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查无此夫 > 第46章 他的手段
    次日清晨,沈清辞被厨房细碎的动静吵醒。

    声响很轻,锅铲轻碰锅壁,水龙头开合的短促水声,断断续续传进卧室。她躺着静听几秒。今日的动静,比昨日更规整、更沉稳,带着刻意收敛的节奏。

    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顾深立在灶台前,身着昨日她帮他收纳妥当的深灰色毛衣,袖口规整挽至手肘。锅里馄饨沸煮翻滚,一旁白碗里早已调好汤底,紫菜、虾皮、生抽点缀少许香油,配比清爽。

    “你几点起的?”她问。

    “六点。”

    “六点?”沈清辞抬手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分,“你站了一个多小时?”

    “超市七点开门,我去买了馄饨皮和肉馅。”

    沈清辞停了一下。“你包的?”

    “嗯。”

    她迈步上前看向案板,台面散落着未清理干净的薄面粉,垃圾桶里躺着几个捏废的馄饨皮。碗中码着二十来个馄饨,品相算不上规整,有的捏得歪斜,有的封口不严,却能看出每一个都是亲手捏合。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馄饨的?”

    “刚才。看了个教程视频。”

    沈清辞没有说话,从碗柜取出两只碗摆放整齐。馄饨煮透,他持漏勺逐一捞出,分盛两碗,各浇上一勺清亮汤底。

    饭菜上桌,沈清辞先舀起一勺汤。汤底鲜香浓郁,紫菜与虾皮的鲜味完全析出,口感温润。

    “怎么样?”他问。

    “汤还行。”

    “馄饨呢?”

    她夹起一个咬开。肉馅偏咸,面皮煮得略久稍软,却能尝出十足的用心。

    “还行。”

    “还行是什么水平?”

    “就是还行。”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两人低头安静进食,吃到一半,沈清辞开口。

    “好吃。”

    他抬眸望她。

    “就是有点咸。”她补充道。

    他笑了,低头继续吃饭。

    用餐结束,他主动收拾碗筷清洗。沈清辞换好衣物走出卧室,看见他已然立在玄关,一手提着她的背包,一手拿着一条围巾。

    “新买的?”

    “嗯。昨天让人送来的。”

    围巾是纯正的深灰色,羊绒质地,触感绵软细腻。他抬手为她围上,绕颈两圈,将围巾末端妥帖塞进大衣领口。微凉的指腹蹭过她的下颌。

    “行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规整的围巾。“你什么时候量的我的尺寸?”

    “目测。”

    “又是目测。”

    他没有应声,抬手推开门,侧身示意她先行。

    楼道灯依旧故障昏暗。沈清辞走在前,他紧随其后。行至二楼拐角,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紧实,一路没松开,直至走出单元门口,抵达车旁,才松开,替她拉开车门。

    沈清辞上车系好安全带。他绕至驾驶位,落座、启动车辆。

    车厢安静了。

    “顾深。”

    “嗯。”

    “你今天几点来接我?”

    “五点。”

    “不加班?”

    “不加。”

    沈清辞点头。

    抵达公司楼下,她抬手解安全带。他伸手,细心替她整理好围巾边角。“中午好好吃饭。”

    “你也是。”

    她推门下车,行至写字楼门口时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车辆停在原地,挡风玻璃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大楼。

    上午,沈清辞整理完恒远项目最终版审计报告,发送给老张。对方很快回复:收到,这周五前出复审意见。

    十一点,陈敏走出办公室,轻叩她的桌沿。

    “清辞,来一下。”

    办公室房门闭合。沈清辞落座对面,陈敏将手机递到她眼前。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陈总,顾深今早致电诚创CEO,扬言若恒远项目更换审计人员,恒远即刻撤资。

    沈清辞盯着文字,没说话。

    “你知道这件事?”陈敏问。

    “不知道。”

    “他拿整个项目制衡诚创。”陈敏收回手机,“只为保你留在项目组。”

    沈清辞沉默。

    “清辞,我说句实话。”陈敏看着她,“你对这个人,是认真的?”

    沈清辞抬眸望向陈敏。

    “不想回答可以不说。”陈敏放缓语气,“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件事已经传开,公司内部有人知情,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

    “传开了会怎样?”

    “流言会说你借他上位,说他为了你罔顾项目、损害己方利益。你们二人的关系,会变成旁人攻击你们的利器。”

    沈清辞停了一下。“陈总,顾深做这件事未曾提前告知我。但他做了,我便会和他一同承担所有后果。”

    陈敏看着她,叹气。“行了,回去工作吧。”

    沈清辞起身,行至门口驻足。

    “陈总。”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敏摆了摆手。

    回到工位,沈清辞打开手机。顾深的消息早已弹出:中午吃饭了么?

    沈清辞:吃了。你呢?

    顾深:还没。

    沈清辞:快去。

    顾深:嗯。

    沈清辞盯着对话框,指尖起落数次。先是打出“你给诚创CEO打电话了?”,停顿片刻,删除。

    又打“你拿项目保我?”,依旧删掉。

    最终只发出三个字:知道了。

    顾深:知道什么?

    沈清辞:你做的事。

    对话框安静几秒,对面只回了一字:嗯。

    沈清辞: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顾深:他动了你,就该付出代价。

    沈清辞看着屏幕上的字句,指尖悬停在界面上,没动。十余秒后,她打出两字发送:傻子。

    顾深回了一个问号。

    沈清辞没有再回复。

    下午,苏晚发来消息:听说你家顾总今早打电话给诚创CEO了?

    沈清辞:你听谁说的?

    苏晚:姜念,她朋友在诚创任职。这事已经彻底传开了。

    沈清辞:传成什么样了?

    苏晚:都说顾深为了一个女人和诚创公然翻脸,不顾项目盈亏、不顾集团利益,还点明那个女人就是你。

    沈清辞看着文字,没回。

    苏晚:你没事吧?

    沈清辞:没事。

    苏晚:你家顾总呢?

    沈清辞:不知道。

    苏晚:他打电话之前没跟你商量?

    沈清辞:没有。

    对话框沉寂片刻,苏晚发来一句:他这是独自扛下了所有。

    沈清辞没有回复。

    五点半,顾深的消息准时送达:楼下。

    她关机收拾物品,背上背包下楼。车辆停在熟悉的位置,她上车系好安全带。顾深没有发动车辆,转头看着她。

    “知道了?”他问。

    “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陈敏。”

    他轻轻点头,没有解释,没有多余言语。沈清辞望向他,他神色沉稳,只是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疲惫难掩。

    “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

    “睡得不多。”

    他没有应答。

    “顾深。”

    “嗯。”

    “你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

    他回看她。“你说呢。”

    “我要你亲口说。”

    车厢陷入寂静。他掌心握着方向盘,指尖叩了两下盘面。

    “因为项目不能换审计。”他开口,“换了,前期所有核查工作全部作废。”

    “就这一个原因?”

    “还有。”

    “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沈清辞等着。

    “还有,”他嗓音低沉,“是你。”

    车厢安静了。沈清辞望着他,他的手掌紧扣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顾深。”

    “嗯。”

    “你疯了。这是你主导的项目。”

    “我清楚。”

    “清楚还这么做?”

    “嗯。”

    沈清辞没说话。她低头,指尖绕着安全带反复一圈,松开,而后抬眸直视他。

    “你以后再做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看着她。“说了,你会让我打这通电话吗?”

    沈清辞语气一顿。

    “不会。”她坦诚作答。

    “所以没告诉你。”

    沈清辞望着他。他说得没错,若是提前知晓,她一定会阻拦。她不愿他拿自己的心血项目冒险博弈,可他依旧义无反顾,只因为认定她值得。

    “顾深。”

    “嗯?”

    “你下次再这样——”

    “嗯?”

    “我——”

    她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将她拽入怀中。她的脸颊贴紧他的胸口,听见他比平日急促的心跳。他手掌覆在她后背,力道收紧,抱得很紧。

    她没有挣扎。

    几秒后,她轻轻推了推他。“顾深,这里是楼下。”

    “嗯。”

    “会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

    “你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

    他松开她,启动车辆,驶出停车场。

    晚高峰车流拥堵,车行缓慢。沈清辞靠在椅背,望向窗外绵延的车河,红色尾灯连成无尽长线。她想起陈敏的话——他们的关系,早已变成旁人攻讦的利器。

    “顾深。”

    “嗯。”

    “今天的事,已经彻底传开了。”

    “我知道。”

    “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外界怎么议论你。”

    他侧头看她一眼。“旁人的流言,与我无关。”

    沈清辞不再多言。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两人一同上楼。楼道灯依旧昏暗故障。这一次他走在前方,她紧随其后。行至二楼拐角,他忽然驻足,转身看向她。

    “沈清辞。”

    “嗯。”

    “今天的事,我从不后悔。”

    楼道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剩利落清晰的轮廓。

    “我知道。”她说。

    他转身继续上楼,她紧随跟上。

    开门换鞋。沈清辞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鸡蛋、两个西红柿,以及昨日剩余的面条。

    “晚上吃什么?”她问。

    “你做主。”

    “那就吃面条。”

    “行。”

    她烧水下面,他立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顾深。”

    “嗯。”

    “明天早上吃包子?”

    “行。”

    “你买?”

    “我买。”

    “要不要六点起来包?”

    “不用。”

    沈清辞没再说话。锅中沸水翻滚,面条在水中舒展。她用筷子轻轻搅动,调小炉火。

    “顾深。”

    “嗯。”

    “那个沙发床,你睡得真的习惯?”

    “习惯。”

    “真的?”

    他短暂停顿。“枕头有点低。”

    沈清辞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

    “你没问。”

    她抬手从橱柜顶层拿出一个新枕头,递了过去。“这个高一些。”

    他接过。“行。”

    面条煮好,两人端碗上桌,相对而坐。窗外夜色沉沉,路灯次第亮起。屋内暖黄的灯光洒落,柔和勾勒出他的侧脸,褪去所有凌厉,只剩温润。

    沈清辞望着他的侧脸,脑海中闪过他那句坚定的话语——他动了你,就该付出代价。

    她收回目光,低头安静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