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倾尽天下携手山河 > 第1374章 马蹄踏碎千山月,心火烧穿五更寒
    花开数朵,各表几枝</p>

    金风冲出帐篷的时候,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灌进他的领口。</p>

    守夜的弟子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p>

    随即抱拳行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金风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只丢下一句话砸在夜风里:</p>

    “备马。最快的。”</p>

    那弟子被他语气里的急迫慑住了,二话不说转身冲进马厩,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牵出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那马四蹄踏雪,鬃毛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是明教从西域重金购得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p>

    金风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拽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射入茫茫夜色。</p>

    苍梧山在北边。</p>

    从这个方向往北,要先穿过总坛外围的明岗暗哨,再沿着苍狼岭的山脊一路向北,过了鹰愁涧才能进入苍梧山的地界。白天的山路尚且险峻难行,夜里的路更是处处杀机——狭窄的栈道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稍有不慎便连人带马摔得尸骨无存。</p>

    但金风没有减速。</p>

    他对这条路太熟了。当年追那个叛徒追到飞仙崖的时候,他在这条路上跑了整整两天两夜,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哪一段路面上有松动的碎石,哪一个弯道过去之后是断崖。那叛徒最后在飞仙崖边上被他截住,两个人交手的罡风在崖壁上刮出道道白痕,那叛徒最后一脚踩空,惨叫着坠入万丈深渊。</p>

    那一战之后,金风再也没有去过飞仙崖。</p>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地方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那道光滑如镜的崖壁,那万丈深渊下倒灌上来的寒气,那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但飞仙崖那个地方,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人力有时而穷”。</p>

    而现在,莎丽要独自去攀那道崖。</p>

    金风想到这里,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粗糙的缰绳勒进掌心,磨得生疼,但他没有松手——这种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从总坛到苍梧山北麓的明教驻地,快马加鞭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到了之后找人、盘问、翻找药引,保守估计要一个时辰。如果能顺利拿到东西,立刻往回赶,天亮之前就能回到总坛。</p>

    五个时辰。</p>

    五个时辰之内,如果他能带着药引回来,黑小虎就有救。如果他空手而归——</p>

    他不敢往下想。</p>

    不,不是不敢。是不愿意。</p>

    因为他太清楚空手而归意味着什么了。那个抱着紫云剑的女人会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骑上她的马,朝飞仙崖的方向绝尘而去。</p>

    然后她会在那个霜滑如油的崖壁上耗尽体力,或者在守护兽的利齿下被撕成碎片,或者从万丈高空坠落,连尸骨都找不回来。</p>

    而黑小虎会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后毒素攻心而死。</p>

    两个人,一个都活不了。</p>

    金风咬了咬牙,猛地一抖缰绳,黑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马蹄踏碎了山路上凝结的薄霜,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声。</p>

    跑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横跨深涧的石桥。那石桥年久失修,桥面上的石板有多处松动,两侧没有护栏,桥下便是水流湍急的鹰愁涧。涧水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黑色,只有水面上泛起的白色浪花在月光下隐约可见。</p>

    金风没有丝毫犹豫,策马直冲过桥。</p>

    马蹄踏在松动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有几块石板在他身后崩裂坠落,砸进涧水里激起数丈高的水花。黑马在狂奔中打了一个趔趄,金风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上半身前倾,将重心压到最低,一只手拽住缰绳,另一只手在马颈上用力一拍。</p>

    “撑住!”</p>

    黑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后蹄在一块即将碎裂的石板上猛地一蹬,整个马身腾空而起,跃过了最后一段最为破损的桥面,四蹄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实地上。</p>

    金风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一跃的地方,整块石板已经彻底崩碎,碎石落入深渊,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p>

    他转过头,继续赶路。</p>

    过了鹰愁涧,山势陡然变得陡峭起来。道路从相对平缓的山脊变成了盘旋而上的羊肠小道,一侧是刀削般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p>

    月光被山体遮挡,能见度急剧下降,金风几乎是靠着记忆和直觉在策马前行。</p>

    夜更深了。</p>

    山巅的寒气顺着岩壁往下蔓延,气温越来越低。金风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气,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他的手指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减速。因为他知道,每耽误一刻钟,黑小虎体内的毒素就往心脉多逼近一分,而莎丽往飞仙崖的方向多靠近一步。</p>

    那个女人——</p>

    金风在呼啸的风声中忽然想到了什么。</p>

    他临走的时候看了莎丽一眼。她站在桌边,背对着他,把茶杯放回桌上。那个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正常。她的肩膀没有颤抖,她的呼吸没有紊乱,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p>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金风心底发寒。</p>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的反应。有的人会哭,有的人会闹,有的人会沉默地接受命运的安排。</p>

    而莎丽不是任何一种。她的平静不是接受,不是放弃,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绝——她只是暂时按兵不动,等一个结果。如果结果不如人意,她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p>

    五个时辰。那是金风跟她的约定,也是他跟命运的赌局。</p>

    如果他没能在五个时辰之内回来,她就会出发。</p>

    金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p>

    那不是怒火,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p>

    ——是敬佩,是心疼,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甘。他敬佩这个女人,但他不愿意看着她去送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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