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硝烟刺鼻。
卢俊义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天纹手里那个发光的物件。
“真相?”
他惨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死气。
“卢某这半辈子的基业,刚才已经烧了一半。还有什么真相,比这更惨?”
天纹没说话,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幽蓝的光幕瞬间拉开,在漆黑的夜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画面中,大名府,卢家大宅。
卢俊义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的家,可画面里的气氛却透着股阴冷。
“看仔细了。”天纹语气平静。
画面拉近,书房内。
卢俊义最信任的管家李固,正搂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那是卢俊义的妻子,贾氏。
“那死鬼被诓上梁山,这辈子是回不来了。”
李固一脸狰狞的笑,手在贾氏身上肆意游走。
“等官军灭了梁山,我便去府衙告发,说他卢俊义勾结反贼。”
“到时候,这卢家的万贯家财,还有你这美娇娘,全是我李固的!”
贾氏娇笑一声,眼里没有半点夫妻情分,只有冰冷的算计。
“那便依你,只是那燕青是个祸害,得早些除掉。”
咔嚓!
卢俊义脚下的青砖被生生踩碎。
他死死盯着光幕,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喘。
“这……这是妖术!你竟敢用幻术辱我清白!”
他猛地提起金枪,枪尖直指天纹的咽喉。
天纹动都没动,只是冷冷看着他。
“幻术?你卢员外在大名府也算个人物,李固的笔迹,贾氏的私密印章,你认不出来?”
画面再转。
汴京,蔡京府邸。
高俅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
“太尉大人,那卢俊义可是大名府首富,若是杀了,未免可惜。”
高俅冷哼一声:“首富?不过是个养肥的猪猡罢了。”
“这次围剿,正好借梁山的手杀了他,他的家产,你我五五分成。”
“至于那‘忠义’名声……死人是不需要名声的。”
卢俊义踉跄着后退两步,金枪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受了蒙蔽的良民,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就能重回故里。
可现在,这光幕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拉锯。
“为什么……”
“卢某一生行善,从未亏待朝廷,从未亏待家小……”
他跪在废墟中,捂着胸口,疼得蜷缩成一团。
天纹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位曾经的河北三绝。
“因为你弱。”
“在大宋的律法里,你的财富就是原罪。”
“在那些权臣眼里,你的忠义就是他们随时可以收割的庄稼。”
天纹再次点开光幕。
这一次,画面是一片血红。
那是未来《水浒传》中的原著描写,文字化作巨大的血色虚影,悬浮在半空。
【卢俊义被刺配沙门岛,李固买通公人,欲于途中害其性命……】
【屈招谋反,屈打成招,一代豪杰,终成囚徒……】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块冰冷的石碑上。
那是后世史料中,关于宋江卢俊义一伙被招安后,惨遭毒杀的定论。
血红的判词,字字诛心。
“这就是你要的忠义。”
天纹的声音在卢俊义耳边炸响。
“这就是大宋给你的结局。”
“你守的不是礼,是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卢俊义猛地抬头,发髻散乱,双目赤红如血。
他看着那块血色石碑,看着李固那张狰狞的脸,看着高俅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废墟。
“啊——!!!”
卢俊义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嘶吼,声音震得周围的火苗都在颤抖。
他那坚守了四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燕青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卢俊义,哭喊道:“员外!员外你醒醒啊!”
卢俊义一把推开燕青。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新捡起那柄麒麟金枪。
枪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在火光的映照下,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
他眼中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狂怒与冰冷。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对岸。
隔着八百里水泊,在那惨绿色的火光尽头,高俅的帅旗正迎风招展。
“天师。”
卢俊义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我,怎么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