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成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撞开家门时，郭成材正坐在屋子里慢悠悠地品着茶。
于桂芳听见动静，也从卧室里出来看见郭秀成问道：“多大人了，还毛手毛脚的？你爸让你去监视许婉动向，你回来干什么？”
郭秀成直接冲到父亲面前，顾不上喝口水，声音颤抖：“爸！大事不好了！许婉……她找到工人了！”
“什么？！”
郭成材拿着茶杯的手一颤，猛地站起身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我刚才偷偷溜进厂子看了一眼，按照你的指使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结果车间里多了二十多个人，全是生面孔，有男有女，缝纫机踩得震天响，一个个都在干活！”郭秀成脸色发白，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郭成材顿时跌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啊！
他太清楚东海的服装行业了。
但凡有经验的老工人目前全都攥在各大厂子的手里，谁也不会轻易放人，只有新手估计才会干短期工，可如此庞大的工作量，根本不是新手能应付的。
他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有恃无恐地跟许婉摊牌狮子大开口。
认为许婉早晚会主动服软。
但现在，她竟然找到了工人，这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爸，你倒是说啊，咱们接下老该怎么办？”郭秀成急得团团转，都快哭了，“她要是真把这批货赶出来，周万福那边的订单就成了，到时候咱们一笔钱也捞不到，那我的彩礼钱可怎么办啊！小慧家里还等着我答复呢！”
“你先给我闭嘴！”
郭成材被吵得心烦意乱，怒斥一声。
郭秀成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于桂芳见状，赶忙将儿子抱在怀里，脸色难看：“你凶儿子干什么？”
郭成材没有理她。
脑子正在飞快地运转。
许婉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短时间找到这么些工人。
背后一定有人帮她。
郭成材看向儿子，沉声问道：
“你看到厂子还有什么陌生面孔没？”
郭秀成想了一下，道：“我离得有点远，没靠太近，看不清。”
郭成材点燃一根香烟，抽了一口，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足足沉默了很久。
“走，我们去厂子看看。”
“现在？”于桂芳诧异，道：“那许婉看到了，咱们该怎么说。”
郭成材声音有了一些沙哑，“见机行事。”
……
半小时后。
郭成材一家来到服装厂，远远地就听见车间里响起缝纫机的声音。
走近一瞧。
足足有二十个新工人。
近二十多台机器同时运转，布料在针头下飞速穿梭，裁剪区堆着小山一样的裁片，熨烫区蒸汽腾腾，整个车间完全是一副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
郭成材脸色微微发白。
他先是看到许婉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正在跟范芳交代些什么。
她的动作干脆简洁，虽听不见具体说什么，可脸上的从容无疑说明，她并不是刚接服装厂的门外汉。
紧接着，郭成材又看到苏曼坐在角落一张桌子旁，手里拿着计算器，对着面前的账单，时不时看一眼车间的整体进度，再低头记上几笔。
显然。
她接手了财务的工作。
郭成材又看到陈龙扛着一捆布料从仓库出来，额头满是汗水，可动作依旧麻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众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郭成材这一刻有种感觉，好像这个厂子真的不需要他这个厂长了。
他正逐渐被抛弃……
“郭厂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时候，一道女子声音从眼前响起。
郭成材回过神，看到许婉不知何时从车间出来，正站在他的面前，脸上没有表情，既无敌意也无惊讶，有的只是平淡，平淡如水的淡漠。
好像，只是看到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般。
这样的眼神让郭成材内心发慌。
他倒是希望许婉发火，说明对方至少还看重他。
“你来，是想看看厂子订单进展如何了吗？如你所见，一切很好。”
许婉声音丝毫没有自得，讽刺，似乎只是叙说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郭成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郭成材突然感觉很是尴尬，感觉没脸继续在这待着。
面对他的威胁，对方用最平淡的方式做出了回击。
这样的格局，与之相比，他不由得惭愧起来。
“我是想来问，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郭成材说完，忍不住尬笑一下。
“目前不需要。”许婉耸耸肩，侧身让开一条路，“正好郭厂长既然来了，就进来看看吧，看看我们这些新员工能力如何？”
郭成材犹豫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
车间里的工人看到这，并不理会，继续低头干活，只有范芳看到打了声招呼，这让郭成材有点讶然，他没想到范芳竟然一直留在这。
他想开口询问，但联想起此前许婉交代她的事情，不用想，范芳已然是许婉的人了。
郭成材木讷回应一下，就拿起一块刚做好的衣服半成品，翻看一下针脚走线。
平心而论，这些人做的很好。
针脚均匀，走线笔直，锁边整齐，几乎没有跳线，断线的情况。
质量跟以前他带过的那些老工人们做得不相上下。
他叹了口气，终于认清一个事实。
这些人不是来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许婉急病乱投医搞来的一批新人，而是服装界的老师傅。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在此破灭了。
郭成材脚步忍不住踉跄一下。
“爸，咱们该怎么办？”
郭秀成跟在后面，低声焦急，“现在许婉找到了工人，咱们要不服软吧？不然咱们赚不到钱不说，还要每天给那些工人发钱，这得不偿失啊！”
“而且小慧刚刚又催我了，她爸妈说这个月再见不到彩礼，她就嫁给别人去，爸……我是真喜欢小慧，我不能没有她啊……求求你快想点办法。”
说到这。
郭秀成使劲摇晃着郭成材的胳膊。
郭成材看了他一眼。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被他娇生惯养。
今年二十四了，谈了个对象，女方要二十万彩礼，还要一套房子，他前些年虽然当厂长，赚到一些钱，但因为讨好白龙将这些钱大部分都交了出去。
结果没有换来对方的投资不说，钱也没了。
本来想着借着这次订单，从许婉那里咬下一块肉来，给儿子先把彩礼凑齐。
但现在，看这情况什么都没了……
“回家。”
郭成材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爸，你等等我，我们回家干什么啊？”郭秀成急忙追上去。
许婉依旧站在原地，脸上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她当然知道郭成材想的是什么，陈龙这时候走在她身边，玩味一笑，“婉姐你说，那群工人如果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会不会恨死郭成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