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落在桌子上,“咚”一声,不轻也不重。

    “您看到他纠缠温峤了?”许翰林话里寒意十足。

    “嗯,你得加把劲儿了,别让温峤让人抢走了。”

    许清野盯着桌子上淡褐色的茶水说:“爸,找人看日子吧,越快越好。”

    许长征拿出一张红纸,推到许清野面前。

    “来的时候我就找人算好了,过完年正月十六,是个好日子。”

    离正月十六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有点紧,但只要钱到位,一切都能准备好。

    “好,那咱们明天去跟温峤二哥、二嫂谈一谈,问问他们的意见。”

    ······

    饲料厂,温明川趴在办公桌上,面前横七竖八堆了一堆单子。

    他头发乱糟糟得跟鸡窝一样,一张一张地签单子。

    “二哥,清野爸爸和爷爷来了,他们明天来商量我和清野的婚事。”

    温明川手顿住,钢笔在单子上氤氲出一个蓝色墨点。

    “不是说他们年后才来吗?”

    温峤把单子一张一张收起来,整理整齐放好。

    “清野爷爷想让我们尽快结婚。”

    温明川一直想让温峤尽快结婚,可真到了跟前,他又舍不得了。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温峤倒无所谓,早点晚点都行。

    晚点就多在家陪陪二哥、二嫂。

    早点就早点让楚延庭和冯沐晚亲眼开到她嫁给许清野!

    真期待婚礼上楚延庭看着她嫁给他的顶头上司,什么表情?

    “怎么可能年前就结婚,先订婚,婚期肯定是定在年后。”

    “年后也挺快的,我跟你二嫂还什么也没准备呢!”

    温明川把单子推到一边。

    “走,叫上你二嫂上街去买衣服去,再雇几个人,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

    黄瑛迎面抱着一堆单子走过来。

    “明川哥,这是新单子,昨天给你的单子签完了吗?”

    温明川拔腿就跑。

    “过两天再处理,先放着。”

    挣钱哪有妹妹的终身大事重要!

    黄瑛急得撒开脚丫子追。

    “回来,厂子里都忙冒烟了!客户等着提货呢!”

    追到门口,温明川已经不见了人影。

    黄瑛一把拽住温峤:“什么事这么重要?你哥连生意都不做了?”

    “清野爸爸和爷爷来了,明天来提亲。”

    黄瑛忙松开手,一脸喜气:“太好了,你终于熬出头了!”

    “你们去忙吧,厂子放心交给我。”

    温峤拉住黄瑛,趴在她耳朵上一阵嘀咕。

    黄瑛捂着嘴偷笑,对温峤竖起大拇指。

    “阿峤,你可真有耐心!”

    “放心,绝对替你保密,我也很期待楚延庭和冯沐晚看到你嫁给许团长什么表情!”

    源源不断的猪饲料往外拉,空气中弥漫着猪饲料的香味儿。

    冯沐晚黑着脸站在门口:傻子怎么这么多,放着路边免费的草不要,都跑来买什么猪饲料?

    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刚下班的刘婶子远远看到冯沐晚,拎着一个食盒过来。

    还没走近就打开盒子。

    “冯老师,你看,我们中午吃红烧肉,辣椒炒大肠,吃得比国营工厂还好呢!”

    冯沐晚笑得十分勉强:“是吗?”

    “昨晚上我看到温峤的养猪场运出来两头死猪,你注意点!”

    刘婶子“嘭”一下合上盖子走了。

    边走边嘟囔:“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突突突”拖拉机冒着黑烟,拉着满满一大车猪饲料跑远了。

    几个外地人夹着公文包蹲在路口抽烟,一脸愁容。

    忽然,一个瘦高个男人过来跟冯沐晚搭话。

    “同志,你认识明峤猪饲料厂的老板吗?”

    “认识,你要干什么?”冯沐晚满心戒备。

    男人激动地问:“你们熟不熟?你能和他们说上话吗?”

    冯沐晚想起温峤以前的窝囊样,轻蔑地掀开眼皮。

    “熟得很,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男人高兴地直拍大腿,找对人了。

    “我叫杨兴业,从涿州来买猪饲料,温老板说得等到明年二三月份。”

    “我大老远跑来,总不能空手回去,您帮个忙行吗?”

    冯沐晚恨不得温峤今天就破产。

    “不帮,没空!”

    杨兴业打开挎包,露出厚厚一沓大团结。

    “我家猪圈里一百多头猪等着吃饭呢,只要你能帮我买到明峤的猪饲料,钱好说。”

    其他几人见杨兴业搭上了线。都凑了过来。

    “同志,帮帮忙吧!我们给钱。”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冯沐晚有一点点心动。

    “给多少钱?”

    杨兴业伸出一根手指:“一吨给你十块钱,我大概需要十吨。”

    “现在国家大力鼓励养猪,第一波养得好我就扩建,以后要得更多。”

    乖乖!只要动动嘴皮子,一次就十块钱!

    这钱也太好赚了!

    其他人见冯沐晚表情和缓了,争先恐后说:“我要二十吨!”

    “我要五吨!”

    “我要八吨!”

    冯沐晚掰着手指头算,四十八吨,480块钱,比她三年的工资还多!

    但温峤最近性格格外怪,大概率不会听她的,但延庭出手,肯定行。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找温峤。”

    四个男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冯沐晚快步回家,也不敲门,直愣愣闯进楚延庭屋子里。

    “延庭,你去跟温峤说说,卖给我点猪饲料?”

    楚延庭躺在床上,头底下枕着红毛衣,看着屋顶。

    “你又不养猪了,要猪饲料干什么?”

    冯沐晚不想让楚延庭知道她挣差价,找借口说:“我朋友养猪,我已经答应我朋友了,要是买不来猪饲料,我的脸往哪儿搁?”

    楚延庭提起温峤就来气。

    “温峤最近越来越过分了,是她一直想要红毛衣,我买了,她却跟我摆脸,我准备晾一晾她。”

    冯沐晚一心惦记着四百多块钱,替温峤说好话。

    “温峤那是想激怒你,引起你的注意。”

    “你们俩闹这么久了,该和好了。”

    楚延庭想想也是,最近温峤不在,他心里怪不舒服的。

    “可是温峤最近性格好古怪?”

    冯沐晚脑子转得快,给楚延庭出主意。

    “温峤最尊敬咱爸,咱爸不是明天就回来了,让咱爸去跟温峤说。”

    楚天和是煤矿工人,矿上过年放假,他刚好到了年纪,退休了。

    楚延庭躺平,腰稍稍一用力,直直坐起来。

    “对啊,爸明天就回来了,温峤最尊重咱爸,爸的话她肯定听。”

    “明天你做几个好菜,我让爸叫温峤来吃饭,把我和温峤的婚事定下来。”

    “到时候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想要多少猪饲料要多少猪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