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柠话音刚落，
病房门口传来“啪”的一声。
方力溯转头看去，
便看见满脸错愕的孙家玮，
他手里打包好的午餐，已经掉在了地上。
对方力溯来说，
这通每天在循环里和姜柠柠的视频，已经成为日常的一部分，
但对别人而言，每一次都足够震撼...
这场面关乎姜柠柠的清白，
好在都会被重置，方力溯也懒得一次次解释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继续聊天。
孙庭经打完电话，纳闷地看着孙家玮：
“哥，你在干嘛啊？”
孙家玮僵在原地，
平时就可以看出，方力溯和姜柠柠关系不一般，
只是从没想过，他们居然已经...
“我没事...”
孙家玮默默地蹲下来收拾餐盒，
好在包装严实，连汤都没有洒出来。
他把餐放在桌子上，
拿了一份给孙庭经，自己却坐了下来，
“哥，你还不吃吗？”
“还吃啥啊...”孙家玮撇撇嘴：“吃狗粮都吃饱了！”
“狗粮？”
孙庭经只感觉，哥哥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别这样哥，咱有话好好说...”
...
方力溯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视频，
回过头来，却发现孙家玮不见了。
“你哥人呢？”
“他说是有个朋友难受得不行，下去陪朋友走走...”
方力溯不解：“他在这里哪来的朋友？”
...
接着，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方力溯问道：“那你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难绷，”孙庭经摇摇头：“等会儿我的私人医生会过来，听听他怎么说吧。”
吃着吃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我母亲，也是因为这个病走的，
不过她发病的诱因和我不太一样。”
“她以前，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只听她说早上有时会手抖，我们都以为只是没睡好。”
“直到后来，她或许是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太累了，
压力也很大，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好。”
“那天她开车送我们去学校，突然发病，
她的症状和我一模一样，
以至于车子失控，撞上了桥墩...”
“我和我哥在后排绑了安全带，受了点轻伤，
但她...就没那么幸运了。”
方力溯听完，轻轻皱眉：
“以前和你哥也不熟，从没听他说过这些。”
孙庭经苦笑一声，接着道：
“说起来，我哥是真的傻。”
...
方力溯点点头：“虽然他对比你来说，确实傻了点...
但他的成绩，已经是很多同学望尘莫及的了。”
片刻，孙庭经才应道：“确实，不过我指的是...
他明明不是读理科的料，却偏偏选了理科。”
“那他擅长什么？”
方力溯不解：“我看他语文和英语也不怎么样。”
“历史和地理，”
孙庭经轻轻挑眉，接着道：“初中那会...
他张嘴能推演，唐朝的财政物流怎么崩溃的，
闭上眼睛，随手画出地图，
现在，满脑子只剩下公式了...”
方力溯顿了顿，
以前还真没注意，孙家玮有这方面的长项。
“那他为什么不读文科？”
“一方面，在我爸看来，
历史是过去的事，地理是别人的地盘，
这些都产生不了实际利润，属于无用的知识。”
孙庭经摇着头，接着说道：“他信奉的，是能写进财报里的数字，和能握在手里的权力。”
“所以，你爸要求他必须读理？”
“嗯哼，还有一方面...”
顿了下，孙庭经才说道：“他想当医生，
他说...他没机会救妈妈，
但会想办法治好我的病...”
...
方力溯举着筷子的手忽然定住，心中一阵触动...
孙庭经接着道：“所以，我说他好蠢，
明明他有自己的梦想，
但为了别人，就全都变了...”
方力溯愣了数秒，才问道：“那他的理科是...硬读上去的？”
“嗯，他说...没有天赋，那就反复，”
孙庭经耸耸肩：“所以他的高中只有三件事，
刷题，刷题，还是刷题...”
方力溯默默地放下筷子。
孙庭经接着道：“我母亲，在我们中考前不久去世，
他的心态没能调整过来，考砸了。”
“他不想听我爸的安排，进重点中学，
毕竟...他确实不是理科的料，进去要被卷死...
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复读，只想早点考入医学院。”
孙庭经无奈地摇头道：“可我一点也不想他为了别人，而逼自己学习，
我更希望他...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
方力溯听完，心中的感触接连不断：
明明是孙家玮不喜欢，也不擅长的，
却能放弃自己的梦想，坚持不懈地付出努力，
还达到了普通同学，难以企及的高度...
相比之下，
方力溯可以在循环中，拥有无限的时间去探索各种可能。
而现实里的孙家玮，时间极度匮乏，
只能选择一条最辛苦，也是最笨的路。
如果他当时选文科，
或许可以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学习语文和英语，
把数学提上来后，
似乎能想象，他能在文科班取得怎样的成绩...
这一刻，方力溯对孙家玮刮目相看：
这叼毛除了心眼小点，见不得别人优秀以外，
还是有那么些值得敬佩的地方...
...
过了一会儿，孙家玮回来了，
方力溯关心道：“班长，你朋友没事吧？”
“没事...”
“但是你眼睛怎么红了？”
“淦...要你管啊！”
孙家玮默默地打开餐盒：
“我下午请了假，我想听听高医生怎么说，
方力溯，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你吃完赶紧回去。”
岂料孙庭经应道：“不用瞒了，我已经全告诉他了。”
“什么...”孙家玮一惊。
...
午后，高杨提着公文包走进病房。
“高医生，你来了。”兄弟俩打招呼道。
高杨向他们点头示意，
忽然，他把目光落在方力溯身上：
“方医生，你也在这？”
孙庭经诧异地看着方力溯：“方...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