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米兰)热爱当愤怒小鸟的你 > 21.新的鞋子,旧的人
    比赛结束的第三个小时,天空飘起了雨。

    餐厅包厢里,聊得热火朝天的舍甫琴科突然转头:“欸,你喜欢几号球衣?”

    “……5号。”Max慢了两拍才回复。

    他从全损画质的手机相册里抬起头,斟酌着说,“穿5号的人很酷。”

    “你想继承比利的球衣?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会更想踢前锋。我们踢中场的果然都是一贯的帅,除了不刮胡子的某人,对不对啊里诺?”说话的安布罗西尼按住反抗的加图索,脸上布满搞怪的笑。

    全场唯一的前锋同样笑得开怀。“里诺~他的胡子……”

    Max:“豪门前锋压力太大了。如果我配不上米兰,导致太多人骂我,我会急到掉头发。”

    “你没有英国佬血统,只要你不去大不列颠,那里连王子都治不好秃头,”安布罗西尼忍着加图索的巴掌,艰难地说,“我们意大利环境宜人,会有很多人爱你,不会让你失去头发。”

    Max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听到“我们意大利风水养人”的意语版本,他下意识看向雷东多。

    嗯,的确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注意力惊人的中场即便在场下也反应得很快。

    “怎么了?”

    比起整张脸,Max最先注意到的是雷东多的那一双圆圆的棕色眼睛。

    “你在意大利都不染头发了。”

    阿根廷人先扬起了眉毛,然后再缓缓地说:“因为我不再年轻,灿烂的颜色不再如当初那样吸引我。”

    然而想起这位国民偶像宁愿不进国家队也不剪发的过往,Max意识到,被时光磨去的不止是头发的长度。

    还有灵魂,激情的颜色。

    ——长达9个月的养伤已经让他的身体、他的心都被无形的沼泽吞没。

    同时也让雷东多习惯了忍痛。普通的疼痛已经不值得他皱眉,他能笑着、一瘸一拐地和别人打招呼。

    对于30岁的人来说,这是一个迟来的、新境界的成熟。

    而唯一让他难堪的,就是米兰俱乐部付出的转会费,以及球迷们一整个赛季的失望。

    也许到了下个赛季就没有人失望,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只来自潘帕斯的鹰恐怕飞不过海洋了。

    Max并不知道,正对他温和说话的偶像,在嫉妒他。

    这层浅浅的嫉妒竟是雷东多灰败情绪里罕见的颜色了。

    ‘我不能这样。’雷东多警告自己,蛮横地把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负面情绪扔掉。

    ‘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另一边,阿尔贝蒂尼和Max说话:“你是不是有门禁?”

    “差不多,保安还在等着和我换班。”

    舍甫琴科听到了这番对话,瞪大了眼睛:“那可太无聊了。在宿舍能休息好吗?你现在的薪水应该足够租房了。”

    “其实蛮有趣的。”Max想到再过两个月就要走,莱尼亚诺的破落基地在他心里忽然就变身为完美的符号。

    他用那种讲睡前故事的口吻说:“俱乐部晚上没有人,很安静,有时我会在22点、23点去草坪上奔跑,去嚎叫,像个疯子一样。如果是租房住,我晚上能去哪里?去哪里都像流浪汉。除非我凭空变出一条狗,然后对每个被惊扰到的人说:‘对不起,我的狗想出去溜达溜达。’”

    “你会养什么类型的狗?猎犬、柴犬、雪橇犬?”

    Max摇了摇头:“没想过,我应该不会养狗。我全部的精力都只花费在自己身上,完全想象不到还要挂念家里的另一个生命的感觉,如果它离开我,如果我很爱它,那该多伤心啊。”

    他讨厌分离。

    然而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是,被刺激到的人同样还有一位乌克兰人。

    后者有瞬间的恍惚。

    “我曾经养过一只鸟,很聪明,爱吃鱼。有一天它不见了。”

    但那份伤痛毕竟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舍甫琴科很快恢复过来,摆出了当大哥的态度:“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未等到Max说话,阿尔贝蒂尼先打断了舍甫琴科的设想。

    “提醒一句,那是我的车。”

    “借我……”

    雷东多:“交给我吧。安德烈,你喝过酒了。”

    阿尔贝蒂尼对雷东多的靠谱程度还是很放心的:“注意安全,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是全场另一个靠谱人,负责把年轻的三个小伙子送回家。

    事实证明,今天是Max倒霉日。在下楼梯的时候他脚下打滑,被走在后面的雷东多一把拽住。

    走在前面的其他人回头看到这一幕,赶紧帮忙,总算把Max给扶正。

    Max惊魂未定,直到他抬起自己的鞋子,恍然大悟。

    “鞋底磨平了。”

    “你多久没买一双新鞋了?”

    “一年半吧,它很合脚。”Max跺了跺脚,为鞋子挽尊,“简直像感受不到它。”

    “再合脚也要换新的。”

    *

    车载电台里是西班牙语的歌曲,不是Max喜欢的类型。

    车子停下的时候,他才弱弱地发声:“费尔南多,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去俱乐部的路吧。”

    “买衣服,还有鞋子。”

    Max理解成了雷东多要买东西。

    “那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是给你买,Max。”

    Max没有再问任何愚蠢的问题。也许是谁的嘱托,也许是偶像看不下去了,也许是……

    但管它呢。

    他美滋滋地下车,跟在雷东多后面走进了服装店。

    “正装,休闲装,运动装,每个至少要搭配2套。六月以后米兰会帮你挑选衣服,但是在此之前,你得自己准备。你不能再穿着十几欧元的衣服和鞋子……”

    Max确实没有穿正装的习惯。他看着雷东多一丝不苟的西装,发出敬畏的声音:“听从你的指挥。”

    在雷东多的指挥下,一件件衬衫、一件件外套,就跟批发似的被放进纸袋里。

    但是Max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没带卡…”

    雷东多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

    “这不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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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和雷东多逛街会考虑钱的问题呢?

    也许Max是第一个。

    “去下一家。”

    “换一家。”

    “再换一套。”

    三个多小时后,焕然一新的Max僵硬地坐上了副驾驶。

    “我感觉自己新生了。”

    “你本该如此。”

    Max看着后视镜,手指在白得像雪一样的衬衫上摩梭。

    “我还是舍不得我的鞋。”

    “那就留着。”

    米兰是个大城市。金钱、名气、时尚、美人……欲望流淌在外来人的血管里。

    如果你不为它们而来,那你是为什么?

    坐在豪车里的Max答不出来。

    因为这里的答案绝不是爱。

    是野心?也许。

    温柔的歌唱声是车子里唯一的人声,端坐着的Max左看右看,突然怀念起了大雪天里遥远东欧的某间房子的暖气片。

    于是他再度向神祈求:梅塔诺亚,我还能回头吗?

    机械鸟并不奇怪,它说:“我的确有了新发明,你可以在天黑以后去找他,但是记得在4点之前回来。”

    *

    当夜,舍甫琴科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他好久不见的yeah鹭。

    但是百里挑一的五毛鹭并不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在水池边上偷鱼。

    它偷了很久,还是没有偷到一条。

    急得舍甫琴科冲它喊:“别试了,我给你买鱼吃。”

    夜鹭回头哇哇叫,而人类竟然听懂了。

    它说:你能一直给我买鱼吃吗?

    “当然能。”

    夜鹭猛地甩翅膀,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抓住了一条银鱼。

    它叼着鱼落到舍甫琴科脚边。

    它又说:那我捕鱼给你,你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留在哪里?”

    它用翅膀指了指旁边的树林。

    人类大惊:“我们有家。你忘了吗?”

    夜鹭:我记得呀。可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有什么区别?我们都住在一起三年了。”

    夜鹭:因为我是受到诅咒变成的夜鹭,现在诅咒被解除,我要回到自己的家。

    梦里的舍甫琴科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还是可以来找我。”

    夜鹭:那你睁开眼睛。你的朋友来了。

    于是梦醒以后,舍甫琴科听到了窗户处传来的噪声。

    熟悉的噪声。

    他来不及思考,已经站到了窗户边上。

    一只鬼鬼祟祟红眼保龄球蹲在窗台上。

    “呱。呱。呱。呱。呱。呱~”

    他打开窗户。

    夜鹭大摇大摆地停在椅背上。

    舍甫琴科打开灯,一把抓住夜鹭,先去看它的左腿。

    弯弯曲曲的旧伤痕一如往昔。

    “列昂?”他松开手,欣喜极了。

    夜鹭回应:“呱~”然后停到人类的右肩,用头毛蹭了蹭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