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花光了,沈钦最近两天一直都在看招聘信息,一本正经地想找个工作。
他当年是沈家族长,把几百个人的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自身修行也没落下。醒来之后他学习的速度堪称一日千里,用聪明都不足以形容,但对于这个学历至上的社会来说,他纵使是个天才,却也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这样一来,大魔王能选择的只有保安、送外卖、便利店收银、摇奶茶之类的工作。
他去应聘奶茶店,老板一看他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当场就要收下他了。然而听说他没有身份证,工资只能打在家人账上的时候,老板还是忍痛拒绝了。
“身份证丢了就去补办,老拖着不行啊,再说钱不打你账上你说我赖账怎么办?”
一上午他遭受了好几次拒绝,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发呆。喷泉在对面喷涌,鸽子悠闲地散着步,他的身影沉静,有点像金城武,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一个男人在旁边看了许久,递给他一张名片。
“帅哥,有兴趣做模特吗?平面广告,艺术摄影,工资日结。”
沈钦抬起英俊的脸,开口却是接地气的一句:“我没身份证。”
对方一怔,道:“没关系,可以付现金。”
沈钦生出了兴趣,跟那人去了一个摄影棚。那人递给他一份合同,沈钦看着长长的条款,没什么把自己卖了的内容,就是肖像使用权,他便签了名。做造型时,化妆师盯着他的眼睛道:“美瞳摘了吧,跟狼人似的。”
沈钦淡定道:“天生的。”
化妆师疑惑地看了看,给他戴了一双黑色的彩片。沈钦没想到人类的科技发展得这么快,连瞳色都能轻易改变,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化完妆,摄影师让他拿着一瓶香水,凹了不少姿势,拍了一个多小时。他的气场强大,野性和优雅结合得恰到好处。一群人对着电脑选片,一边啧啧称赞。片刻给他换了个造型,拍口红广告。
从摄影棚出来,天已经黑了。沈钦口袋里揣着五万块钱,戴上了墨镜,感觉钱说好赚也挺好赚的。
雅各在饭桌前等了许久,正寻思着给他打个电话,就见沈钦回来了。他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嘴唇有点发红,好像被唇膏蹭过。
雅各起身道:“怎么才回来?”
沈钦平静道:“遇上了个星探,叫我去拍平面广告。”
贺屿本来在沙发上看电视,顿时震惊了,扭头看着他,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沈钦帅得太突出了,不被人注意到才奇怪。
他凑过来道:“什么广告,正经吗?”
沈钦道:“一个口红,一个香水,上半身开了两个扣子,他们要多开一个,我没让。”
贺屿笑了,道:“那算是挺正经的了,运气不错。”
沈钦从口袋里掏出合同,雅各看了一遍,没什么陷阱,松了口气。她道:“以后别跟这种人走了,要是骗你签什么卖身契怎么办?”
话说得太含蓄起不到警醒的作用,贺屿直接道:“万一骗你去拍三级片怎么办?要不就是让你当什么网红,每个月必须直播多少小时以上,达不到就算你违约。好多人一开始都是被骗的,比如那个谁,还有那谁谁……”
雅各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贺屿沉默下来,撇清道:“我没看过,我都是道听途说。”
沈钦没有太大的反应,觉得那些人的本事不足以强迫自己做任何事。他道:“不喜欢就不拍,还能怎么样?”
贺屿道:“他们会告你,让你赔巨额违约金。”
沈钦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没有身份证,无法选中。”
姐弟俩一怔,没想到还能这么卡BUG,忍不住捶了他几下,笑得几乎上不来气。
雅各笑够了,道:“说认真的,家里不缺钱。你别去了,行不行?”
沈钦意识到她是真的在担心,便道:“好。”
接下来几天,他待在家里,又陷入了想工作没有身份证,不工作坐吃山空的死循环。他坐在院子里出神,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来是那个星探。
“最近有时间吗,这边有个网络大电影,投资人看了照片很欣赏你,想请你演个角色,类型是爱情动作……不,纯爱片,名著改编,片酬很多的,要不要来试一试?”
沈钦既然答应了雅各,就不再跟他们打交道了,礼貌地说:“不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顺手拉黑了那个人。贺屿在一旁看着他,同情道:“要不然我注册个骑手账号,你用我的名字去送外卖吧。”
沈钦抬起了头,贺屿掏出手机来搜索:“骑手接单需要刷脸吗,什么频率?”
对话框里弹出了答案:“每天开工需要刷脸,接单途中还要抽查,非本人账号被发现会被封号,建议不要用他人账号接单哦。”
贺屿叹了口气,道:“要抽查的,弄不了。”
沈钦像是刚从森林里出来的人猿泰山,面对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无所适从。霓虹闪烁,汽车飞驰,他站在新世界的入口,空有一身肌肉,却没有施展的地方。
碧蓝的天空上只有孤零零的一片云,小小的,像个套着环的土星。雅各端着盆出来,把衣服晒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远处。
沈钦坐在板凳上,道:“你在看什么?”
雅各轻松道:“云彩啊,就它一个,多有趣。”
她指了指那边,云彩从星球扩散成了一朵棉花糖。沈钦经常看到她抬头看天,道:“你是不是挺喜欢看云的?”
雅各道:“是啊,对眼睛有好处嘛。”
沈钦看了片刻云彩,又转头看着雅各,神色沉静。小黑伸了个懒腰,从走廊下钻出来,蹭了蹭贺屿。
贺屿对云彩没有太大兴趣,拔了一根狗尾巴草逗猫。小黑扑来扑去都抓不到,心烦起来,抱住贺屿的腿用力蹬了几脚。贺屿夸张地大叫一声,站起来就跑。小黑扑上去咬他的大拖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贺屿一边笑一边躲,道:“好凶啊,姐,你的猫长大了。”
他们家是平房,猫凶一点正好能逮耗子。雅各道:“五个月了,可以上岗了。”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道:“有人在吗,街道办的。”
雅各应了一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进了院子。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胳膊上戴着红袖章,迅速扫了院子里的人一眼,目光在沈钦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过头来对雅各笑道:“小雅,街道统计外来人口,你家有不是本地的吗?”
雅各从小在这儿长大,家里有几口人大妈一清二楚。贺屿道:“我是他表弟,本市的。”
大妈来找的不是他,前两天雅各带着个陌生男人在街上散步,大家都没见过,私底下议论起来。老雅不在了,刘大妈怕他孙女被野男人骗了,上门来探探虚实。
她手里拿着个本子,对沈钦道:“这小伙看着面生,多大了?”
沈钦抬起眼看着她,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有种强烈的吸引力。大妈的手哆嗦了一下,仿佛被唤醒了少女心,下意识柔和起来道:“在家还戴墨镜,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个性。跟阿姨说说,你从哪儿来啊?”
沈钦沉默着,雅各早就想好了,他整天进来出去的这么惹眼,街坊邻居早晚得问。她开口道:“他是川西那边的,老家在大山里,没有籍贯。”
大妈诧异道:“黑户啊,那他跟你什么关系?”
雅各道:“他是我爸朋友的儿子,让我认了个干哥,前两天过来看我们。那什么,刘阿姨,没有身份证能办一个吗?让他户籍落在我们家就行。”
大妈道:“那不行,得让他原籍地给他办。”
雅各无奈道:“那边也说办不了,他现在没法找工作。”
大妈看沈钦的眼神从提防变成了同情,道:“这可麻烦了……哎,我先帮你们登记上吧,有消息通知你们。”
“年龄。”
“二十八。”
“学历。”
“私塾。”
“……”
也就是连小学学历都没有,大妈揉了揉戴老花镜的眼睛,感到一阵头疼。
雅各也觉得有点惨不忍睹,道:“他读过四书五经,老式教育。”
刘大妈点了点头,觉得这么帅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身高。”
“一八九。”
“特长。”
沈钦想了想,道:“身体素质挺好,能干力气活。”
大妈登记完资料,拿着本子走了。雅各扭头看着沈钦,安慰道:“别着急,总能有办法的。”
她虽然这么说,也想不出什么靠谱的法子。沈钦笑了笑,仿佛有自己的主意,道:“不用替我担心。”
雅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总觉得不放心,道:“别再去做危险的事了。”
沈钦已经进了屋,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雅各心里有点不安,钱都还是小事,主要是身份。他现在无论在人界还是妖界都是黑户,居委会大妈来查糊弄一下就过去了,但要是遇上较真要抓他的,恐怕就没那么好应付了。
日子安静过了几天,沈钦每天在家做一做家务,闲暇的时候就看看书。雅各从网上买了个做卷腹的凳子,自己拿扳手装了起来。她不用的时候,沈钦就躺在上面锻炼身体。
雅各啃着一个苹果,靠在厨房门边上看他仰卧起坐,默默数了一百个。
他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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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雅各上次见他动手还是在星辉酒店楼顶,他一个人单挑七八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完全游刃有余。
雅各对他的力量产生了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切磋切磋?”
沈钦擦去了汗水,道:“比什么?”
雅各道:“徒手格斗,谁输了谁洗一个星期碗。”
沈钦笑了,道:“行。”
两人来到院子里,沈钦一手背在身后,轻松道:“让你三招。”
雅各扬起嘴角道:“你可别后悔。”
说话声中,她迎面一拳打了过来。沈钦闪过两招,第三拳打在他肩膀上,就像打在一堵墙上。他故意让她打,反正不痛不痒的。雅各却皱起了眉头,觉得他小瞧了自己。
贺屿听见外头的动静,叼着铅笔从屋里出来道:“怎么回事,他惹你生气了?”
雅各一记高劈腿踢下去,道:“我跟他切磋,没你的事。”
贺屿顿时来了兴致,双手抱臂站在走廊下,想看看沈钦的实力。
雅各拳头打不动他,接连两个回旋踢都被他躲过去了。说让三招,这十招都有了,她皱眉道:“还手!”
沈钦笑了一下,压根下不去手,说是切磋跟陪练似的。贺屿能理解,毕竟自己跟小黑打架的时候,也舍不得真使劲儿。
雅各的力量不如他,只能靠敏捷和技巧取胜,使出了散打中的摔技。他不主动进攻,她猛地一跃而起,沈钦下意识接住了她。
贺屿吓了一跳道:“不是,怎么抱上了……打架呢严肃点。”
刹那间雅各上半身下坠,倒悬一百八十度,一记剪刀脚夹住了沈钦的脖子,用惯性把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贺屿看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喝道:“漂亮!”
沈钦一个翻身落在地上,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打得挺过瘾,对她刮目相看。雅各使出绝招都打不动他,生出了一点怒意。沈钦觉察到雅各皱了一下眉头,意识到她不高兴了。
他佯做一拳打过去,雅各条件反射地抓住他手臂,狠狠一记背投摔。沈钦配合地在半空划了道弧线,重重地倒在地上,溅得尘土飞扬。连贺屿都看出来他是在卖破绽,噗嗤一声笑了,悄悄朝他比了个拇指,算他有眼色。
雅各却越发生气了,一个低骑乘位压在他胸膛上,一手掐住他脖子,牢牢地锁住了他。
沈钦一动不动,放松地躺在地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雅各对他剑拔弩张,他倒好像挺满足的。她喘着气,发梢的茉莉香气隐约飘过来,腰身细得简直能一把握过来。凑得这么近,很难不让人心跳加速。
“你赢了。”
理智告诉贺屿这是正经打架,心里又觉得太暧昧了。他一手捂着眼道:“不儿,我才二十三,这是我能看的吗?”
雅各觉得他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好好打过,怒道:“能不能认真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抓手肘,腿勾住她的脚腕,猛地把她掀翻了。
他俯身压着她,银色的眼睛透过墨镜注视着身下的人。
“我挺认真的。”
雅各浑身绷着劲儿,用力想掀翻他。他根本没用锁技,绝对的力量压制让她根本翻不了身。她自忖格斗能力已经很强了,面前的人的力量却像个黑洞,简直深不可测,更不必说再加上五行道法,还有他远超于常人的自愈能力。
她有点不甘心,越看这人越可气,抬头朝他脑袋上撞过去,想把他的眼镜怼下来。
沈钦刹那间偏过了头,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别闹,弄坏它我就出不了门了。”
打不过就算了,心眼儿也比不过他。雅各觉得自己跟个四百岁的斗就是失策了。贺屿劝道:“姐,别生气了,你俩又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雅各咬了咬嘴唇,拍地道:“我输了。”
沈钦终于放开了手,起身把她拉了起来,一边道:“刚才就打完了,是我输了,我洗碗。”
贺屿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我的碗也包吗?”
雅各悻悻道:“包,他那么爱洗碗,让他洗去吧,小黑的也归他了。”
她刚进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个座机打来的。她接起电话道:“哪位?”
对面传来刘大妈热情的声音。
“小雅,明天社区开职业培训课,你那个哥哥有空吧,叫他来学点东西,免费的。早晨九点到十一点,下午十四点到十六点,社区活动中心二楼,记得来啊。”
雅各挂了电话,沈钦进屋开了一罐盐汽水,坐在沙发上。
雅各看着他道:“社区叫你去上课,有没有兴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钦歪了歪头道:“行,明天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