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查无此夫 > 第49章 闺蜜调解
    第二天是周六。

    沈清辞醒时已经八点多,窗帘缝里漏进的天光比平日亮。她躺着看了会儿天花板,拿起手机。没有消息。

    昨晚发完那句“过去了”,她没再说话。他也没发消息。两人隔着一道门,各睡各的。

    她起身,推开门。客厅里沙发床已经收妥,被子叠得齐整放在柜上,枕头摞在上面。厨房空无一人,灶台擦得发亮,锅具洗净沥干,沥水架上空空如也。餐桌上放着一碗粥,盖着盘子保温,旁边摆着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

    粥是凉的。他走了有一阵了。

    沈清辞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没动。手机震了。苏晚发来消息:今天有空吗?出来坐坐。

    沈清辞:几点?

    苏晚:十一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公司附近那家小馆子,周末人不多。沈清辞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了两杯热水。

    “来了?”苏晚抬头看她,“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因为匿名信的事?”

    沈清辞坐下来,没回答。服务员过来,苏晚点了几个菜,等服务员走了,看着沈清辞。

    “说吧。”

    “说什么?”

    “你跟顾深吵架了?”

    “没有。”

    “那你昨晚没睡好是因为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他让小周打听匿名信的事,我生气了。”

    苏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为什么生气?”

    “我说过不用他插手。”

    “他是想帮你。”

    “我知道。但我自己能处理。”

    苏晚放下杯子,看着她。“沈清辞,你是不是觉得他插手了,就显得你不行?”

    沈清辞看着她。“不是。”

    “那你为什么生气?”

    沈清辞没回答。菜上来了,清炒时蔬、宫保鸡丁、一碗酸辣汤。苏晚夹了一筷子鸡丁,嚼了两口。

    “我跟你说个事。”苏晚放下筷子,“上次你俩从海南回来,姜念不是帮你查赵德明的事吗?她有个朋友在派出所,说那天晚上顾深送赵德明进去之后,一个人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快二十分钟。”

    沈清辞夹菜的手指顿了一下。

    “姜念的朋友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抽根烟’。但他没抽。就站着。”苏晚看着她,“你说他在想什么?”

    沈清辞没说话。

    “他在想他爸。”苏晚说,“二十七年的案子,终于有眉目了。但他没跟你说这些,对吧?他跟你说的是‘谢谢’。”

    沈清辞低头喝汤。酸辣汤太酸,她皱了皱眉。

    “沈清辞,我不是替他说话。”苏晚的声音放轻了,“我是觉得,你俩都不太会表达。你嘴硬,他闷着。但你们对彼此是认真的。”

    “我知道。”

    “那你还生他的气?”

    沈清辞放下勺子。“我不是生他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

    “气什么?”

    “气他不知道的时候,我什么都自己扛。他知道了,我又嫌他管太多。”

    苏晚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

    “什么?”

    “天生一对。”

    沈清辞没接话。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苏晚又问:“匿名信的事,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总经理说查。但没说要换人。”

    “那就行。只要上面不换人,你就继续查。”

    “嗯。”

    “你家顾总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想了想。“回去跟他谈谈。”

    “谈什么?”

    “谈以后——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瞒。”

    苏晚笑了。“你这是要跟他签合同?”

    “差不多。”

    吃完饭,苏晚抢着买了单。两个人走出小馆子,风比昨天大,吹得人脸疼。苏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沈清辞。”

    “嗯。”

    “你这次是认真的,就别怕。他扛得住,你也扛得住。”

    沈清辞点了头。

    苏晚走了。沈清辞站在小馆子门口,拿出手机,翻到顾深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的“嗯”。她打了几个字:晚上回来吃饭?想了想,删掉。打了“几点回来”,又删掉。

    最后发了三个字:在干嘛?

    过了十几秒,他回:公司。

    沈清辞:周六还上班?

    顾深:嗯。有点事。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她没问。

    沈清辞:晚上回来吃?

    顾深:好。

    沈清辞:想吃什么?

    顾深:你做主。

    沈清辞:红烧肉。昨天说的。

    顾深:行。

    沈清辞把手机放进口袋,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块五花肉,两斤,让老板切成块。又买了葱姜蒜、八角、香叶,回家的路上拐进超市买了一瓶料酒和一罐可乐。

    可乐红烧肉。她妈教的方子,肉炖出来颜色亮,不腻。

    到家的时候三点多。她把五花肉洗干净,焯水,捞出来沥干。锅烧热,不放油,把肉块放进去煸,煸到表面金黄,油脂逼出来。这个步骤最关键,煸不够肉腻,煸过了肉柴。

    肉煸好了盛出来。锅里留底油,放冰糖炒糖色,冰糖化了,变成琥珀色,冒小泡的时候把肉倒进去,翻炒上色。加料酒、生抽、姜片、八角、香叶,倒可乐,没过肉块。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

    小火慢炖。厨房里漫开红烧肉的香气,甜咸交织,肉香混着香料的气息,从厨房飘到客厅,再飘到走廊。

    沈清辞靠在厨房门框上,闻着这股香气。小时候她妈炖红烧肉,她就守在厨房门口等,闻到香味就知道快好了。

    手机震了。顾深:我在路上了。

    沈清辞:嗯。肉快好了。

    顾深:闻到香味了。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停了一下。她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路边,停着那辆黑色轿车。他坐在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道缝,正抬头往上看。

    沈清辞看着他的车,他看着她家的窗户。隔了六层楼,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她发了条微.信:上来。

    他回:嗯。

    车熄了灯。他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走进单元门。

    沈清辞站在窗前没动。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听着他的脚步声从一楼到二楼,二楼到三楼,三楼到四楼,四楼到五楼,五楼到六楼。每一步都清晰可辨——走得不快,但很稳。

    敲门声。

    她去开门。他站在门口,穿一件黑色薄羽绒服,领子竖得很高,鼻尖冻得发红——外面风大。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

    “买的什么?”她问。

    “酒。”

    他换了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沈清辞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瓶红酒,不是什么贵牌子,但她见过这个牌子——上次在他家吃饭,他开的也是这个。

    “你喝红的?”她问。

    “偶尔。”

    沈清辞回到厨房,掀开锅盖。肉炖得差不多了,汤汁收了一半,颜色红亮,油润润的。她加了一点盐,大火收汁,翻了几下,关火。装盘,撒了几粒葱花。白瓷盘里,红烧肉一块一块码着,肥瘦相间,皮Q弹。

    端上桌。

    顾深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端菜。红烧肉,清炒西兰花,一个蛋花汤。两碗米饭,两双筷子。

    两个人坐下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没说话。又嚼了几下,咽了。

    “怎么样?”她问。

    “好吃。”

    “真的?”

    “嗯。比外面做的好。”

    沈清辞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烂入味,甜咸刚好,不腻。比她妈做的差一点,但差得不多。

    “还行。”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这个已经不是‘还行’了。”

    “那是什么?”

    “好吃。”

    沈清辞笑了一下。

    他倒了酒,递给她一杯。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玻璃杯碰玻璃杯,声音很脆。她喝了一口,红酒不涩,有点甜。

    “顾深。”

    “嗯。”

    “今天早上去公司了?”

    “嗯。”

    “什么事?”

    他放下筷子。“匿名信的事。我让人查了汇款记录。”

    沈清辞看着他。“你查到了?”

    “嗯。匿名信不是纪怀德的人写的。”

    “那是谁?”

    “你们公司的人。一个你得罪过的同事。”

    沈清辞皱起眉。

    “谁?”

    “成本部的一个造价师。姓王。女的。”

    沈清辞想起来了。小王。去年有个项目,她审出来小王算的工程量多报了百分之十五,小王被扣了奖金,当时闹了一阵。后来调去了成本部,还记着。

    “她为什么要写匿名信?”

    “不知道。可能是不服,也可能是有人指使。”

    “你觉得有人指使?”

    “纪怀德如果想让一个人写匿名信,不会找跟你有过节的人。太明显了。”顾深喝了口酒,“所以可能只是她自己想写。”

    沈清辞靠回椅背。

    “那公司那边怎么说?”她问。

    “陈敏应该会处理。匿名信的事,查出来是谁写的,公司内部会有处分。”

    沈清辞点头。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两口。

    “顾深。”

    “嗯。”

    “今天早上,苏晚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你送赵德明去派出所那天,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他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没抽烟。”她说,“就站着。”

    他没说话。

    “你在想你爸。”

    他放下酒杯,看着她。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她家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嗯。”他说。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会担心。”

    “你不说,我更担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沈清辞推了一下眼镜。

    “顾深,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那种人。但如果你有事不说,我会觉得——你不信我。”

    “我信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因为说了,就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我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扛不动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变,眼睛沉了。

    “现在呢?”她问,“现在扛得动吗?”

    他看着她。“你在。”

    沈清辞没说话。她低下头,指尖划过酒杯壁。杯壁上凝着一道细细的水痕,她用指尖抹掉了。

    “顾深。”

    “嗯。”

    “以后的事,你跟我说。能扛的,一起扛。扛不了的——”她顿了一下,“也一起。”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行。”

    沈清辞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那就这么定了。”

    “签合同?”

    “口头协议。”

    他笑了。“行。”

    两个人继续吃饭。红烧肉凉了一点,但还好吃。沈清辞又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顾深。”

    “嗯。”

    “匿名信的事,你查到小王就查到了。别做别的。”

    “什么叫别做别的?”

    “别去找她。”

    他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公司内部的事,公司会处理。你去找她,反而让人觉得你心虚。”

    他想了想。“行。”

    沈清辞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下。“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

    “你去洗碗。”

    “行。”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沈清辞坐在餐桌旁没动,看着他把盘子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轮廓分明,肩宽腰窄,毛衣掖进裤腰,袖口卷到手肘。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顾深。”

    他回头。

    “沙发床睡得惯吗?”

    “惯。”

    “枕头呢?”

    “高了。”

    “昨天那个?”

    “嗯。今天换回低的。”

    “行。”

    他转回去继续洗碗。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没走。

    水声哗哗。厨房的灯白亮,照在他手上,照在瓷盘上,照在不锈钢水槽里。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个动作都到位——冲、搓、冲、放。

    “顾深。”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做主。”

    “那喝粥。”

    “行。”

    “配什么?”

    “咸菜。你昨天买的那个。”

    “行。”

    沈清辞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苏晚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样?谈了吗?

    沈清辞:谈了。

    苏晚:和好了?

    沈清辞:没吵架。

    苏晚:那就是和好了。

    沈清辞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苏晚发了一个笑脸。

    沈清辞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厨房里水声停了,碗筷碰碗筷的声音,沥水架上的盘子一个挨一个。然后是他擦手的声音——纸巾从架子上抽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

    “今晚要不要拉开?”他问。

    “拉开吧。”

    他把沙发床拉开,铺好被子,放好枕头。低的那一个。

    沈清辞站起来。“那我进去了。”

    “嗯。”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顾深。”

    “嗯。”

    “今天的事——谢谢。”

    “谢什么?”

    “谢你告诉我。”

    他看着她。“口头协议第一条。”

    沈清辞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卧室。

    这次,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客厅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顾深躺在沙发床上,看着那条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