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何雨柱，又看看身后排得老长的队伍，刚才那点得意立刻散了。
何雨柱如今是食堂副主任，真要较真，他一个普通工人还真惹不起。
老赵端着饭盒，赶紧往旁边让。
“何主任说得对，是我耽误大伙儿吃饭了。”
“我这就走，这就走。”
老赵一挪开，堵住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马华也把刘海中的饭盒稳稳放在窗台上。
刘海中看着何雨柱，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声谢谢，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何雨柱喝了口茶，权当没看见他的局促。
他转身准备回后厨，临进门前，冲马华使了个眼色。
“马华，找个帮厨的，帮刘师傅把饭盒端到桌上去。”
“干了一上午重活，手打哆嗦很正常。别一会儿把粮食洒了。”
“好嘞！”
马华应了一声，立刻招呼旁边的帮厨。
何雨柱撩开门帘走进后厨，没再多说一句。
老赵端着饭盒，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才还围在窗口看热闹的工人们，也纷纷收了笑声，老老实实排队打饭。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看到没有，何副主任现在说话是真管用。”
“那是。人家有本事，进山打猎能给厂里弄回五头大肥猪，连李副厂长都得敬着。老赵算哪根葱？”
“以后在食堂，可别乱说话了。”
几句话传开，没人再关注刘海中。
刘海中端着那个洒了一半菜汤的饭盒，弓着腰躲到食堂最偏僻的桌子旁。
坐下后，他长长吐了口气。
肚子饿得直叫，他伸手去拿筷子。
食指和拇指刚夹住筷子，指骨便是一阵酸麻。
“啪嗒！”
筷子掉在了桌上。
刘海中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来，又换了只手。
这回刚把筷子伸进饭盒，手腕便猛地一抖。
筷子再次掉到了地上。
他愣愣看着地面，额头很快冒出一层冷汗。
两只手都没力气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工人们都在埋头吃饭，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刘海中饿得实在受不了，脸色变了几遍，最后咬了咬牙，低下头，直接把脸凑到了饭盒边。
他伸舌头舔了两口白菜粉条，又咬住半个窝头，连嚼都顾不上，硬生生往下咽。
一顿饭吃完，他满脸油光，鼻尖还粘着一根粉条。
刘海中把头抬起来，胸口急促起伏。
窝头噎在嗓子眼里，他越咽越窝火。
这份屈辱，他全算到了许大茂头上。
要不是许大茂早上那句假话，他哪会为了争一口气，把这堆要命的钢坯全接下来？
更别提车间里那些偷偷瞄过来的眼神。
那一双双眼睛，分明都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趴下。
刘海中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今天这口气，他非得争回来不可！
七级工的面子，不能丢。
只要拿到先进个人，再争一争小组长的位置，以后谁还敢在背后笑话他？
他抹了把嘴，扶着桌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两条腿刚伸直，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哎哟，二大爷，您这饭吃得够快啊！”
刘海中回过头。
许大茂领着徒弟陈晓走了过来。
和早上故意吓唬刘海中时不同，此刻的许大茂看着他满身汗水，眼里反而多了几分真佩服。
许大茂指了指刘海中，转头对陈晓说道：
“陈晓，你瞧见没有？这就是咱们厂老同志的觉悟！”
“为了给车间分忧，连吃饭都舍不得耽误。这一上午砸了那么多钢坯，换成别人，早趴下了。”
“可你二大爷硬是没吭一声，这精气神，是真不一般！”
说着，许大茂竖起了大拇指。
陈晓连连点头。
“刘师傅，您真是好样的。”
“我爸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念叨您呢。他说下午那批料要是砸不完，您千万别勉强，明天给您派两个年轻学徒过去帮忙。”
刘海中听到“陈大海念叨他”，又听说要派学徒帮忙，心里那点虚荣顿时被勾了起来。
帮忙？
那先进个人算谁的？
更何况，许大茂平时那么滑头，今天都被自己的拼劲儿镇住了。
他刘海中要是在这个时候认怂，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早上的那点邪火，被几句好听话彻底点着了。
刘海中立刻挺直腰板，用尽力气摆了摆手。
“用不着！”
“回去告诉你爸，就说我刘海中说话算话，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那批料，我一个人全包了。天黑之前，保准完工！”
许大茂听得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二大爷，真仗义！”
“不愧是院里的老资格，这份精气神，没得挑！”
刘海中被夸得心里发热。
他强忍着胳膊和腿上的酸痛，冷哼一声，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随后，他拖着沉重的双腿，硬是迈出了几步大步流星的架势，朝车间走去。
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人啊，夸两句就真上头。”
陈晓小声道：
“师父，二大爷下午真能干完吗？”
许大茂看了眼那堆钢坯，嘴角抽了一下。
“能不能干完我不知道。”
“但他这张脸，今天肯定得撑到最后。”
下午一点，上工铃响。
车间里炉火通红，热浪一阵接一阵往外涌。
刘海中站在那堆小山一样的钢坯前，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的胳膊酸得发沉，连抬一下袖子都嫌费劲。
可脑子里始终回荡着许大茂刚才那句“真仗义”，还有陈大海让人转达的“先进个人”。
小组长的位置，也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哐当！”
刘海中咬紧后槽牙，弯腰抄起二十磅的大锤。
沉重的铁锤压在手里，像是足有千斤重。
周围的工人偷偷看着他。
谁都以为这个养尊处优、平时最爱摆谱的二大爷，下午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刘海中察觉到那些目光，脸皮一阵发烫。
他双脚分开，深吸一口气，腰部猛然发力，硬生生把大锤举过头顶。
“当！”
铁锤狠狠砸在钢坯上，火星四溅。
震力顺着锤柄冲进虎口，刘海中的手指当场麻了半边，差点松开锤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