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予天机 > 25. 无归之路
    ‘你……是妖?’

    ‘对啊。’

    ‘伤了梁无意的,是你?’

    ‘我可没有那般厉害,是解蕴姐姐。’

    ‘她亦在此间?’

    ‘我们都在。’

    ‘在古林?’兰宫拿不定。

    ‘古林……已不在了。’

    ‘我不明白。’兰宫捉不出蛛丝马迹。

    ‘不会再有古林了。’因古灵,谓古林。玉舟并不愿过多言及。

    ‘我不会让他去西极山的。’

    ‘我亦不愿他去,可他不得不去。’玉舟叹息。

    ‘我不问你缘由,也不想知道。无论如何,萧謉不会去的。’

    ‘你拦不住的。’语声自有意。

    ‘拦一日是一日。’

    ‘即便他会魂飞魄散么?’并无怒,因她知她不知。

    兰宫愕然。

    ‘不去西极山,他会死的。’断语总无情。

    天真总要消逝,纯粹便会迷惘。他终究亦未躲过那凡尘千钧。是在何时,起了眸中的雾。

    是否闭锁思想,一切便如所恳所愿。

    ‘他的元神封禁已解,凡人的躯壳承受不了他的魂魄,很快便会被侵蚀殆尽。’

    ‘他好好的站在这里,哪里快要……快要魂飞魄散了?信口胡说。’兰宫将其当作妄语。

    ‘那是因着神力不断注入,才保他至今无虞。’

    ‘神力……你在说谁?是……苍蓼么?’还是想要知道。

    ‘他的力量还不够。’

    确定了答案,可并非是最终答案。

    ‘还会有谁?’

    ‘我不知它究竟何处,以我们之力,是寻不出它之所在的。’

    兰宫心里有了一个影子,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毋庸置疑的巨影。

    ‘青龙……’

    玉舟并未否认。

    ‘古林,同青龙有何关联?’

    ‘那是它为我们造出的一个容身之地。’是留恋,是不曾忘却。

    ‘容身……你们究竟是什么……存在?’世间,有多少存在。

    ‘我们,是来自曾经的,亡灵。’

    “师姐,”景致晃了几晃,萧謉的脸捕去了注意,“师姐?”

    玉舟的声音消失了。

    唤了她几次不得回应,只是望着萧謉神思出离。

    “师姐!”

    手心蓦地刺痛,兰宫的目光聚回,她瞧着掌心的那颗殷红:“为何要去西极山?”

    歉疚并着意外,萧謉执着发钗:“师姐?”

    “并非只是为了青鸾师兄,亦非只因师叔之命。”兰宫道。

    萧謉垂下手,默然。

    灵力聚于指尖,措不及防地,抵在了萧謉额角。

    “你是为你自己。”

    灵力流转,刺入额角,痛觉强行唤出神思。萧謉未动亦未躲:“师姐说得不错。”

    “不去如何?”

    萧謉的眸中,并无不解,并无埋怨,只是平静:“若换作师姐,会不会去?”

    云移了一寸,兰宫眼里是月影。

    “吾与的屏障,还在么?”

    萧謉点点头。

    目光落在小狼身上,半晌,兰宫又道:“你怎知是它护了我们?”

    萧謉开口:“我曾见过一次。是以前我们遇到魔,我被撞下山崖,我看到吾与身上散出了这道屏障。”

    吾与趴在他的肩上,微阖着眼,似已睡着了。

    兰宫的手伸出去,却又在触及小狼前顿住。僵了一会儿,还是抚了上去。

    柔软。微暖。

    吾与睁开眼睛,澈蓝与焰红注视着她。一望见底,是自己。

    “萧謉,走出去,便回不了头了。”对他说,又对自己说。

    “师姐若果真不愿我去,”萧謉顿了顿,下了决心,“那我便不去。”

    “我的确不愿你去,”兰宫收回手,“我同你一道去。”

    萧謉垂了眼,犹豫,迷惘,恐惧,不舍,百般思绪涌于一念。最后,他无声地开口:好。

    来时嫌短,回程却长。

    若非地上余烬,两人以为自己走错。

    “苍蓼去了哪里?”

    “或许,他已进入西极山了”指尖捻过余烬,留下黑迹,“毕竟青鸾师兄还在那里。”

    兰宫回身,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总觉着有谁在盯着我们。”

    妖氛鬼雾,遮天避月。

    屏障释出微光,照亮身周。兰宫所见,却只有手上旋绕着的红色灵气。

    一眼望尽,不见一影。萧謉想了想,低头对吾与道:“你有察觉出有谁在身后么?”

    吾与的下颌蹭在他的手腕,并无什么反应。

    “它听得懂么?”兰宫神色复杂。

    萧謉抚着吾与的脑袋,轻声道:“听得懂的,我知道它听得懂。”

    黑雾倏然逼近,兰宫持弓抬手,红色的灵气迎了上去,但并未与其撞在一处。无形的屏障阻了它的去路,黑雾消散开来,自他们身侧荡了过去。

    兰宫慢慢松了弦:“愈是靠近西极山,妖氛鬼雾便愈浓。等进了山,只怕是全然落入它们的场域内了。”

    “西极山竟有这般多的妖鬼,”目力无法穿透,“不知各大仙门派去的那些修士怎样了?”

    “若我们还能回来,会见到他们的。”长弓之上,覆着灵气,愈烈愈深。

    流水屏障将二人拢于其中,萧謉向西行去:“我们走。”

    凡人看不清去路,若驱散了那迷雾,是否还会踏上不归之路。

    生命,岂非本就,无归。

    天地本是如何模样。若无生命搅扰,或许它依旧一如最初,混沌又纯粹。

    “到底,还是天地的错。不该带来生机。”夜,自地狱中来。

    “万物死寂,便好么?”坠落凡世的神,曾亦来自光明。

    夜不信明日:“好在何处?莫要同我说那些空洞的话。”

    神并未忘却:“守护他们的,是诞于生机的神。”

    “独它一个有何用,被锁在这虞渊之下七万年。那些曾经属于生机的亡灵,纵是得了一时庇护,可上不得天穹,下不得地狱,”夜,太幽太重,“而你,堂堂守护一方的中央正神,还不是被逐出天界,永世困于凡界么。你的半身腾蛇,甚至连神魂不得安处。”

    山岳般的青色巨影旁,两道蜷缩于神息之中的魂与魄起了异动。本是长久沉睡的它们,开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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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

    “他来了。”神的目力,望出百里之外,那个归来的游子。

    “不知他……”夜,有了兴奋之意,“会如何与我们相认呢。”

    踏入西极山的第一步,萧謉迟迟没有迈出去。一步之遥,是咫尺间天涯。

    那一刻,他恐惧,却不知在恐惧什么。他渴望,却辨不出渴望为何。妖氛鬼雾向他袭卷而来,皆被阻于屏障之外。他似乎又有了一点勇气,他抬头望了望,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像是被隔开了两个世界。一步之外,是静寂无声,跨了这一步,如堕地狱。

    惨叫。哭嚎。嘶笑。诅咒。震耳欲聋。

    ‘逆天地阴阳之物,不除便是大患。’

    ‘鬼仙现,天地劫。’

    ‘它们是死气,是恶念,它们早已忘记何为善,何为生。无用的仁慈,会连累万物生灵。’

    ‘凭什么我们就要消散?身而为神便能生杀予夺么?’

    ‘青龙,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谁在说话?你在对谁说话……”萧謉拼命掩着耳朵,可那些声音反倒愈来愈响,愈来愈近。在他耳边,在他脑中,驱不散,避不开,“莫要再说了……莫要……”

    耳膜被剧烈震颤着,萧謉跌跌撞撞,失了方向。

    “萧謉!萧謉!”兰宫释出灵流,可入了他的耳,全然不起作用。无论如何唤他都不见回应。萧謉胡乱冲撞着,几乎要拽不住他。无暇多思,手刀劈在了萧謉的颈侧。

    五步之内,不见前路。妖鬼之息汇成不绝洪流,向他们扑咬而来。兰宫拉开了弓。

    一道青光乍然劈开浓雾,驱散了百步之内的妖鬼。妖鬼畏而知退,四散而去,重又汇入洪流。

    “你们怎样?”匆匆奔来一个青年,束身黑衣,墨发星瞳,一柄长刀烁着青色灵流。

    兰宫愣了愣,方才一眼,似乎将他认作了旁者:“你是……”

    “青霄门下弟子,白寒玉,”来者施礼毕,笑了一笑,“名字冷了些。还未请教姑娘……”

    “天穹谷,兰宫。”

    白寒玉露出惊喜之色:“原来是同门,真是巧了。”

    “同门算不上,”兰宫慢慢放下长弓,“方才多谢你。”

    “管它哪谷哪山的,同属青霄门,不必言谢。”白寒玉摆摆手,毫不在意。

    兰宫不再多言,低头去瞧萧謉。

    “呦,怎么还有一只灵兽?”白寒玉正欲近前去瞧,冷不防被忽地自兰宫身后转出来的吾与骇了一跳,“这灵兽的眼睛……真是稀奇,不似寻常品种。”

    “你对灵兽不陌生?”兰宫随口问道。

    白寒玉蹲下身来,抬手探向吾与:“略知一二。”

    “莫要动!”兰宫目光一跳,喝道,“你若不想被咬掉手指,便离它远些!”

    白寒玉猛缩回手,脸似白玉:“我……我并无恶意。”

    “它不喜旁人触碰。”兰宫将手指贴在萧謉心口,凝神感觉着。

    微弱。不稳。迟滞。全然不似先前力道。

    不过短短几日,怎会变得如此。莫非……玉舟所言,并非是迷惑之语么。

    “这位是?”白寒玉在一步外瞧着,“面色不大好,生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