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浓雾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
天纹坐在旗舰狭窄的密室里,面前悬浮着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蓝图。
那是“近代政务厅”的结构图,线条精密得令人眼晕,每一处承重墙、每一个排水口都透着冰冷的理性。
随着蓝图的细节不断填充,天纹突然感到右手一阵剧痛。
他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食指尖端正在一点点消失,变得像空气一样透明,甚至能透过指尖看到下方的木桌纹理。
“代价来得这么快吗?”
天纹深吸一口气,猛地攥紧拳头,那种虚无感才被强行压了下去。
“天师,济州府到了。”
吴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纹推门而出,甲板上的冷风瞬间灌进脖领。
远处,济州城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城墙上,火把连成一线,密密麻麻的守军身影在晃动。
“天师,不对劲。”
林冲按着腰间的刀柄,虎目微眯,死死盯着城头。
“官军在城墙上挂了东西。”
天纹接过时迁递来的单筒望远镜,调好焦距。
那是厚厚的湿毡,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覆盖了所有易燃的木质结构。
不仅如此,城墙根下还挖出了一道浅沟,里面隐约有水光闪动。
“知府张叔夜不是草包。”
吴用摇着羽扇,眉头紧锁,“他这是防着我们的猛火油和火攻呢。”
“硬打的话,咱们这三千人,至少得填进去一半。”
林冲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梁山新军虽然练出了点样子,但毕竟没打过这种正儿八经的攻坚战。
一旦第一波冲锋被城防弩阻击,士气瞬间就会崩盘。
宋江.派来的几个探子在不远处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他们在等,等天纹在铁城面前碰个头破血流。
天纹冷笑一声,识海中的系统界面疯狂跳动。
“检索宣和三年,济州府地理志。”
他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指令已接收,消耗现实锚点值 2%,开始回溯史料……]
无数文字和残缺的画面在天纹眼前飞速掠过。
突然,一页泛黄的记载定格。
“宣和三年夏,济州地震,城倾东南,虽修葺,根基已损。”
天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指着虚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红点,转头看向时迁。
“鼓上蚤,敢不敢进城玩一把大的?”
时迁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把匕首。
“天师尽管吩咐,这天下还没有我时迁钻不进去的眼儿。”
天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盒子,递给时迁。
这是解锁蓝图时附赠的“震动感应器”。
“带上这个,去城东南角。”
天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那里的荒草堆下面,有一道被土层掩盖的旧裂缝。”
“那是济州城的命门。”
林冲和吴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济州城墙年年修缮,连本地的石匠恐怕都不知道哪里有裂缝。
天师是怎么知道的?
“找到裂缝,把这东西贴上去。”
天纹拍了拍时迁的肩膀,“如果灯亮了,就说明后面是空的。”
“到时候,林教头的炸药包,就能派上用场了。”
时迁郑重地接过盒子,往腰间一塞,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悄无声息地翻下了船舷。
他在水面上点了几下,借着浮木的力道,迅速没入了岸边的芦苇丛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城头上的官军似乎察觉到了水面的异样,几发试探性的火箭射入雾中。
“咚!咚!咚!”
济州城内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鼓声。
那是宵禁的信号,也是战备的动员。
天纹站在船头,右手依然在微微颤抖,虚化已经蔓延到了指节。
“天师,您的手……”
吴用惊呼一声,羽扇都掉在了地上。
天纹若无其事地将手插进袖子,目光阴冷地盯着远方。
“不碍事,那是改命的代价。”
此时,济州城东南角。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乱石堆,齐腰深的杂草在风中乱颤。
时迁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阴影中快速穿梭。
他避开了两拨巡逻的哨兵,终于摸到了那堵冰冷的城墙根下。
他蹲下身子,拨开厚厚的积雪和枯草。
果然,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有一道被泥土塞满的缝隙,宽约两指。
时迁心中狂喜,正要掏出那个黑盒子。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古怪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孔,那不是泥土的味道,也不是草木的芬芳。
而是一种带着腥气的檀香。
时迁屏住呼吸,顺着香味看去。
在那道裂缝的边缘,竟然插着一支尚未燃尽的碧绿色异香。
幽绿的烟气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裂缝诡异地往城内钻去。
时迁瞳孔猛地一缩。
这地方,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