的草,回道:“卫城的,小孩你呢?”
路拾岁眼睫微垂,不动神色地在内心斟酌着男人说话的可信度。
见路拾岁这模样,厉劫挑了挑眉,起身拍了拍身上动作间粘上的草屑,出声问道:“怎么,你也是卫城的?”
说完,厉劫直接朝路拾岁走了过去。
路拾岁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嗯。”
看着路拾岁的动作,厉劫轻声一笑,“小小年纪警惕心这么强啊。”
他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路拾岁,才发现小女孩身量一米五左右,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条及膝的短裤,雪白的四肢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里。
想起自己醒来之后的探查结果,厉劫皱了皱眉视线微敛,“不过在这鬼地方,警惕点也好。”
闻言,路拾岁顿了顿,他这是发现了什么?
犹豫了片刻,路拾岁皱了皱唇,学着印象中刘文宁的样子,微侧着头看着厉劫问道:“为什么啊?”
路拾岁顶着一张白皙通透的鹅蛋脸,婴儿肥尚未褪尽,眼尾微微下垂,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望过来时,目光里仿佛满是懵懂。
“咳咳,那什么。”
厉劫感觉一下便被可爱击中,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一小孩吧?
厉劫直接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路拾岁,“我是大概十分钟前到的这,之前初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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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左右两边,虽然没能走完,但......”
想到当时看着的场景,他皱了皱眉,“至少有20公里。”
路拾岁挑眉,追问道:“都有人?”
“嗯。”
听到厉劫肯定地回答,路拾岁也抿唇,看来,形势比她想得还要严峻。
看见路拾岁认真的模样,厉劫眼尾轻轻上扬,“愁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的顶着呢。”
“对了,我叫厉劫,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路拾岁。”
路拾岁侧了侧身子,躲开厉劫伸过来的手,心道刘文宁这招那么厉害的吗?收藏起来以后继续用。
厉劫:“十岁?好名字,所以你今年几岁了?”
“......”
听到厉劫的回答,路拾岁就知道对方显然理解错了自己的名字。
她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厉劫后认真地指出了对方的错误,“拾起的拾。”
“你看吧,我要回去了。”
见这头探查无果,路拾岁打了个招呼,就抬步往回走,打算去另外一个方向看看。
厉劫:“诶,一起走啊,你去哪?”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黑灰色的云在空中翻涌,浅蓝色的光幕沿着后方的朦胧光墙将整个草原笼罩。
一道柔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欢迎各位地球居民来到,无常之涯。】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周围原本就行动慌乱的人们。
一时间,草原上惊疑声四起,所有人纷纷抬起头四处查看,试图找出这场恶作剧的幕后黑手。
走在前面的路拾岁也停住了脚步,抬头探寻未果后她转头朝身后的厉劫看去。
身后的厉劫眉峰微蹙,同样警惕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是无论地上的人们如何慌张、谩骂,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休眠终结,意识复苏。为勘测潜能边界,异醒系统开放异醒场景——“无常之涯”】
【我是无常之涯的监管系统,系统编号01,代表异醒系统欢迎大家的到来。】
【缘起缘灭,变幻无常?,变化无常,死生无常。】
【无常之涯异醒规则如下:1.抵达彼岸,穿越光墙,异醒成功;2.未达彼岸,未穿越光墙,则异醒失败。】
话音刚落,淡蓝色的光幕划过暗灰色的乌云,留下一道翻滚的光晕。
光晕牵引着人们的视线,划过站满恐慌人群的草原,跨过波涛汹涌的深海,指向了彼岸。
那里,一道如有似无的金色光墙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闪耀,代表着生机。
【异醒失败,即刻清除。】
不知名的声音平静,就像在朗读游戏通关副本一般,但瞬间变换的天空异象下真实的感知无不都在告诉人们,这是真的。
“清除是什么意思?这里清除了会不影响外面吗?”
“艹,吓唬谁呢,就在这等着我还就看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不愿相信的人们还在垂死挣扎。
但那道声音却没继续理会,在人们的叫骂中平静地为这场噩梦画上了始端。
【如此,无常之崖在彼岸,恭候各位。】
话音刚落下,深海对面的光墙上立马便出现一串偌大的数字。
【8天23时59分5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