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墟上春 > 14. 后怕
    徐奎火急火燎地把还在睡梦中的府医揪来,让他给昏迷的萧燃赶紧看看。府医看徐奎如此着急,不敢怠慢,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萧燃的伤口,才对徐奎回道:“公子的伤口无碍,已经用上好的金疮药及时治过了。现如今约莫是血流得太多,一时间有些虚脱罢了。稍后老夫给公子开两副药,再配上些红肉吃着,养起来快得很。”

    徐奎闻言,长舒一口气,挥手让府医下去开药,才转向一直跟在旁边关切的陈清明:“丫头,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陈清明把视线从萧燃苍白的脸上挪开,转头面向徐奎,“咣当”一声就跪了下去:“将军,姣姣不能嫁给姓隋的!”

    徐奎让她这一跪吓了一跳,赶忙去拉她起来。陈清明避开他的手,仍然跪在地上,把昨夜的所见所闻竹筒倒豆子一般讲给徐奎听。

    徐奎起初听见陈清明自作主张摸去隋家大营,还准备教训她两句,待听到后面隋礼晔的恶行,便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陈清明最后道:“将军,姓隋的没安好心,姣姣要是真的嫁过去,怕是连性命都有危险!”

    徐奎叹了一口气,两手使力,把陈清明硬拉了起来。他有些欣慰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女儿从野地里捡回来的丫头,八年过去,她如今竟能为了徐姣,冒着丢命的风险夜探隋家大营,总算是徐姣当初没有白搭救她一场。

    徐奎对陈清明说:“丫头,你放心,姣姣不会嫁过去。你先回屋休息,我来想想对策。”

    陈清明摇了摇头,说:“将军,我不要紧的,六哥路上为保护我受了伤,现在还没醒,我先在这儿守他一会儿。”

    徐奎闻言有些惊奇地道:“他?保护你?”

    陈清明内疚地低下了头。她知道这些年受了徐府太多恩,如今居然连累着徐将军的远房外甥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伤,实在是太不应该。

    令陈清明意外的是,她自己担心了半天,徐奎竟只是在她和萧燃之间来回看了看,也没有多责怪她,只叮嘱道:“那你好好看顾着,要是他醒了,你就去叫我。我今日都留在府上,让骁儿代我去巡城。”嘱咐完,徐奎便离开了。

    陈清明在心里暗叹:徐将军对她还是太宽善了。

    在陈清明没看到的地方,徐奎一边走一边忧愁地想:这小子惯来是个不着调的,如今莫非是春心萌动了?

    送走徐奎,陈清明又回到萧燃床前守着。

    其实也没什么好守的,府医刚才说过了,萧燃的伤没什么大碍。但是,陈清明想着,还是等他醒来比较好。万一他伤口又疼、又流血怎么办?

    先前他们担心隋家派来追兵,又急着把隋礼晔的真面目告诉徐奎,赶路时难免有些着急。豹奔跑的动作大开大合,萧燃趴在它背上,一路上伤口又颠裂两次。还好他随身带的药粉止血功效不错,歇息时,陈清明就帮他再敷上一层。不然不用等到雄关,光是流血,怕就能要了萧燃半条命。

    陈清明就地坐在萧燃床边上,盯着萧燃的脸发呆。两年多没见,再加上昨夜黑灯瞎火的,也没怎么看清,这会儿乍一看,陈清明就被萧燃那张长开了的、更上一层楼的俊脸迷得有些发晕。

    ……好了,不要再看他了,你已经太过分了,陈清明。

    陈清明深觉自己大概是一夜没睡,确实是把脑子累糊涂了。

    看着看着,她终于支撑不住,趴在萧燃床前睡了过去。

    *

    萧燃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清明毛茸茸的头顶。

    她还穿着那件在外面滚了一夜的夜行衣,像是不知道什么是嫌弃一样,就这么坐在自己床边的地板上,头靠着床沿睡得正香。

    她的呼吸轻而均匀,睡着的时候,表情就不像平日里一样倔强了,少见的显得平和又温柔。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棂,照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像是一颗会发光的毛球。

    萧燃忍不住伸出手,在那颗”毛球“上摸了一把。

    “萧燃!”陈清明猛然惊醒,手上条件反射般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噗……哈哈哈哈……”萧燃收回手,看着她被压出了印子、一片红一片白的脸,忍着肩膀的痛楚笑出了声。

    “……笑屁。”陈清明被他笑得有些丢脸,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府医刚好端了药进来,陈清明严肃着脸接过,向府医道了谢,把人送出门,才端着药回到萧燃床前。

    萧燃仍然挂着他那张有些欠打的、笑盈盈的脸,已经自己坐起了身。

    笑什么笑,再笑把你嘴掰开直接把药灌进去。陈清明恶劣地想。

    萧燃眼见着面前的女孩已经在炸毛边缘,也不敢再继续作死,赶紧自觉地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接药要喝。没想到陈清明端着药碗一闪,反而在他的床沿上坐了下来。

    “我喂你。”陈清明仍是黑着一张脸,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粗鲁。她用小勺盛了药,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才递到萧燃面前。

    萧燃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受了点小伤,竟然就能有如此待遇。他受宠若惊地张开嘴,把那一小勺乌漆嘛黑的药水喝进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先前萧燃还住在徐府的那两年,虽然陈清明身边总也少不了热热闹闹的声音——因为徐姣总要带着她东奔西跑,上山下河,但他一直觉得陈清明这人对自己有点疏离。所以这次回雄关,他心里是有点打鼓的。毕竟当初是他没打声招呼就走了……

    而经过昨晚,他发现陈清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些变了。只是,这变化大概发生在他离开的两年里,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萧燃把这点别扭往心的深处使劲塞了塞,生怕被陈清明看出什么端倪,乖乖地喝着陈清明一勺一勺递到嘴边的药。

    *

    “六哥!!!”徐姣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噗!咳咳咳!”萧燃一边喝药,一边想东想西地走着神,一个不小心,被破门而入的徐姣吓了个半死,差点把心肝脾肺肾都给咳出来。正准备仗着“救命之恩”抬头跟陈清明控诉徐姣的“恶行”,却发现先前还温柔地给自己喂药的姑娘早就端着药碗闪了个八丈远——好么!是怕自己把药喷到她身上是吧!

    萧燃腹诽自己就不该费那劳什子心思,这丫头一看就是个没开窍的,她能懂什么!

    虽然昨天刚被隋家的婚事搞得愁眉苦脸,但这不妨碍心大的徐大小姐大惊小怪地跳到萧燃床前,连珠炮似的发问:“六哥!我爹说你受伤了,怎么伤的?不对,你啥时候回的雄关,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咦,清明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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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

    萧燃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一脸懵,不知该先回哪个,只好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咳咳……大夫说了,你六哥我受伤了,得多休息,不能多说话……”

    徐姣却不放过他:“怎么不能多说话,你刚才跟清明没说话吗?”

    萧燃:“……”

    还好陈清明大概是终于良心发现,放下还剩一点汤底的药碗,拉住了徐姣:“姣姣,六哥是为了救我受的伤。”

    这下徐姣可顾不上萧燃了:“救你???清明,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陈清明拉着徐姣的手,安慰她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虽然这么说,但徐姣一看就知道陈清明心里藏了事儿。再看萧燃,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心虚样子,她急道:“到底怎么了,你们俩倒是说呀!”

    屋里沉默了一息,萧燃没办法,正准备编一个夜半时分英雄救美的故事给她,陈清明却并不打算隐瞒:“姣姣,昨晚我们去了隋家大营。”

    “什……”徐姣不傻,很快反应了过来:“你是为我去的?”

    “嗯……”陈清明不敢看她,低下了头。

    “所以六哥是被隋家的人伤的?”

    “是……姣姣,我亲眼所见,那个隋二确属实是作恶多端。你放心,我已经跟将军说了,他说不会让你嫁过去的。”陈清明握着徐姣的手,坚定地说。

    徐姣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她不想当着陈清明和萧燃的面流眼泪,于是挣脱了陈清明,背过了身去。但是脸见不到了,抽泣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来。

    陈清明见状,赶忙慌张地跟着转到她面前去帮她擦眼泪。连床上的萧燃都跟着安慰:“姣姣,诶哟姑奶奶,你别哭啊,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

    徐姣躲开了陈清明想要帮她擦眼泪的手,带着哭腔说道:“你们以为我是为我的这档子破婚事哭吗?”

    “只是一桩婚事而已……我嫁就嫁了,谁准你们替我去冒这种风险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你们俩回不来怎么办……”

    陈清明和萧燃哑然。

    陈清明满脸歉意地抱住徐姣:“对不起啊姣姣,是我做事欠考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对不起。”

    “呜啊——”徐姣越想越后怕,终于抱着陈清明大哭起来。

    萧燃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两个傻姑娘,明明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出身也是天差地别,却愿意为了对方去冒未知的风险,亲生姐妹也不过如此了。

    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场面,萧燃实在是看得有些不忍心,于是他插话道:“你们俩先别哭啦,还有人管我这个伤员不?”

    徐姣从陈清明怀里转过头,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更是悲从中来,直接冲过去抱住他:“呜哇——六哥!你的伤痛不痛呜呜呜呜呜!都怪我呜呜呜呜呜!”

    萧燃被徐姣的眼泪鼻涕抹了一肩膀,为自己刚才的多嘴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立刻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更可恶的是陈清明,她在一旁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竟不上前阻止嚎啕大哭、错认恩人的徐姣,反而一摊手,那意思是:自己招的,自己搞定。

    萧燃:?喂喂!你才是罪魁祸首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