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纸借调,顶头上司竟是我前男友 > 第159章 :我来看看你
    许诗念这趟去的是云城周边一个村寨。

    说是周边,地图上看着不远,可那孩子家住在山里。

    山路弯弯绕绕,从云城出发,整整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总算到了地方。

    她这个学生叫杨小满,是她之前在云城二中带过的。

    成绩特别好,许诗念带她的时候,她上高二,年级排名从没掉出过前十。

    今年暑假升高三,按理说早就该返校了。

    可开学都十多天了,人一直没来。

    学校领导和高三的班主任都打过电话。

    母亲的手机打不通。

    父亲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先说家里困难,后来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最后就一句“供不起”,把事情搪塞了过去。

    供不起。

    许诗念听到这三个字时,心里下意识揪了一下。

    她知道“供不起”这三个字背后是什么。

    是饭桌上永远缺一个菜。

    是每到开学前父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是一个孩子把“我想读书”四个字咽回肚子里,却只能咬牙说“没事,我不读了”。

    她知道杨小满家条件不好。

    那孩子在学校从来都是最节俭的一个,可从来不诉苦。

    每次来办公室交作业,都是笑呵呵的。

    私下,也会眼睛亮亮地对她说:

    “许老师,我以后也要当英语老师。”

    这样一个孩子,就因为家里一句“供不起”,说不读就不读了。

    学校那边做了很多工作,可孩子父亲态度坚决,电话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实在没办法,学校只好让她这个曾经带过她的老师亲自跑一趟。

    于是,她跟陈敏请了几天假,来了。

    下午五点左右,许诗念到了杨小满家。

    那是个建在半坡上的木房子,墙根用石头垒了半截,屋顶压着青瓦,门口是一块不大的水泥坝子。

    一只黑狗趴在地上,看见陌生人来,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随即,杨小满的父亲从屋里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颧骨高,眼窝深,背微微佝偻着。

    他看见许诗念,愣了一下,局促地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没打招呼。

    许诗念说明来意。

    男人没接话,侧身让她进屋。

    走进屋内,屋内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潮湿味,混着草药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墙上贴着一墙奖状,都是杨小满的。

    从小学到高中,一张挨着一张,从“三好学生”到“学习标兵”。

    许诗念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奖状旁边挂着旧照片,其中一张全家福里,杨小满的妈妈搂着两个孩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最里面摆着一张旧木床,被子半掀,杨小满的奶奶躺在床上。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睛半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杨小满正蹲在床前,用湿毛巾给奶奶擦手。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许诗念的瞬间,她愣住了,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喊了一声:

    “许老师。”

    看到这一幕,许诗念的心轻轻坠了一下。

    “小满。”

    她走过去,蹲下,轻声叫她。

    杨小满抬头看她,眼泪一颗接一颗开始往下掉。

    “许老师……”她叫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抖,“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许诗念伸手把她拉起来,替她擦脸,“别哭,老师这不是来了吗。”

    她的指尖触到杨小满的脸颊,颧骨比上学期更突出了。

    这孩子瘦了,也黑了,显然这大半个月在家里没少干活。

    许诗念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杨小满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杨小满的父亲坐在一旁的方桌边,掏出一根旱烟,低头点着,吧嗒吧嗒地抽。

    烟雾升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成灰蒙蒙的一层,把他整个人罩住。

    许诗念拉着杨小满走到方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轻声开口说:

    “大哥,小满成绩很好,您是知道的。高三这一年很关键,只要小满去上学,学校可以想办法给她减免学费,生活补助也有,只要她肯读,您看能不能让她……”

    话音未落,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许诗念看到他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手背上的青筋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这是一个被农活和零工磨透了的男人的手。

    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杨父把烟摁灭,哑着嗓子终于开口:

    “老师,你说的这些,我都晓得。我也不是不想让她读。她从小到大,奖状贴了一墙,我看着她考进城里,心里也高兴。可我有什么办法?”

    他抬起头,脸上是被日子磨出来的疲惫和木然。

    “她奶奶这病,一拖大半年。她弟弟还小,得有人看着。我出去打点零工,挣那几个钱,也就够买点油盐。”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缓缓继续:

    “家里就她妈一个人在外头打工,上半年还往家里寄钱,下半年……下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电话不接,钱也不打了。”

    说着,他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头在地上按灭。

    “老师,我不怕你笑话。她妈……怕是外面有人了。这日子,我撑着也没意思。小满能读到高中,已经是我对得起她了。我也不是不想供她,但现在这个条件,我真供不起。”

    “供不起”三个字再次落下来。

    像一块从房梁上掉下的石头,砸在昏暗的屋子里,回声沉闷。

    许诗念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很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一个男人,上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下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妻子在外失了音讯。

    这日子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负重爬坡,脚下一步一滑,肩上的担子却越来越沉。

    放谁身上,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正是这样,她才觉得杨小满更要好好读书。

    因为杨小满就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往上走的人。

    如果现在停了,那孩子这辈子,很可能就和这座山一样,永远被压在这里了。

    许诗念看了一眼杨小满。

    杨小满正低着头,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一边落泪,一边死死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

    许诗念眼眶一涩,想了想,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稳,也更诚恳:

    “大哥,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小满现在高三,您只要再坚持一年,她就能上大学。”

    “上了大学,她可以勤工俭学,学费也能贷款。现在国家政策好,只要她能考上,路就不会断。”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道:

    “读书的事,您有什么难处,咱们一起商量,能帮的我一定帮,学校那边能申请的我也尽量申请。总会有办法的。”

    闻言,男人抬头看她,像是不敢相信,又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许诗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知道,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来说,相信“会有办法”比接受“供不起”更需要勇气。

    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