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墟上春 > 24. 回城
    第二天下午,陈清明和萧燃裹着头巾,脸上抹了黑粉,扮作流民,来到了雄关西边的城门口。

    大刀寨躲在山里,虽然暂时吃穿不愁,但是外界的消息进来的也慢。诸葛先生担心赵襄和隋家有什么动静,他们来不及探听,便准备安排人去雄关打探一番。

    而山寨的人里,虽说对如今驻扎的赵、隋两家来说都是生面孔,但要轻松混进雄关,再顺利脱身,除了陈清明等人傍身的功夫还说得过去,便只有郝韧一人。

    大刀寨离不开郝韧坐镇,他要是单枪匹马去探雄关,万一出点什么差池,寨子里容易生乱。所以,诸葛便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请功夫明显要高出寨子里的人一截的陈清明或萧燃跑一趟。

    郝韧思前想后,担心万一发生变故,一个人去没有照应,便把这事儿交给了他们两个人。

    “不是我不想让姣姣去冒这个险,而是那孩子冲动,要是进了雄关,看到什么惨象,万一暴露了……”郝韧有些为难地说。

    陈清明安慰他道:“大当家,就算您想让姣姣去,我也不放心的。您就在寨子里坐镇,放心交给我和六哥吧,我俩一定尽早回来。”

    见萧燃也跟着陈清明的话点头,郝韧这才稍稍安心了些。他答应把他俩回雄关这件事先跟徐姣瞒下来,要是让她知道了,肯定又要闹翻天了。

    “那你俩一定要快些回来啊,我一个人可摁不住姣姣。”

    *

    雄关城外。

    守城的人所穿盔甲都是西北王麾下形制,不见隋家军身影。二人心中嘀咕起来:莫非那赵襄动作这么快,这就已经完全把隋家的兵收拢了?

    陈清明搀着装病的萧燃,一瘸一拐地靠近城门口。

    “干什么的!”守城的士兵拦下了他们。

    “大哥,行行好,我们是乡下来的。我相公生了重病,特意来城里找大夫的。”陈清明哀声恳求,萧燃立刻配合着捂着脸咳了几声。

    “要是人人病了都进城来看病,那城里的大军用药缺了怎么办?去去去,一边去!”守城那人说着就把他俩往外赶。

    陈清明连忙拦住他:“军爷,军爷!您行行好,再不看大夫,我家相公真的就要病死了!”一边说,她一边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破荷包,准备从里面拿钱给那名守卫。

    那人见状,先是偷瞄了两眼身后一起守城的同僚,见他们在拦别人,便停下了阻拦的动作,直接把那个破荷包夺了过来。

    只见他打开荷包,把里面的钱一股脑倒在了手心里——是几个长满了绿锈的破铜板,幸好还有一块不小的碎银值点钱。

    那人一攥手,那块碎银就不见了踪影。然后他把几个铜板塞回荷包,又把荷包扔到陈清明身上:“进去吧。”

    陈清明“怯怯”地拉住他:“军爷,那钱是攒着给我相公看病的,您看……”

    “唰!”那人手中大刀出鞘,横在了陈清明细嫩的脖颈上。

    在旁边咳个半死的萧燃赶忙拉着还欲要钱的陈清明往城里走,边走边念叨:“对不住啊军爷,我们这就滚,这就滚……败家娘们儿,军爷你也敢得罪,快走快走!”

    二人有惊无险地进了城,趁人不注意,极快地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萧燃笑着看陈清明:“清明,你刚才也太会演了吧?”

    他的胳膊还搭在陈清明身上,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陈清明抬头看他,只见他两排长长的睫毛在满脸锅灰中依然动人得很,此刻正因笑她而一扇一扇地扑棱着。

    萧燃的温度通过胳膊传了过来,陈清明觉得自己有些微微发热。不过她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而是一脸镇静地回击萧燃的调侃:“不心疼那点银子,那守城的得怀疑咱们了。”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现在是白天,咱俩不好直接去徐府。先去福观居,可以找那的掌柜探探消息。”

    陈清明道出自己的想法,萧燃点了点头,二人继续装作一对求医问药的小夫妻,向福观居的方向走去。

    在离福观居还有小半条街的当口,街上突然喧闹了起来。

    陈清明靠在萧燃的臂弯里,躲在人群后面向前张望。然后,她便看见了一只眼被黑布蒙住的隋礼晔。

    他正一脚踩在福观居那位王掌柜的背上,左手的粗鞭缠住了王掌柜的脖子,勒得他脸都变成了紫红色。只消他一使劲儿,怕是王掌柜当场就要身首异处了。

    他的脚边,是一个翻倒在一边的钱箱,黄色的铜钱撒了一地。

    萧燃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整个都僵硬起来,他搭在陈清明身上的胳膊安抚似的紧了紧,直到陈清明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他才稍稍放下些心。

    不远处,隋礼晔矜贵又阴森的声音响了起来:“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小爷的鞭子不客气。”

    一旁王掌柜的家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哀求:“公子!求您放过我们家老爷吧!今天的营收我们都孝敬您,都孝敬您!”

    跟着隋礼晔的其中一个将士走上前来,趴在隋礼晔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他用仅剩的那只独眼阴阴地瞟了那将士一眼,然后回身对福观居众人丢了句:“算你们家今天走运。”随后他便抽了鞭子,跟着那名将士离去了。

    待隋礼晔其他的手下把翻倒在地上的钱箱收拾好,带着一箱子铜钱离开后,福观居的人才敢一边哭一边上前把那半天都喘不上气来的王掌柜扶了起来。

    围观的人里有和福观居关系近的,上前宽慰了几句。没多一会儿,人群便也散去了。

    陈清明远远地看着,咬牙道:“姓隋那狗贼,早晚弄死他。”

    萧燃四处观察了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便带着陈清明到了福观居后门。

    趁周围没人,萧燃提气飞上了福观居的院墙。他往里张望了一下,确定并无异常动静,便招呼陈清明也上来。

    两人一齐落进了福观居后宅,轻手轻脚地在窗户纸上各自戳了一个洞,往里张望着。

    只见福观居的王掌柜刚喝下去一口水,便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大概是被水呛着了。他的夫人则在旁边忙着帮他顺气,还宽慰他道:“老爷,那人下次再来要钱,咱就给他,何必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呢。”

    王掌柜面上带着悲愤:“咱们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就这么一个来月,全他娘让那姓隋的和姓赵的霍霍了!这日子过成这样,还不如死了呢!”

    他夫人听了,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诶哟我的老爷,您可小点儿声吧,别让那些人再听见!”

    王掌柜被自家夫人捂住了嘴,表情带上了委屈。只见掌柜的“呜呜”地挣扎了几下,他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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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才放开了手,继续宽慰他道:“老爷,咱再怎么说,手上也有这么大个酒楼呢,犯不着跟那些兵痞子置气。我听街上人说,那姓赵的不多时就要领兵去打关中了,不会在咱们这儿久呆的。等他们走了,这日子还会好的。”

    王掌柜听了这话,并没感到高兴,反而重重叹了口气。不过,再一开口,声调倒是低了不少:“唉!姓赵的走了,姓隋的可不一定跟着走,到时候啊,咱这酒楼还能不能开,还说不准啊!”

    “还是徐将军对咱们好,不仅不要咱交份钱,逢年过节的来咱们这儿订饭,结的钱都是足足的,还经常多给赏钱。可惜,好人不长命啊……咳咳……”王掌柜叹息着摇了摇头,又捂着被勒红的脖颈咳嗽起来。

    他夫人听了他的话,也跟着叹气。不多时,前堂的店小二前来敲门,说店里今日被砸碎的桌椅碗盘已经清点好,要老爷过目。王掌柜正要强撑着身子过去,就被自家夫人按在了床铺上:“老爷,您休息吧,我先去看看。”

    听着福观居掌柜夫人的脚步声走远,陈清明和萧燃快步推开了没关紧的房门,闪身进了房内。

    王掌柜本要睡下,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以为是自己夫人回来了。他抬起头来,问道:“又有何……你们是谁?!”

    萧燃动作极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嘘,掌柜的别喊,我们是好人。”

    陈清明则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锅底灰:“王掌柜,是我,徐府的那个。”

    除了前些日子陈清明从福观居二楼飞下去那一出,平日里她也常来帮嘴馋的徐姣打包一些吃食,所以王掌柜一眼就认出了她,便也不挣扎了。

    萧燃确认王掌柜不会喊人后,便松开了手。只见王掌柜连忙起身,一个激动就要给陈清明跪下,吓得她连忙搀住他的胳膊:“王掌柜,您这是干什么!”

    被陈清明和萧燃一齐扶到了椅子上,刚在夫人面前还算收住的老泪此刻终于流了出来。只见他激动地对陈清明说:“姑娘,你还活着?!”

    “是,王……王叔,我还活着。”陈清明不自觉地变了称呼。

    接着哭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可惜,如今徐将军没了,咱们雄关也……”

    陈清明安慰他道:“王叔,咱们都还活着,雄关就不会完。您得养好身子,留住命,才能以待来日。”

    听了陈清明的劝,抹了抹眼泪,收住了哭。萧燃见他情绪平复下来,才问道:“掌柜的,我俩是来探消息的,如今的雄关是个什么情形,您可愿给我们说一说?”

    掌柜的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道:“二位,咱们雄关,现在全凭那姓赵的狗东西做主,徐家的兵,不是死了,就是降了,都没了……”

    陈清明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仍难免心痛。她忍着悲伤继续问道:“王叔,那隋家的兵呢?隋二怎么会来抢店里的钱?”

    提起隋二,王掌柜的脸上又带上了悲愤之色:“哼!那姓隋的,老的在城破那晚就死了,隋家的兵也都被姓赵的一齐吞了。隋家剩了个独眼的儿子,不成气候,就做了那姓赵的手下的狗,天天帮他抢钱抢粮。这些天,我们这条街上的铺子都被搜刮了好几轮!”

    “还有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觑了觑陈清明和萧燃的脸色,有些犹豫地说:“还有一个人,也在那姓赵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