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墟上春 > 30. 蛰伏
    陈清明被抓的时候,徐骁就知道萧燃的身份要保不住了。他看也不看震惊的徐姣和陈清明,只视线和萧燃交错了一下,便颇有悔色地回道:“殿下,是属下办事不力,委屈您了。”

    赵襄的眼神在萧燃掏出那枚太子印的时候就再也没挪开过,此时听了二人交谈,终于确信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贵人”,他赶紧挥挥手,要让手下去把尊贵的太子殿下带走。

    “慢着——”萧燃捏着那枚印,往后退远了两步,又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物——是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

    还不等赵襄反应过来,他就把那匕首架在了自己曾经非常珍视的脖颈上,对赵襄说道:“孤的条件,赵王爷还没答应呢。”

    “答应答应,必须答应!”赵襄生怕这位太子殿下一个激动真给自己来上一刀,刚忙命令手下:“还不快把人给太子殿下放了!”

    几个兵上前去悉悉索索地解那些俘虏的绳索。萧燃手上刀不动,接着道:“孤也算在这大刀寨叨扰了不少时日,如果不是他们守护周全,恐怕孤早就在雄关城里遇险,都不一定能平安等到王爷。既如此,不如王爷即刻撤兵,以全孤感念之情?”

    “好说,好说,殿下的恩人就是本王的恩人。来人啊,撤兵!”

    见大军快速整顿起来,萧燃稍稍放心了些。他放下刀,等着赵襄的兵把他接过去。只见那些人手脚麻利地在“护寨河”一处火势变小的地方盖上土,铺上木板,将萧燃安安全全地迎了过来——这更显得他们之前的负隅顽抗像个笑话。

    这会儿陈清明手上的绳子终于被解开,她薅下嘴里的那团破布,当即便不管不顾地朝萧燃冲了过去。

    “六哥!”

    “别动!老实点儿!”

    赵襄的亲卫自然不是吃素的,在陈清明刚刚够到萧燃衣角的时候,就一左一右地把她摁在了地上。赵襄在一旁瞧着萧燃的脸色,腆着笑凑上去问道:“殿下,这位姑娘需要一块带下山吗?”

    萧燃头也不回,只轻笑了声,讥讽道:“一个乡下丫头而已,带着做什么?”然后他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颇为体恤关怀、但又十分矜贵的语气对身后那个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人劝道:“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赵襄的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时,这群精兵良将便撤了个干净。

    陈清明跪在地上,手里的触感依然熟悉——那还是她前些日子帮他洗过的那件衣服呢——事到如今,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布料从自己的手中被拽走。

    徐姣冲上来抱住她,好像流眼泪了,又好像对她说了什么。不过,这些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句两年前她就想对萧燃说的话。

    不要走,萧燃,你不要走。

    *

    徐姣帮着郝韧安顿好山寨里受伤的人,又把藏在后山的老弱们接回来,这才腾出空来寻不知所踪的陈清明。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山石后面找到了她。

    “清明……”徐姣走过去,握住了陈清明冰凉的手。

    “太子殿下……不是,六哥,六哥不会有事的。我看那赵襄对他关照得很,而且我哥也在,肯定能保护他的。”

    陈清明把空闲的那只手的手背覆在眼皮上,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是,姣姣,”一颗硕大的眼泪从她手心的缝隙里掉出来,砸在灰扑扑的地面上:“他本可以不去的。”

    *

    刘府。

    距离萧燃跟着赵襄进城,已经过去了几日。当日,他在赵襄手下严密又周到的看管下,住进了刘府的主院。他本想推脱,被赵襄以“哪有让太子殿下住偏殿的!”为由拒绝了。

    上次他和陈清明偷偷翻进刘府来找徐骁时就听他提起过,赵襄平日里并不留宿在雄关城内,毕竟城外还驻扎着他的三万大军,需要他这个主帅坐镇军中。因此,他只在城内留了数百的人马,以便随时监视隋家那数千号散了人心的兵。

    当然,自从萧燃这个堂堂太子殿下住进刘府的那天起,刘府的守卫就翻了三番,而且全是赵襄的亲信。

    隋礼晔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手下被调走,换来的赵襄的人全都不将他放在眼里,院里仅剩的那两个半还活着的女人在太子殿下大驾光临的当天就被徐骁以“照顾太子殿下起居”为由要了去,气得他几欲趁着月黑风高把萧燃勒死。

    幸好,他这人虽然心眼坏到了极致,却只是个外强中干的,不敢真的忤逆赵襄的命令,只好离萧燃远远的,免得一不小心就把那位贵人得罪了。

    “他娘的,什么狗屁太子!”隋礼晔大摇大摆坐进福观居,王掌柜敢怒不敢言,只得让店小二给他端了满满一桌好酒好菜。

    只听他一边吃喝,一边随口骂道:“当年跟着他爹逃命,逃得比狗还狼狈,这会儿倒是好意思出来装那个皇亲国戚了!呸!”

    “隋二公子,慎言。”

    一道声音凉凉地从他身后传来,隋礼晔一惊,只见徐骁施施然走了进来。

    见来人是徐骁,隋礼晔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原本徐骁只能算是个有点自由的阶下囚,谁知道他竟是那承安太子从小养的一条好狗,太子爷稍微在赵襄面前帮他美言几句,他就摇身一变,成了赵襄都要好声好气说话的人了。

    隋礼晔冷哼一声,道:“徐公子倒是给自己选了个好主子,你爹可没白死啊。”

    徐骁正在跟王掌柜点菜打包,闻言倒也不恼,只面色如常地回道:“看隋二公子如今这处境,隋将军应当是白死了。”

    隋礼晔当即大怒,把手里的酒杯摔了个稀巴烂。福观居里的王掌柜和店小二都吓得冒出了冷汗,徐骁则继续淡淡说道:“隋二公子还是冷静些,这家店是承安太子自幼时起就吃惯了的,你要是给砸了,西北王那里可不好交代啊。”

    隋礼晔气得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再也没了曾经的悠然自得。徐骁的话戳中了他的命门——他们隋家上下数千兵马现在全靠赵襄脸色过活,偏偏他们又和徐家这个太子恩人结了死仇。这会儿赵襄还愿意看在这批尚未完全归顺的兵马的份儿上,对他忍让几分,那以后呢?

    以后,是不是那承安太子稍微说几句歪话,赵襄就能直接把他的头砍下来,送到徐府的那处废墟上,给徐骁那个死了的假爹谢罪?

    赵襄这个靠山,隋礼晔不敢赌。所以他攥着鞭子忍了又忍,最终十分窝囊地走了。

    “谢谢徐公子,谢谢徐公子!”王掌柜感激地不知怎么是好。

    徐骁摆摆手,将要给他磕头的王掌柜扶起来:“无事。掌柜的放心,有太子殿下发话,以后姓隋的不会再来找事。”

    说完,他便拎着打包好的吃食离去了。

    王掌柜在他身后感慨地抹眼泪:“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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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将军教了个好儿子,太子也是个好太子啊……”

    *

    徐骁站在萧燃门前等了一会儿,直到赵襄的人进去通报完,才开门放他进去。

    他拿着尚还热乎的吃食往萧燃桌上一放,极小声地说道:“近几日,雄关城的百姓知道大周朝的太子在这,都高兴得很。隋礼晔那边有赵襄压着,也不敢再做得太过分。”

    萧燃慢悠悠打开那份福观居买来的吃食,一边闻着香味,一边以同样轻的声音回道:“百姓们以为那个曾经的朝廷终于来人管事儿了,自然高兴。只是他们却不知道,我这太子只是赵襄的傀儡罢了。”

    “……那有什么要紧,总归他们能安心过一阵日子。”

    “嗯,算是我这个太子能做的唯一一点好事吧。”

    萧燃的话让徐骁一时语塞,原本就只有小声私语的房间重归寂静。

    还是萧燃又挑起了话头:“算了,既然赵襄愿意用上我这个‘正统’的名号,那就让他拿去用一阵儿。说来咱们还得谢谢他,要不是他出身不好,老是觉得自己师出无名,说不定我早就被当成个无名小卒砍了。”

    他嘴里嚼着吃食,大声夸赞道:“嗯,还得是咱们雄关城这口吃的!老徐,你怎么不早点把孤接回来!”

    徐晓也提高了声量陪他演:“殿下,是属下失职,多亏了西北王挂念您,才能让您毫发无伤地回来享福啊!”

    语毕,他又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几天捧赵襄捧的,都快把他捧上天了。得亏雄关离皇城够远,不然我都怕他明天就带着你冲进皇宫,让你舅舅赶紧把皇位传给他。”

    萧燃一耸肩,浑不在意地说:“反正我是无所谓。不过我那个好舅舅就不一定了。再说了,躲在江南的我那伟大的父皇也还没死呢,他们能同意么?”

    说到这,刚还吃得颇有兴致的萧燃有点食不下咽:“也不知道母后怎么样了。我藏在大刀寨的事情是用她养的飞奴送回去报信的,估计是母后的身边有了奸细,才让消息透给了赵襄。”

    徐骁安慰他,就算南朝廷这个窟窿比拳头还大的破筛子里有再多奸细,既然他这个太子没死,就暂时没人敢真的动皇后。

    萧燃稍稍放了心,又问道:“对了,隋家的那些兵现在如何了?”

    “我已暗中联系过几个百夫长,他们都愿意以你为尊。”徐骁回答道。

    赵襄手底下的人看隋家的兵像在看猪狗牛马,真要是打起仗来,肯定毫不犹豫地推他们出去做饵兵。但隋家那两个主子愿意给赵襄低头,不代表军队里的将士们也愿意给人家当狗,是以那些人的不满早已暗暗发酵,只等有人来将这份不满引爆。

    萧燃这个承安太子,正是那个恰到好处的人。

    两人互通完消息,又在屋里热演了一通“太子殿下英明”“西北王高见”的戏码,这才算完。徐骁从萧燃院里往外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人飞快出了府,往城外给赵襄报信去了。

    这几日倒是日日如此。别看赵襄表面上对萧燃这个太子身份恭恭敬敬,实际上他和萧燃几时见面,见面时做了什么,都被他安排的探子一一呈报。

    萧燃说的没错,赵襄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估计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带着血统纯正的“承安太子”过关中,入皇城,去实现他做皇帝的春秋大梦去了。

    他们必须要加紧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