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予天机 > 6. 明月星罗
    “此地何名?”

    “此地无名。”

    青年携着孩子走了,几步之外又回头望了望他们,似是要说什么。

    “兄台还有话要说?”苍蓼笑问。

    青年踌躇着,转了身,未再回头。

    熙熙攘攘的人群与他们错肩。

    突如其来的热闹,萧謉有些欢喜,又有些不适:“师兄跑来这里做甚?”

    “无名之地,”兰宫问他,“你一向走得地方多些,可曾来过此处?”

    萧謉摇头,又瞧瞧吾与:“吾与亦是眼生得很。”

    “那么,”苍蓼于光处逐影,“师兄去了哪里?”

    几人一齐瞧着吾与,见得小狼闭了半晌眼,睁开时轻轻发出一声。

    “怪了,”苍蓼意外道,“分明见他落入此地,怎会寻不出踪迹来?”

    兰宫瞧了一处,一道影子倏然闪过,隐入巷陌:“莫非是我瞧错了?”

    “师姐瞧见什么?”目光放去,一张张素未相识的面容。

    兰宫移了步子,瞬身追去。萧謉与苍蓼忙随在后头。

    细雨沥沥,青阶湿凉。物似人,如泣如诉。远望去,灯笼盏盏,烟拢云绕,楼阁与亭台,沐尘世。

    “又不见人影了,”兰宫顿住脚步,“师兄究竟在做什么?”

    “先避避雨罢,师姐。”萧謉在她头顶撑起一把伞。

    苍蓼将折扇打开,遮了雨,抬头正是一家店,牌额上三字:明月楼。

    饭食暖胃,烈酒灼喉,眼前是潇潇雨幕,回头是烟火人间。

    许是不由自主地舔了唇,被兰宫瞧见:“肚子饿了?”

    萧謉一赧:“有一点。”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快请进。”店伙计瞅见几人,迎了过来。

    苍蓼道:“你带的干粮呢?”

    “那面饼硬邦邦冷冰冰的,哪里比得上热乎乎香喷喷刚出锅的大包子?”萧謉拉上兰宫,“师姐你饿不饿?”

    兰宫见他一脸的恳切,笑道:“昨日没吃几口,又这么跑了半日,是有些饿了。”

    于是不等苍蓼再开口,萧謉拉着兰宫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店。店伙计急忙跟上去,带着寻了一张桌子坐下。

    苍蓼叹了口气,拍落身上的细雨水珠,坐了过去。

    “客官,这是小店的酒食单子,瞧瞧吃些什么?”店伙计打量着几人衣着,心里已下了定论,“几位想是初来此地,不知是否听过明月楼的名头?这明月楼取自‘何处相思明月楼’一句,墙壁皆以月石装点,月上中天之时,整栋楼都淬着月辉,是以最有名最一道菜,便是这春江花月夜……”

    兰宫翻了翻单子:“九百文,这菜里头有金子?”

    “哎不贵不贵!姑娘不知道,这菜……”店伙计摆着手,正要解释,却被兰宫一口回绝。

    “吃不下,给我们端一只铜锅。先切三斤羊肉,三斤牛肉,要好的。再来两坛……就这个满江红,去罢,快些上。”

    店伙计闷闷地:“好嘞,这就去。”

    走出几步,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最近怎地净来些抠搜的外来道人。”

    虽是人声嘈杂,苍蓼却听得清楚,叫住了他:“请等一等。”

    店伙计顿住,喜上眉梢:“客官要加菜?”

    “方才你说净来些外来道人,”苍蓼只当没听见,“你还见到了什么人?”

    店伙计翻了翻眼皮,拉着个脸,颇有些不情不愿地:“这……每天人来人往,店里生意好得很,哪里记得住那许多人。”

    苍蓼一笑,将折扇一展:“但你一定记得那道人。”

    店伙计一反方才不耐之色,有些迷瞪地点了点头:“不错,确实记得。”

    “说说看。”苍蓼冲着疑惑的萧謉抬了抬眉。

    “前日自南边来了一位,瞧着气度不凡,衣裳的料子我都不曾见过,手里执着把白玉拂尘,那玉通透明亮,我虽是不大懂,但也觉得出定是上品。这般客人,大多出手不会吝啬,没成想这来了三日,一日三顿,次次只要一壶最便宜的蝶恋花,仙人似的,饭都不要吃一口……住的客房也是要最次等的,只差睡在马厩里了……”

    苍蓼意外道:“他仍旧住在这里?在哪一间?”

    “丁字十九。”店伙计朝楼上一指。

    苍蓼默默记下,又问:“还有什么奇怪的道人?”

    “怪倒也说不上,”店伙计又答,“就在几位进来前半个时辰左右,一个青衣灰袍的道人,背着柄长剑……”

    几人心头一跳,忙问:“他来做甚?”

    “来寻一个人,”店伙计道,“正是那位丁字十九的道人。”

    兰宫紧问道:“他们定有交谈,你可听到只言片语?”

    “这个么……”店伙计露出为难之色,“他们交谈时声音极低,我只在上酒时停留一步,并未听到几句。”

    只见苍蓼将折扇一摇:“听到几句说几句。”

    “青衣道人将丁字十九那位唤作‘楚兄’,我在旁桌上菜时正听得一句莫名的话,什么‘未察神魂亦不觉鬼魄,只是一寻常凡人’……”店伙计思忖着道,“我听得迷糊,心想莫非是在除妖捉鬼不成?本是好奇欲再听几句,却被那青衣道人狠狠瞪了一眼,只好走开,不敢再听。过了一阵儿,青衣道人离开,那丁字十九的也回了房。”

    “只这些?”苍蓼道,“还有旁的什么人?”

    店伙计老老实实地答:“只这些,并无旁人。”

    “好,”苍蓼收了扇,“你可以走了,多谢。”

    店伙计顺从地转身,走开几步,脚下一顿,回头瞧过来,怔了许久,听得后厨叫他传菜,急忙回神赶了过去。

    “方才怎地一回事?”萧謉若有所思地,“像中了邪似的。”

    “又是你的什么邪术?”兰宫见怪不怪。

    “那叫魅术。”苍蓼失笑。

    “对着个男人使哪门子的魅术……”萧謉皱了脸。

    苍蓼堵他:“我对你使过的。”

    萧謉的脸皱成了个苦瓜:“啥?!”

    兰宫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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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忍住笑,言归正传:“师兄将那人唤作‘楚兄’,可我从未听他说起认得什么姓楚的人。”

    “何不上去问问?”苍蓼抬头,瞧着楼上一排排的客房。

    丁字十九。三人站在门外,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瞧我做甚?”苍蓼悠哉地扇着风,“敲门呐。”

    “为何要我来敲门?”萧謉颇为不满,“分明是你的主意。”

    苍蓼道:“莫非你要师姐去敲?”

    兰宫抬起手:“我来……”

    “你来!”萧謉拦了一道,“师姐,他来敲!”

    “你们两个什么毛病?”兰宫怒道,“不就是敲个门!在这里推推拖拖地是个什么意思?还要不要寻师兄了?!”

    吾与双瞳暗光一绽,眼前似水面漾起了波,忽地扭曲一瞬,而后,木门上隐隐现出了一道繁复的符文来,苍蓼转了目光:“这门,萧謉来敲最为合适。”

    萧謉将两页门扇上下下下瞧了个仔细:“这门上头有我的名姓?”

    兰宫更是莫名其妙,索性拨开两人,不同他们拌嘴了。只是还未敲下,门扇自里头打开了。

    “几位于门外徘徊许久,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事来访?”声如静水息如兰,一眼望去,端的是一个玉树临风,不染纤尘。

    萧謉率先回过神来,一礼道:“在下萧謉,这位是在下的师姐兰宫,这位是师弟苍蓼,为青霄门下属天穹谷弟子,冒昧打搅,还请见谅。”

    “原来是同道之人,在下楚星罗,自修道徒。”拂尘一扫,清缘自现。

    如科举之于学子,是为入仕之近途。凡修道之人,为求门路与进益,十之有九皆会拜入各大仙门之下。虽修成正果不过妄言,却不失一批又一批的信徒们去了又来,源源不断。自修道徒为其中异类,不拜师,无去处,是以要么是寻不到门路靠着招摇撞骗混吃等死,要么自负天资异禀不屑入仙门。闻言苍冥入天穹谷之前,便是到处游历的自修道徒。

    楚星罗属哪一类,萧謉一时分辨不出,虽说相由心生并非无理,可单单以貌取人,凭自己那点子的见识,难保不会看走了眼。

    “这位兄台,”楚星罗瞧着苍蓼,“瞧着面善。”

    “楚兄既认得我师兄青鸾,许是果真见过也未可知。”苍蓼笑道。

    “青鸾?”楚星罗却露出不解之色,“在下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几人一怔,兰宫犹豫着道:“半个时辰前,兄台是否见过一位青衣道人?他背着一柄长剑,身量颇高……”

    楚星罗轻轻一摇头:“在下倒确是见了一位道人,身着青衣,却并未负剑,是在下的朋友,梁无意。”

    “可那店伙计分明说……”

    “这个么,”苍蓼一收折扇,“将那店伙计叫上来,两相印证,真假自知。”

    “我等寻师兄至此地,这里的店伙计说兄台曾与他有过交谈,而兄台却说从未见过他,”兰宫道,“事关师兄下落,还烦请相助,与那店伙计问上一问。其间若有误会,也可一并解开。先行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