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自家房门，许大茂搓着冻僵的手指，跨过高高的门槛。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热气扑到脸上，身上那股带着冰碴的寒气一下散了大半。
王金花腰上系着粗布围裙，正把一盘刚出锅的白菜炒鸡蛋端上桌。
桌子中央摆着个竹编笸箩，里头放着四个热气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炉边还温着一小锅棒子面粥，锅盖边缘正往外冒白气。
旁边的搪瓷缸里盛着烫好的白酒。
酒气混着炒鸡蛋的香味，满屋子都是踏实的饭香。
“爹，您回来了！”
建国和建设趴在旁边的小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赶紧放下铅笔站了起来。
“哎！”
许大茂答应得又脆又亮。
两个孩子每喊一声爹，他心里就像多添了一把火，暖和得很。
他脱下厚重的棉袄，挂在门后的木钉上。
“赶紧洗手吃饭。”
王金花从脸盆架上拿起热毛巾，顺手递了过去。
许大茂擦完脸和手，拉开椅子坐下，先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烫白酒。
酒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顿时热乎起来。
他舒服得眯起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媳妇儿，今儿你男人在厂里和院里，那可是狠狠露了一回脸！”
许大茂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沾着油星的鸡蛋塞进嘴里，嚼得满脸享受。
王金花解下围裙，坐到他对面。
“怎么着？”
“厂领导给你涨工资了？”
“比涨工资还带劲！”
许大茂把筷子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先把王科长带陈晓去放映室、让他负责传帮带的事讲了一遍，又重点学着何雨柱的语气，把走廊里的那番话原样说给家里人听。
建国和建设连作业都顾不上写了，全凑到饭桌边，听得眼睛发亮。
“柱哥那几句话，是真绝！”
许大茂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要一直霸着放映员的位置，没人能接我的班，那我这辈子就只能放电影。”
“可我要把徒弟带出来，放映室有人接手了，王科长再想提拔我，不就能把我往别的位置挪了吗？”
他伸手往旁边一划拉。
“这就叫先把位置腾出来！”
王金花听完，认真点了点头。
“何雨柱这话没错。”
“人家是真替你着想，看事情也比你远，你以后在厂里多跟人家学着点，少耍那些没用的小聪明，准吃不了亏。”
“那还用你说？”
许大茂得意地抬起下巴。
紧接着，他又把刚才在前院怎么揭穿阎埠贵、怎么把那老抠怼得灰溜溜跑回家的事讲了一遍。
说到兴头上，他还站起来学阎埠贵端着茶缸、贴墙根往家里逃的样子。
“你是没看见！”
“那老头子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紫，端着个掉瓷的茶缸，跑得比兔子都快！”
许大茂越讲越来劲。
“前脚刚算计完柱哥家的工作，还想拿五块钱娶海棠妹子，后脚就来算计我，让我白收阎解成当徒弟。”
“他那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呸！”
“想得倒挺美，门都没有！”
建国听得直拍手。
“爹真厉害，把坏人骂跑了！”
建设也握起小拳头，跟着喊道：
“爹最厉害！”
两声“爹最厉害”一落下，许大茂腰板挺得笔直。
他端起搪瓷缸又灌了一口，脸上的得意怎么都压不住。
“那是！”
“你们爹以前是不稀得跟他一般见识，真要讲起道理，院里有几个说得过我？”
王金花夹了块鸡蛋放进建国碗里，连眼皮都没抬。
“行了，差不多得了。”
“再让你吹一会儿，院里的房顶都得让你掀了。”
“我这是吹吗？我说的都是实话！”
许大茂嘴上不服，脸上的笑却更浓了。
他抓起一个二合面馒头咬了一大口，已经开始盘算起将来的日子。
“媳妇儿，你等着瞧吧。”
“等陈晓那小子学会放电影，我就能从放映室腾出手来。”
“王科长今天对我可客气了。到时候宣传科干事的位置，八成跑不了！”
许大茂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先当干事，熬个两三年资历，要是赶上机会，说不准还能捞个副科长当当。”
王金花没接他这茬。
她拿起空碗，给许大茂盛了半碗浓稠的棒子面粥。
“先喝粥。”
“副科长的事，等你当上干事再吹也不迟。”
“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叫提前打算。”
许大茂接过粥碗，嘴上依旧硬气。
可他拿筷子搅了两下粥，脸上的笑却慢慢淡了。
陈晓那小子脑子灵，学东西也快。
最要紧的是，他爹还是锻工车间的陈主任，在厂里大小也算个人物。
许大茂搅粥的动作越来越慢。
刚才那点酒意，也跟着散了不少。
“媳妇儿。”
“我刚才光顾着高兴，没往深里琢磨。”
“现在仔细一想，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对味。”
王金花咬了一口馒头，斜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
“陈晓那小子，脑瓜子灵得很。”
许大茂压低声音，下意识往门口瞧了一眼。
明明是在自家屋里，他还是把脑袋凑近了些。
“而且他爹是锻工车间的陈主任，背后有人。”
“我要真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教给他，万一他半个月就把放映机摸透了呢？”
王金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大茂却越想越不踏实。
“等他全学会了，厂里有了人接班，王科长要是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再说了，陈晓背后有他爹撑腰，真要论关系，我未必比得过他。”
“万一他顶了我的位置，宣传科又没把我往上提，我不就两头都落空了吗？”
他说到这里，连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副科长没当上，干事也没捞着，最后连放映员的饭碗都让人接走了。”
“那我上哪儿哭去？”
许大茂越琢磨越害怕。
官还没升，他先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啪！”
王金花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菜盘子跟着跳了一下。
建国和建设吓得一哆嗦，赶紧站直身子，谁也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