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
阮漾是在餐厅不远一个拐角处的广告牌下找到阮青玉的。
她妈妈一直是这样, 每一次和她闹别扭跑出去了，就会站在一个显眼的地方等着她找过来。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 到了阮青玉的前面，掏出了一包纸巾, 替她擦了擦满脸的泪水。
看见她来，原本只是无声哭泣的阮青玉像是所有的情绪都骤然间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般, 她红着眼哭出声, 肩膀都在颤抖。
阮漾垂眸, 抱住了阮青玉，抬手在她后背的拍了拍。
“不哭了。”她轻声开口。
怀里阮青玉的眼泪已经打湿了一整张纸巾，她忽地想起来，在阮漾过去成长的这二十年里,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场面——
从阮漾很小的时候开始, 就一直是阮漾在照顾自己。别人家都是孩子不省心, 而在她这儿, 似乎一直是她不够让人省心。
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阮青玉哭得更加厉害。
阮漾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太阳有点慢慢西沉了，阮青玉的情绪才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松开阮漾, 又往来时的方向瞥了一眼。
许容江没有追过来。
这么久了, 甚至口袋里的手机都没有发过一声声响，说明他连消息都没有给自己发过一条。
来时的水泥路被太阳洒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阮青玉按了按已经有些红肿的眼角, 她声音嘶哑, 似乎终于死心, 叹道：“漾漾，妈妈都这把年纪了，还在追求真爱，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错。”阮漾摇了摇头，“什么年纪追求真爱都是对的。”
错的只是许容江而已。
从她知道许容江一直把自己的妈妈当做替身的时候，她就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明的巨大的愤怒。
“是的，我没有错。”
阮青玉自己擦去了眼角再次溢出来的泪水，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她右手狠狠掐住了自己左边的胳膊，几乎是强迫自己说出来，“漾漾，对不起，我很抱歉那天打了你。”
阮漾微微缩了缩瞳孔，她几乎能猜到阮青玉接下来的话。
“你说得对，”她苦笑一声，回想起自己过去几年无名无分照顾许容江，陪伴在许容江身边，还要被人在背后偷偷骂的日子，“我早就该离开的。”
“这一次是认真的吗？”阮漾轻声问。
“是真的。”阮青玉笑了一声，语气苦涩，“你放心吧漾漾，妈妈不会上赶着当别人的替身的。”
她已经自甘自贱这么多年了，不能再继续贱下去了。
阮漾又盯着阮青玉看了许久，她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妈妈，良久，才终于点了点头：“那我过几天安排人帮你去许家收拾东西，你这几天先住酒店吧，我去给你找房子。”
阮青玉还想说些什么，阮漾开口打断了她：“以后，就我们俩好好生活。我现在已经可以养活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慢慢找。”
就是不要再回头了。
女儿笃定的话语一字一句敲打在阮青玉的耳膜上，她也是这一秒才真的意识到，阮漾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成长成了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了。
而她，没有对这一过程做出任何的贡献。
她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只能点点头：“嗯。”
阮漾晚上还有工作，她帮阮青玉订了一个酒店，然后又喊了辆车，把阮青玉送去酒店。
阮青玉在这一过程中一直紧紧握着阮漾的手，她坐上计程车的时候反反复复看向阮漾，阮漾问要不要陪她一起去酒店，阮青玉立即开口想点头，可她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仍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让妈妈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吧，我刚来的时候听你剧组工作人员说你晚上还有工作，你先回去工作吧。妈妈没事儿的。”
说完，阮青玉就关上了车门，隔着玻璃朝着阮漾挥了挥手。
阮漾点头，阮青玉就坐着计程车离开了这里。
等到车子消失在视线里，阮漾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红色跑车。她径直走过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枝意正坐在驾驶座上，眼角带着几分冷意，等到看见阮漾坐了上来，那些冷意消散了几分，但到底还是残留了些许。
她淡声开口：“回剧组吧。”
说完，她找了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朝着剧组的方向开去。
路程不远，车子刚开动，阮漾就拿出手机给时访旋发消息，感谢了她的帮助。
时访旋没有回复，阮漾也不在意，把手机收回口袋。
许枝意看着前方开车，但她也猜到了阮漾是在给时访旋发消息。
“阮……阮阿姨她，还好吗？”
这是阮漾第一次听见许枝意这样称呼阮青玉，她不由得透过后视镜看了许枝意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嗯，还好。”
没有像之前一样要死要活的。
在得知许容江把自己妈妈当成替身之后，在巨大的愤怒之下，阮漾承认自己或许是做出了一个比较偏激的决定。
她请求时访旋一起吃顿饭，她知道时访旋甚至不用说什么，许容江就会自证真心，把很多心里话都说出来的。
而她，就是想让自己妈妈听到这些话。
这些话伤害了阮青玉，但是目前来看结果是好的，这些话让阮青玉下定了决心离开了许容江。
她说多少都没用，只有阮青玉自己听到，才是有用的。
这个举动不可否认地伤害了自己的妈妈，但是阮漾不后悔。这么多年许容江都没有娶阮青玉，没有时访旋，之后也会有别的人。
许枝意比阮漾更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冷声：“没事就好。”
“那你呢，”阮漾听出来许枝意的心情不是很好，猜测是方才她和许容江说了什么，又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想到许容江刚刚的模样，许枝意便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是抿唇：“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阮漾便没有再问了。
她靠在车窗上，想起阮青玉那个软弱的性子，她怕一觉醒来阮青玉又改变主意，便打算明天就安排人去许家把阮青玉的东西都收拾走。
一想到以后就真的和许家没有半点关系了，阮漾无声地松出一口气。
到了剧组，两人下了车往里走去。刚走进剧组，一个场务就跑了过来，在阮漾面前停下：“阮导！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场务气喘吁吁的模样，阮漾停下脚步，问：“怎么了吗？”
“下午来了一个女孩子，说是要来找你，在这儿等了很久。我和她说你有事不在，她非要在这儿等你，怎么说都不走，我看她是隔壁剧组导演带过来的，也没敢把人赶走，就让她去休息室先坐会儿了。她和我说一定要等到你才走。”
“有人找我？”阮漾和许枝意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场务，“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先去忙吧，我这就过去休息室看看。”
场务离开之后，阮漾见许枝意心情不好，就让她先回自己单独的休息室，她一个人过去看看这人是谁。
“我和你一起去吧，”许枝意手里拨弄着自己的车钥匙，上面有一个她的Q版小人挂件，“反正戏份都在晚上，我现在也没事。”
于是两人又一起朝着休息室走过去，离门口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许枝意便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她认出这笑声是谁的，唇角不自觉抿了起来。
她放慢了脚步，侧头看着阮漾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门内正在交谈着的两人听见动静也停了下来，纷纷回头朝着这里看了过来。
程嘉慕和曲珊珊似乎聊得很来，脸上都挂着明晃晃的笑容。一瞧见阮漾出现，曲珊珊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急忙抛下程嘉慕跑过来，挽住了阮漾的手臂。XZF
“学姐！”她微微弯腰，抬头笑眯眯看着阮漾，脑后高高扎起的马尾因她的动作大幅晃起，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她声音也甜到了极点：“你怎么才回啊，你都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你不在剧组拍戏，都在忙什么呀？”
说完，她也注意到了阮漾旁边的许枝意，笑着打招呼：“下午好啊枝意姐。”
许枝意听着她对着阮漾撒娇一般的语调，本就不太明媚的脸上又多了几多乌云。
她紧盯着曲珊珊挽住阮漾的手，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曲珊珊只看了她一眼，就重新将视线放到了阮漾的脸上。察觉到阮漾想挣开自己的手，曲珊珊抱得更紧，娇嗔道：“你都不想我吗学姐？好歹我们也是一起拍过戏的交情吧，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一条都不回我？”
阮漾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许枝意，却对上了许枝意不知笑意几分真假的双眸。
她垂眸，刚想让曲珊珊放开自己手的时候，曲珊珊再次开口：“学姐，我这次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阮漾问。
一说到这个，曲珊珊就松开了挽住阮漾的手，看了许枝意一眼，然后转而变成了握住阮漾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里。
许枝意眼尾不可控制地一挑，就这样看着两人站在角落里，曲珊珊神采飞扬，踮脚靠近阮漾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若是这样就算了。
许枝意本也觉得这没什么，但她下一秒，就看见阮漾转头，也看向了曲珊珊。
嘴角居然露出了微弱的笑意。
“啪”的一声，许枝意手里的Q版小人挂件，就这样被她掰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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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
极其细小的“咔嚓”一声, 无人听见，无人在意。
从许枝意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阮漾低头和曲珊珊对视上。那双平时一直冷冰冰的双眼里一旦带上了笑意就显得格外深情, 两个人看起来无比地般配。
破裂的碎片被她紧紧抓在手心，尖锐的棱角狠狠戳着柔软的皮肉。
许枝意说不上来的, 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般。
阮漾张唇和曲珊珊说了几句什么，许枝意听不清, 但她移开了视线。
而就在她移开视线的那一秒, 阮漾正好抬头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她走过来, 正想要和许枝意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没想到许枝意先她一步开了口。
“我有点累了，就先回自己休息室看看自己等下要拍的戏份了，开拍了我再过去。”许枝意边说边按着额头。
阮漾的话都已经到喉间了, 她见许枝意脸上确实是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再加上刚刚回来的路上她确实看着心情不是很好, 于是又将那些话都咽了下去。
她点点头：“嗯。”
得到了她的应允, 许枝意这才抬腿跨出了这里。
她刚走出去，副导演就跑了进来, 说他那组出了点问题，要阮漾赶快过去看看。
“很急吗？”阮漾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枝意离去的背影上。
副导演一路跑过来的，嗓子都快冒烟了：“挺急的, 有个场景两个编剧出现了分歧, 现在都快打起来了，导演还是快过去看看吧！”
曲珊珊听见这话也赶紧走了过来，她眼睛一眨一眨的, 看着阮漾：“学姐去忙吧, 不用管我, 我本来就是告诉你刚刚那个消息的，现在说完了，我等下可以自己回去。”
事实上阮漾本来就没有打算管曲珊珊，但她此刻听见曲珊珊这么说，又看了看天色，确实有点晚了，便回头对着程嘉慕道：“那等下麻烦你一下，送她回去。”
她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程嘉慕和曲珊珊有说有笑，想来两个人应该是熟识的。
程嘉慕听到阮漾的话，脊背都绷直了，急忙道：“好的！放心吧导演，我等下一定把珊珊安全送回去。”
阮漾头也不回地跟着副导演出了门。
等到人走了之后，程嘉慕立刻走到了曲珊珊的身边，好奇道：“你和我们导演，关系很好啊？”
程嘉慕也是帝国大学的，但专业并不是表演相关的专业，但是对表演非常感兴趣。他和曲珊珊就是在学校的戏剧社认识的。
曲珊珊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毕竟她总觉得阮漾对待自己的态度并没有那么热情。
但是仔细一想，她对待自己比起别人来似乎又好了那么一点点。
“嗯，”曲珊珊脸上有点热，点了点头，“以前一起合作过，关系还可以。”
这话本来没有什么异样，但是程嘉慕盯着她现在仍旧绯红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回想起刚刚和阮漾刚见上的时候，曲珊珊那双眼放光的模样，绝对不是一起合作过的关系那么简单。
福至心灵一般，程嘉慕瞪大眼睛，试探道：“你该不会是……喜欢阮导吧？”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曲珊珊没有回答，但是程嘉慕从她一秒从发尖红到指尖的反应里看出来了——
是真的。
曲珊珊居然真的喜欢阮漾？！
这在程嘉慕看来几乎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一直以为像曲珊珊这种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应该都喜欢他这种暖男才对，怎么会是阮漾这种整天冷脸的人？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曲珊珊又往门口瞥了一眼，把门关上，随即悄声说道：“阮漾学姐帮过我，我喜欢她，我想追她。”
她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事实上，她自己也分不清对于阮漾的感情来源是不是因为那个晚上她救了自己。但是她只是纠结了短短的一天就想开了，与其思考这份感情的来源，不如去思考怎么将这份感情表达给自己想要传达的对象。
如果不踏出那一步，那阮漾就永远只会是她的学姐，她的救命恩人，而不是那个她可以去牵手的人。
程嘉慕表情复杂，他又想了想平时拍戏的时候阮漾从屏幕上抬头朝着自己看过来的眼神，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他语重心长：“你说说你，怎么就……”
“我们导演，可不好追啊。”他叹了口气，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知道。”曲珊珊露出一个笑容，捂住了双颊：“没关系的，我打听过了，你们剧组还要在影视城待一个半月，我也要在隔壁剧组待上两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我一定可以让她明白我的心意的。”
她有自信，一定可以让阮漾喜欢上自己的。
“你看出来了，可不要告诉别人啊学长。”曲珊珊又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姐姐总是反反复复地告诉她，让她离阮漾远一点。
连多说几句话都不行，若是被姐姐知道自己还想追阮漾，姐姐一定会炸掉的。
“我，我不会说的。”不管怎么说，程嘉慕还是欣赏曲珊珊的勇气，他点头，“你放心吧。”
说完，他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追啊，说出来，学长和你一起商量商量。”
“我打算，”曲珊珊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她眼神坚定， “我打算从枝意姐那里下手。”
枝意姐肯定知道阮漾平时最喜欢什么。
“枝意姐？”程嘉慕满头问号，“为什么要从许枝意那里下手？”
他不知道阮漾和许枝意的关系，曲珊珊自然也不会在阮漾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把这些说出来。
于是她略过了这个话题，放下双手在腿边握成了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枝意姐既然是阮漾学姐的姐姐，有了她的帮助，自己一定可以更快地追到阮漾学姐的。
她一定可以的。
*
晚上好不容易拍完了夜戏，哪怕今天状态好进度快，拍完也是晚上十一点了。
阮漾关掉机器，长长地松出口气，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肩膀。
她边按边往一个角落里看过去，许枝意正坐在休息椅上，让化妆师给自己现场卸妆。
她闭着眼睛，化妆师在她脸上折腾了许久，卸完之后却似乎和平时化了妆之后并没有区别。
倒还愈加多了几分清冷感。
阮漾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等到终于卸完妆，许枝意睁眼，正好看到了正盯着那边出神的阮漾。
阮漾察觉到许枝意心情还是不是很好，她起身，准备过去和许枝意一起回酒店。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手机一响，她看了手机一眼，是阮青玉发过来的消息。
阮青玉在微信上说自己睡不着，问阮漾下班了没有，能不能过去陪她一会儿。
于是阮漾停下了脚步，又看了不远处的许枝意一眼。许枝意已经转了身，自顾自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了。
稍微犹豫了几秒，阮漾最终脚步一转，朝着影视城门口走了过去。
“她过来了吗？”许枝意脚下步伐未停，压低声音问身旁一直跟着的江江。
江江为了不让人察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随后又装作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找到的模样，回头往刚刚许枝意坐的地方看了一眼。
收回视线的时候极为自然地朝着对面瞅了瞅。
转回身的时候，她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没有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许枝意问，“阮漾过来了吗？”
“枝意姐，漾漾已经不见了。”江江啥也不知道，但是她能看出来自家枝意姐现在是很想让阮漾过来找她的。她声音变得更低，“漾漾没有过来，好像往影视城门口去了。”
影视城门口和她们住的酒店完全是两个方向。
听完江江的话，许枝意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没有过来？
阮漾一定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了，可她却没有追过来，反倒是往别处去了。
难不成是去找曲珊珊了？
曲珊珊在别的地方等她？
许枝意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刚刚两人说悄悄话的画面。
“枝意姐！”江江看着突然间走得飞快的许枝意，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枝意姐你等等我！”
她追上去，看着许枝意紧绷的嘴角，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枝意姐，我们现在还要等漾漾一起回酒店吗？”
平时要是两人一起下班，都会一起坐枝意姐的车回酒店的。
“等什么等。”许枝意目视前方，“她自己不是长腿了吗，我们自己回！”
虽然许枝意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江江跟了许枝意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出来枝意姐这是不高兴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问，安安静静跟着许枝意上了车。
往日祥和安宁的车内，今日却让人有些后脊发凉。
江江缩在角落里，瘪着嘴一动都不敢动。
*
第二天，阮漾在剧组等着许枝意过来。
昨晚阮青玉给她发消息，说想让她过去陪她一段时间。阮漾本想着先过去安抚好阮青玉，等下再回酒店找许枝意。
可没想到，阮青玉的情绪波动太大，她根本抽不出空离开，只好安抚了阮青玉一晚上。一直到早上六七点，阮青玉这才同意吃药，终于睡了过去。
阮青玉一睡着，阮漾就急忙打车回了剧组。
她站在摄像机旁边站了半天都没看见许枝意过来，一直到要开工了，许枝意才终于慢步走了过来，刚好卡上了点。
远远看了一眼，许枝意今天状态似乎好了许多，阮漾松了口气。她走过去，想和许枝意打个招呼，可没想到她刚走到许枝意的身边，连脚步都没停下来，许枝意便跟没有看见她一般，径直从她身边略过了，朝着副导演走了过去。
阮漾脚步一僵，停滞在了原地。
她微张着红唇，回头看着许枝意笑着和副导演交流今天要拍的戏份。许枝意今天的戏份是副导演负责的。
是她的错觉吗？
清晨柔和炽亮的阳光下，她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着，就这样看着几步之外整个人都沐着光的许枝意。
“导演！都准备好了，”场务喊她，“可以开始了吗？”
她终于回神，许枝意已经跟着b组导演离开了这个小院子。
仿若刚刚的那一幕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她侧眸看向那个说话的场务，半晌才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
这样忙碌了一整个早上，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江把许枝意的便当放到她的桌上，问：“枝意姐今天不去找漾漾吃饭吗？”
许枝意躺在休息椅上，脚尖点在休息室光滑的地面，小幅度地碾磨着。
她把打开的剧本盖在自己的脸上，从剧本底下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不去了。”
好吧。
江江帮她打开便当，正要拿出餐具的时候，从她身后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影。
“枝意姐。”来人敲了敲门，见江江回头看了过来，她才走进去，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许枝意听到动静，把剧本拿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曲珊珊。
她坐直了，剧本被她随手扔到椅子上，停滞了两秒，才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珊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曲珊珊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拍了拍自己放在桌上的蛋糕盒子，嘿嘿笑了两声：“找到了一家甜品店，想起之前听我姐姐说枝意姐你爱吃甜的，就赶紧给枝意姐送过来了。枝意姐放心吃，用的零乳糖，不会长肉的。”
这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许枝意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辛苦你了，过来坐一会儿吧。”
于是曲珊珊就坐到了许枝意的边上，江江见状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帮两人关上了门。
“你最近是在隔壁拍戏吗？”许枝意主动问起，“吴均导演的？”
曲灵萱一直在帮曲珊珊找本子的事情许枝意也是有耳闻的。
“是的。”曲珊珊连忙点了点头，明明是直视着许枝意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不在焉。
许枝意本也没心情和曲珊珊闲聊，此刻更是有点失去耐心，便道：“你来找我，应该是有事儿吧。”
如此直接发文，曲珊珊愣了两秒，觉得枝意姐好像和她平时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但她也没忸怩，而是羞涩一笑：“是有点事。”
许枝意便不说话了，等着曲珊珊自己开口。曲珊珊等了十几秒，见许枝意打开便当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便干脆直说：“我今天过来找枝意姐，是想问问关于阮漾学姐的事情。”
握着叉子吃沙拉的手就这样僵住在半空，但好在许枝意很快反应过来，又继续往嘴里塞了一口蔬菜，没让曲珊珊看出什么不对劲过来。
曲珊珊继续道：“就是阮漾学姐之前也帮了我挺多的，我想好好感谢她一下，所以想送点东西给她。想来问问枝意姐，阮漾学姐平时都有没有什么爱好之类的，或者特别喜欢的东西。”
爱好之类。
许枝意还真的认真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地意识到阮漾平时似乎还真的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和东西。
从前在许家阮漾放假都是把自己锁在房间的，平时和她相处，也都是阮漾迁就她去做她喜欢的事情，从没见阮漾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倒是有一个，”许枝意有些犹豫，“她平时就爱拿相机拍点东西。”
有几次她回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倒是撞见过好几回阮漾带着相机从外面回来。
而许枝意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也不知道阮漾总是带着相机出门是出于爱好，还是因为专业要求。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坚定了不少：“应该是的，她房间里还有一箱自己拍的照片。”
许枝意没有怎么进过阮漾的房间，这都是她听陈姨说的。有一次陈姨打扫完阮漾的房间，下楼的时候念念叨叨，说阮漾的房间有一个大箱子，里面有一堆照片和碟片。
被许枝意听到了，她当时随口问了一句什么照片，陈姨说阮漾的房间哪怕开了灯也很暗，她没看清。
“真的吗，这样我送礼物就有方向啦。”曲珊珊的语调听起来很高兴。
这话将许枝意的思绪从回忆拉回到了现在。
她盯着曲珊珊脸上的笑容认真看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只是这笑意并未达眼底。
“你想送东西给漾漾，真的只是因为感谢？”她轻声，语气轻飘飘的，“珊珊，你该不会……是喜欢漾漾吧？”
语气里其实是带了几分试探的，又透着几分随意。许枝意本以为曲珊珊不会直接回答，却没想到对面的曲珊珊忽地咬住了下唇。
低头的动作里也夹杂了几分娇怯。
她点了点头，空荡的休息室骤然间响起她清脆的声音。
“嗯。”
许枝意的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是这样。”曲珊珊眼睛里满是情意，“我喜欢阮漾学姐……我想追她。”
作者有话说：
漾漾离开许家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追枝意啦~（苍蝇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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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
沙拉本就不好吃, 许枝意天天吃草，按理说，她早就该习惯了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这一刻却觉得这份沙拉实在难以下咽。
其实也不是看不出来，许枝意早就发现了曲珊珊对于阮漾的那一份不一样的情愫。
她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 放下叉子：“这样啊。”
明明是逼着自己要说些什么的，可许枝意脑子就是一片空白。
气氛似乎有些僵硬住了, 许枝意张唇想说很多, 可她最后却只吐出来两个字：“……加油。”
曲珊珊毕竟年纪小, 听见这话抬头，正好又撞见了许枝意脸上的笑容。她下意识地就以为许枝意这是在给自己加油。
因为这个秘密，她心理上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和许枝意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少。
她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自信：“放心吧枝意姐, 我一定会加油的！”
说完她就起身, 笑着和许枝意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我要赶紧回去给阮漾学姐挑礼物, 不打扰枝意姐吃饭啦。”
许枝意像个人偶一般，缓慢而又机械地点了点头, “嗯。”
她就这样注视着曲珊珊离开休息室，江江一直在门外守着，此刻看见曲珊珊离开, 再次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份被许枝意用叉子弄得细碎的沙拉, 江江忍不住好奇：“枝意姐今天不饿吗？”
说罢她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到了桌面另一边的蛋糕盒子上：“这个蛋糕是刚刚那个小姐姐送的吗，她怎么知道枝意姐你最爱吃这家店的蛋糕？居然还是最难抢的那一款！”
平时枝意姐想吃的时候她去抢，发动好几个黄牛帮抢都不一定能抢得到一块, 现在居然一整个就摆在她的面前！
正在江江心底里感慨的时候, 许枝意却停下了用叉子不断戳盒中蔬菜的动作, 不甚在意道：“我现在在减脂，不想吃，你拿去吃了吧。”
平时也没见枝意姐多跟着营养师的食谱来减脂，江江正要震惊枝意姐居然有一天能拒绝这家蛋糕的时候，她无意间低头瞥到了许枝意的神情。
她应了一声，随后极有眼力见地抱起了那一整个蛋糕盒，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
深秋下午的空气里已经染上了几分寒意，大概四五点的时候，剧组刚拍完一个人比较多的大场景。
为了这个场景，所有人忙碌了几乎了一天。许枝意见天冷了，便让江江去数了数在场的工作人员人数，然后一人买了一份热奶茶和糖炒栗子。
好不容易到了，江江喊上了一个场务帮自己去发下午茶。
发到最后几份，江江发现似乎少了一份，走过去告诉许枝意。
许枝意正在看手机，闻言往还没有拿到下午茶的角落那里瞥了一眼。
阮漾也在那个角落里盯着机器，她一眼就看到了阮漾手边那份还未被开封的奶茶。
和今天自己收到的那份小蛋糕品牌一样，是谁送给她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许枝意收好手机，又看了江江一眼。只这一眼，江江就知道许枝意是什么意思了。
她本来正在和商家商量再让他们送一份过来的，此刻也只好停下来，按许枝意的意思拿上最后几份往那个角落里走去。
一人发了一份之后，江江为难地拿着最后一份看着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的阮漾。
两人这样沉默地对视了两秒之后，江江顶着压力，将最后一份放到了阮漾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上。
阮漾看着江江空荡荡的手心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歪了歪头，表达自己的疑惑。
江江被盯了一会儿，然后抿唇摇了摇头。她正要用眼神示意阮漾这都是枝意姐的意思的时候，却没想到一侧头，许枝意已经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许枝意一过来，江江便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儿。
“真是不好意思啊导演，”许枝意语气带笑，“商家少送了一份，你毕竟是导演嘛，想来不会在意这些，我干脆就让江江把你的这份让给别人了。”
“正好”两个字就非常有灵性，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离开了这里去休息了，少数几个待在这里，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在这里发生。
刚刚拿到江江手里最后一份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心里一虚，便把自己手里的递过来开口：“要不导演，你拿这份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许枝意打断：“反正你手里也有一杯奶茶，应该是不需要我这一杯的，是吧。”
阮漾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地上的那杯奶茶。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那个开口的工作人员，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一点：“不用了，你拿去吃吧。”
这话一出，江江就感觉自己旁边的许枝意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像一把把冷剑，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许枝意脸上的笑容愈加柔和：“导演不愧是导演，这样的心胸果然和别人不同。”
不过是一份下午茶而已，却被许枝意拉到了心胸这样的格局上面。
阮漾皱起眉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许枝意却已经带着江江离开了这里。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察觉到了主演和导演之间锋利的气氛，一个两个都离开了这里。不过几秒的时间，小亭子里就只剩下了阮漾一个人。
阮漾走到自己刚刚的位置，捡起那杯奶茶，左思右想。
可她想了半天，想得发尾都要炸起来了，也没想通这杯自己帮阮青玉买蛋糕时送的奶茶到底哪里得罪了许枝意。
晚上收了工，许枝意卸了妆换好衣服准备坐车回酒店。
可她刚坐上车，正要关上车门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外面伸过来，按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
车门一寸一寸被阮漾拉回原来的位置，她单手靠在车门旁，背着光，身影变成影子大片地落到了许枝意的身上。
许枝意在这片阴影中没由来地心脏剧烈一跳。
“你……你干什么。”她忍不住往车椅里面缩了一缩。
余光往车里瞥了瞥，江江和司机都还没来，车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为什么不等我。”逆着光，阮漾脸上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只知道她语气低沉，肩膀也好似有些许紧绷。
这并不是什么疑问句，肯定的语气更像是在控诉许枝意不等她的这个行为。
“你之前都会等我的。”阮漾又开口，甚至微微弯腰低头，让自己和许枝意的距离更近。
这句话更像是在许枝意耳边说出来的。
许枝意的额心有点热，手心也忍不住有些冒汗。
“今天也没有来找我吃饭。”阮漾松开了放在车门上的手，她伸出手，在昏暗的车厢内无比精准地按住了许枝意的耳垂。
“心情不好吗，枝意。”她问。
阮漾的指尖很凉，属于Alpha的压迫感在这一刻几乎吞噬了许枝意。
在这样强大的Alpha面前，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想要臣服。可许枝意闭上眼睛，忽地想起来了今天早晨，曲珊珊在她面前提起阮漾时一脸憧憬，少女怀春的模样。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呻.吟出来的行为。
“我心情好得很。”这一句话从她的唇角溢出来，尾音明显发颤，悄无声息地带上了几分旖旎。
她眼角沾染了湿气，抬眸直面顶级Alpha的压迫感：“我不去找你吃饭，你就不会吃饭了吗？你是小孩子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许枝意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阮漾的话，似是这样就能掩饰她现在的狼狈与心虚。
她指尖紧紧地掐住了车椅的皮面：“再说了，能监督你吃饭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要是真这么缺，大可去找别人……啊……”
黑暗中，阮漾右手的指尖毫无征兆，一轻一重地揉起了许枝意柔软的耳垂。
许枝意终于轻喘出声，头也忍不住微微仰起，像是在无意识地渴望着什么。
阮漾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这样看着许枝意闭上眼睛，红唇微微张着。
从她的角度，还能看到许枝意轻轻抵着下齿的舌尖。
她不否认自己在卑劣地散发信息素的这个行为，她把握着这个度，混杂着揉按耳垂的这个动作，在无声地逼迫许枝意和自己说实话——
她的枝意太倔强了。
“阮……阮漾！”她本想怒斥阮漾，可一出声，耳垂上的力道就变得更重，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空虚又难受的状态。
明明按住了只是耳垂，可她却觉得阮漾像是将她整个人按在了悬崖边。
她睁开眼，对上阮漾平静的眼神，好似这样情.欲的氛围里，只有她一个人丢失了自己。
许枝意小声喘着气，手软脚软，她没有想到阮漾会这么对自己，心里除了愤怒，甚至还因为自己高高在上惯了，浮上了一层淡淡的屈辱感。
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终于让她重新夺回了几分力气，抬手拍开了阮漾的手。
“啪”的一声，阮漾的手背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力道，将她的手拍开。
她站起了身，身后的光再次落到了许枝意的脸上。她看到许枝意长长的眼睫上带上了小小的水珠，面颊也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成熟不久的樱桃。
随时等着人采撷。
可她还没欣赏多久，许枝意就瞪大了眼睛，再也不像之前一般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是恼羞成怒地推了阮漾一把。
她的手按在了阮漾的肚子上，没什么力道，但是阮漾还是颇为配合地后退了一步。
“滚！”许枝意眼神中透出几分委屈，为了不让阮漾瞧见，她双手扒拉住车门关上了车门，然后又从另一边下车，跑到了前面的驾驶位，自己发动了车子。
很快，许枝意就开着车离开。
这一次，阮漾是真的被留在了这里。
她看着许枝意开着车火速离开这里，一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了视线里，她才终于低头看了自己的指尖一眼。
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那里。
好像闹过了。
许枝意生气了，阮漾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她却没有觉得恐慌或者其余的情绪。
相反，她在原地站了许久。
半晌，停车场微弱的灯光下，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
又过了几天，一个下午，中介告诉阮漾房子已经找好了，于是阮漾请了半天假，带着阮青玉去了她刚找的房子。
她带着阮青玉过去，阮青玉上上下下都看了几眼，最后坐到了沙发上。
“挺好的，就这儿吧。”阮青玉声音疲惫，笑着拍了拍阮漾的手，“辛苦你了漾漾。”
现在的房子虽然没有许家大，但条件也不差，装修也很有人情味儿，一看就很有家的味道。
“不辛苦。”阮漾也坐到了阮青玉的身旁，“你的东西我前几天就让人从许家搬出来了，既然你也觉得这里好，那我等下就让他们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一提到许家，阮青玉的眼神就闪烁了不少。
她现在整个人精气神都不比之前，一连在酒店里住了好几日，本以为能从悲伤的情绪中回复过来不少，但那毕竟是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要完全放下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此刻提到许家，她便又红了眼眶，忍不住问道：“这么多天，你去许家收拾我的东西的时候，容江……许容江在吗？”
事实上，阮漾根本没有去许家亲自帮阮青玉收拾东西，她是找的专门的搬家机构。
但她去给阮青玉收拾东西这么大的动静，许容江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她点了点头：“嗯。”
悲伤的情绪再次袭来，阮青玉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既然知道，他还是没有来找自己。
也是这一刻，阮青玉终于意识到了许容江的心到底有多狠。
她也再一次坚定了自己要放下许容江的心。
把自己的精力放到这样一个男人身上，本来就是不值得。
阮漾替阮青玉擦去了她眼角渗出来的泪水，轻声道：“我以后会经常抽时间回来看你的，我还帮你报了一个绘画班。你之前不是最喜欢画画了吗，之后有时间就去画廊看看吧。”
在她的记忆里，妈妈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画画，画的也很好，只是后面为了男人，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和其余的兴趣。
阮青玉似乎也是想到了从前画画的场景和心情，她停下了哭泣，没有多久，就点了点头：“嗯。”
她看向窗外，要入冬了。
很多事情都要有个结尾了。
又安抚了阮青玉一阵之后，阮漾这才出门往剧组赶去。
刚到了剧组，阮漾就看到一个场务过来，给了自己一个礼袋，说是有人送给她的礼物。
阮漾接过来，打开礼袋，在里面找到一张贺卡，是曲珊珊写的，上面除了好好地感谢了她一番，还说希望阮漾喜欢她送的这份礼物。
她放好卡片，又打开了礼袋里面的纸盒，在看到里面做工精致，线条流畅，泛着暗哑光芒的镜头的时候，瞳孔不禁收缩了一下。
多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才终于合上，放回了礼盒里。
她提着礼盒走去自己的休息室，经过拍摄现场的时候，她察觉到一道目光。顺着这道目光看过去，许枝意正坐在休息椅上，手里握着水杯，视线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礼盒。
她走过去，看见自己过来，许枝意也没有转头离开。
这让阮漾有些意外。
过去的这几天里，许枝意似乎还在生气，一直没有搭理阮漾，拍摄的时候碰到什么情况，都是让江江帮忙传达给阮漾。要是江江不在，她就会找其余的工作人员，反正就是一句话都不和阮漾说。
阮漾知道许枝意不想理自己，也很贴心地没有主动去找许枝意说些什么，这几天她的戏份也是让副导演去负责。
一直走到了许枝意的边上，阮漾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她本是想把礼袋随意放到地上的，但是一想到了里面的东西，要往地上放的手一个打转，又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许枝意一看见这个礼袋外面的logo就知道是曲珊珊送的和摄影相关的，此刻见阮漾这样小心保管，视线又是一沉。
“哟，”她笑得客气疏离，“这是谁送的啊。”
这一次变成了阮漾没有说话，她侧头瞥了一眼许枝意，压下嘴角，又将视线再次放到了礼袋上。
居然不搭理她！
许枝意几乎要咬碎一口牙，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开口：“导演好像很喜欢这个礼物。”
“当然喜欢。”阮漾终于开口，视线都没有离开过这个盒子，“我想要这个镜头很久了。”
看到阮漾这么喜欢，一想到这还是自己给曲珊珊出的主意，许枝意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心里燥，但还是耐着性子笑了一声，“那就恭喜导演了。”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往镜头前走去：“我的戏份要开拍了，先走了。”
像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等到旁边的位置空了，阮漾这才移开视线，看着许枝意的背影，嘴角流露出几分笑意。
但那笑意只是一瞬，极为迅速，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起身又提起了那个礼袋，阮漾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手指放进口袋，触到了手机的吊坠。
又在上面细细摩挲了几下。
快了。
她在心底里说。
然后张开手掌，将那个吊坠完完全全地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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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
晚上收了工, 阮漾回到酒店房间，就上网搜了一下这一套镜头的价格，按照官网的价格想给曲珊珊。
但是很快, 她又想到自己并没有曲珊珊的微信，于是又找出曲珊珊的电话号码, 按照这个搜了一下，果然搜出来了一个账号。
发过去好友申请, 对方很快就同意了。
并且发来消息：[阮漾学姐？！！]
后面还附赠了一个喝彩的表情包。
一看见这个表情包, 阮漾就知道自己没有加错人。
她在官网标价的基础上又加了点钱发给了曲珊珊, 还发了句谢谢，辛苦她帮忙买了。
一下就将送礼物变成了让曲珊珊帮忙。
今天的那套镜头她的确观望很久了，只是一直缺货，没有买到。
曲珊珊不知道怎干什么, 隔了很久才回复, 却只说了不用谢。
并没有收下阮漾的转账。
阮漾说下次不要再送了, 曲珊珊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问：[为什么？]
没有表情包，阮漾却似乎从这三个字里品出了什么。她想了想, 然后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不用感谢我，也不用送我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 但她还是加了句：[我不能收你这么贵的礼物。]
不知道曲珊珊为什么会突然送这个, 但是不能否认，这个礼物确实送到她心坎上了。
可她收下这套镜头，绝对不能是以收礼物的立场。在她看来, 她和曲珊珊并没有熟到能送这么昂贵的礼物的程度。
这一次曲珊珊没有再回复了。
阮漾也忙工作的事情去了, 没有再看手机。一直到了第二天下午, 阮漾想起来这个事情，再去看的时候，发现曲珊珊仍旧没有收下她的转账。
与此同时，副导演朝着她这儿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杯奶茶，过来时放到了她的手边。
“这是？”瞧见副导演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阮漾蹙起眉头问道。
“这是珊珊让我给你的。”副导演比阮漾大了十几岁，看阮漾就跟看自己小孩儿似的，此刻语气也慈爱了不少，“导演啊，我看珊珊不错的，你俩这是要成了？”
“没有。”阮漾语气冰冷了不少，连一眼也没有去看那杯奶茶，“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啊导演。”副导演语气暧昧，“我们可都觉得你和珊珊，那还真是挺般配的。”
曲珊珊就在隔壁剧组拍戏，明明是隔壁剧组的人，却天天往他们剧组跑，还经常给他们送吃的。
不过几天的时间，曲珊珊很快就让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眼熟她，并和他们搞好了关系。
虽然他们对于曲珊珊不太了解，但是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刚踏进这个行业不久就可以做吴均导演的女主角，那想来背景也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厚的。
而且据说，她今年还有一个短剧进了一个业内权威大奖的提名。看吴均导演对她的态度也很好，对她示点好，帮她点小忙，给阮漾送点东西，交个好总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年轻，小丫头对他们导演的心思那简直是天天写在脸上，只要一过来，那眼睛就粘在导演身上了。
想到这里，副导演又忍不住为小丫头说两句：“你别说这珊珊啊，年纪虽然小，那对你还是用了心的。我就经常看见她问我们剧组的人你都喜欢什么，上次还有人撞见她去找枝意问关于你的事情了呢。你可得对她好点啊……”
“枝意？”阮漾猛地抬头，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她还去找枝意了？”
“对啊，”副导演还以为阮漾是被自己说动了，小声说了几句真心话，“导演啊，我知道你也是花了不少力气才进的润影，成为了我们的导演。我们都能看出来，你有实力。可在这个圈子里，有实力就一定能出人头地吗？那个曲珊珊是什么背景，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你要是抓住了这个机遇，那以后的日子……啧，可不知道能少奋斗多少年啊。”
阮漾懒得听这些话，也不需要副导演口中的机遇。她只是一个人低头沉思着，又想到了昨天收到的那套镜头，以及许枝意看到这套镜头时怪异的眼神。
这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死结在她脑海里倏然解开了。
她无声的笑了一下，拿起那杯奶茶起身，放回了副导演的手中。
“我不喝，你喝了吧。”
说完，她就离开了这里。
很快到了晚上，要收工的时候，许枝意刚打算离开，却一开门就看到了门外表情透着几分委屈的曲珊珊。
“枝意姐。”曲珊珊瘪了瘪嘴，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许枝意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想把门给关上。
曲珊珊一来她就会控制不住地烦躁，哪怕她用尽了全力去压抑住这种负面情绪，也没有任何作用。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关上门。
她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进来说吧。”
转身让出一条通道，让曲珊珊走了进来。
一进来，曲珊珊就坐到了桌边，她手搭在桌上，头有气无力地垂着。
许枝意见她这样，心情似乎好了一丝。她坐到了旁边，虽然心里清楚大概是为了阮漾，但她还是低声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枝意姐，”曲珊珊耷拉着耳朵，看着许枝意的眼神里夹杂了几分难过，一想到阮漾给自己转账的事情她就语气挫败，“我努力了好几天，可是阮漾学姐似乎根本没有看出来我在干什么。”
学姐似乎根本看不出来自己在追她。
许枝意忍不住挑了挑眉，“……是吗。”
“是啊。”曲珊珊叹了口气，“我做的难道就这么不明显吗？还是说，我应该要更明显一点？”
想了想阮漾的反应，在许枝意看来，阮漾并不是对感情蠢笨到这种地步，连曲珊珊是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的人。
许枝意心情又好了一点，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有说话。
可她还没来得及心情好上多久，曲珊珊又猛地抬头，眼神比上次的更加坚定：“我决定了枝意姐！”
手里的杯子被许枝意捏得发紧。她有预感，曲珊珊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是她爱听的。
果然，下一秒，曲珊珊一拍桌子，又握拳给自己打气：“我要直接向学姐表白。”
再这样温温吞吞地下去，不论过了多久，学姐估计都看不出来。不如她再主动一点，说不定还能再多一点可能。
因为上一次许枝意告诉了自己阮漾的爱好是什么，并且她送的东西确实学姐还挺喜欢，所以她心底里下意识地将许枝意划到了和自己统一战线。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许枝意：“枝意姐，你能不能再告诉我，阮漾学姐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啊。”
平心而论，许枝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
可她顺着曲珊珊的话一想，却惊讶地发现，阮漾这个人对于饮食方面的喜好几乎和她平时的兴趣爱好一样，根本叫人看不出来什么。
平时一起吃饭，都是她吃什么，阮漾就跟着吃什么。
看起来什么都不挑，也什么都不爱吃。
也是在这一瞬间，许枝意忽地惊醒，自己对于阮漾的了解似乎并不比曲珊珊多到哪里去。
“我想过几天向学姐表白。”曲珊珊忽然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光明正大地追求学姐。”
她从来不怕撞南墙。
无法向自己心上人表达自己的心意，对于她来说，是极为难受，让人抓心挠肝的一件事情。她经常在很多个影视城的夜晚，透过窗外，看向城内炽亮的灯光，假装是看向阮漾的眼睛。
她必须要告诉阮漾这些。
许是也感受到了几分曲珊珊的坚定，许枝意嘴角本就没带几分真心的笑意变得更加僵硬，甚至在慢慢消失。
一直到笑容完全消失，她才侧头，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曲珊珊。
因为比自己小，所以也拥有比自己更强大的心理和勇气，更加不怕失败。
似乎这样的人，和阮漾站在一起才更相配。
反观她，因为曾经和阮漾有过那样无法开口的关系，导致她的感情从开始就是见不得光的。
可许枝意注定做不到那么伟大，心底里卑劣的想法在此时愈演愈烈，她一面劝自己不要说，不要帮她。
一面又说，就告诉她吧，让她去告诉阮漾，这样她才会失败，会退缩，会学会不要对人太过真诚。
可她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轻轻垂下头，无声叹了口气。
她最终仍是说了实话。
“我也不太清楚阮漾爱吃什么，但是她平时经常跟着我吃辣的，我看她似乎不讨厌。”
“辣的？”曲珊珊眼睛一亮，她很明显地高兴起来，“好的，我记下了，谢谢枝意姐！”
道谢的时候，她正好撞见了许枝意微微垂下来的眉眼。
在灯光下透着几分落寞，没由来地，叫人心疼极了。
曲珊珊忍不住看呆了几秒，她想，枝意姐眉眼这么多情，阮漾学姐却总是透着一股冷漠。
两人真的很不像是姐妹。
“嗯。”许枝意抬起头，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曲珊珊却以为许枝意是累了，看了看时间，现在确实是有一点点晚了。她急忙站起身：“那就辛苦枝意姐啦，我回去就想想该怎么办，不打扰枝意姐休息啦。”
说完，曲珊珊就急忙朝着门口跑去。她离开得太快了，也就因此没有看见自己转身之后，许枝意紧紧闭上双眼，眼睫都轻颤着。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江江过来跑到休息室找她：“枝意姐？该走啦，我们该回去啦。”
迟迟没有回应。
江江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许枝意，她正盯着前方出神。
“枝意姐？”她又问了一声。
“江江。”许枝意出声，语气轻柔，“你说，要是有一件东西，自己胜券在握，可这个时候，又偏偏有别人盯上了这个东西……我该怎么办？”
“啊？”江江有点疑惑，她又将这个问题回想了一遍，怎么都想不出这居然是她家枝意姐会问出来的问题。她道：“我印象中，枝意姐一直是不管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手的。”
是这样的，她家枝意姐一向这么有底气。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枝意姐你问这样的问题。”江江扒在门边上，小声嘟囔着，“这都不像你了。”
听完江江的话，许枝意沉默良久，脸上表情终于从阴晴不定，转变为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说的对。”她抬手握住了自己的耳垂，那里正是阮漾前几天捏住的地方。
轻轻按了两下。
她说，“我想要的，就该是我的。”
这么犹犹豫豫的，才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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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
又忙了一天, 第二天进度很快，阮漾的剧组提前手工。
有人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曲珊珊，曲珊珊几乎是在阮漾刚收拾好就要走出剧组的时候就在门口堵住了她。
“学姐！”曲珊珊蹦跳着到了阮漾的面前, 她笑着问，“收工了吗,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
阮漾正要拒绝，曲珊珊就急忙开口, “要是你这一次还拒绝我, 你就一共拒绝我三次了。”
说着说着她嘴角向下, 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委屈。
“我现在在吴均导演的剧组拍戏，有好多问题不敢去问导演，就只敢过来问你。要是你也不愿意给我解答，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是这个理由, 阮漾还真的不好拒绝。
吴均毕竟也算是她的老师, 她也不想吴均导演的戏进度太慢。想了想, 她直接问：“去哪儿吃。”
“你答应啦？！”曲珊珊一听阮漾这一次没有拒绝自己, 高兴得差得跳了起来，“我已经订好餐厅啦, 你跟着我来就行！”
曲珊珊很快朝着不远处一辆车子走去，又回头朝着阮漾招了招手，示意阮漾跟上。
阮漾点了点头, 迈开步子的时候, 她余光中似乎瞥见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若是其余人就算了，可这个身影几乎是贯穿了阮漾半个青春，好几年过去, 至今还会出现在阮漾梦里的那一个。
她愣了一秒, 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却发现刚刚的那个地方并没有任何人。
仿若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阮漾抿了抿唇，又收回视线，往前走和曲珊珊一起坐进了那辆车子的后座。
司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一见俩人坐上来就开了车，慢慢开出了影视城，朝着市区驶去。
等到终于到了目的地，阮漾下车，跟着曲珊珊走进了二楼的包厢里。
原本阮漾都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一直到服务员将曲珊珊原本点好的菜一个个端上来，她看着面前红彤彤一片，连青菜都放了小半碗辣椒的场面，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曲珊珊坐得很直，掀起桌布似乎遮住了旁边的什么东西。她看着面前的菜兴奋地握起来筷子，抬手扫了一下面前的菜，“这些都是他家的招牌，很好吃的……学姐觉得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阮漾从未在饭桌上见过这样震撼的场景，她迟迟没有去拿筷子，开口时语气甚至也带上了两分难以察觉的颤抖：“……你很喜欢吃辣？”
阮漾主动问起，让曲珊珊又多了两分信心，她兴冲冲地说：“对啊。我老家是西南的，那边比较爱吃辣，所以我点了这么些菜。而且学姐不是也很喜欢吃辣吗，这一点咱俩还是挺巧的，也算是缘分了！”
“我喜欢吃辣？” 这话让阮漾侧过了头，眼神里忍不住带了些打量，“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在惊讶自己怎么会知道她的喜好吗？曲珊珊笑了一下，不过脑子地就要开口：“当然是——”
可话不过说到一半，曲珊珊对上阮漾探究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是说出来不就相当于把枝意姐给卖了吗？
于是她急忙闭上了嘴，大脑飞速运转，想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找到一个说法，嘿嘿一笑：“当然是我猜的啊，怎么样，和学姐是不是心有灵犀？”
盯着曲珊珊自以为掩饰好得很好的笑容看了一会儿，阮漾想起了副导演昨天和她说的那些话。
曲珊珊去找过许枝意了，这是枝意告诉她的？
一想到这里，阮漾这才慢慢悠悠地拿起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嗯。”
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曲珊珊也有些犹豫，但她看着阮漾终于动了筷子，并且每一样菜都尝了一下，从头到尾没有表现过什么厌恶的情绪，这才终于放下了心来。
看来还是枝意姐比较懂阮漾学姐啊。
很快，她也跟着吃了起来，期间一直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阮漾聊着。
阮漾吃饭的时候似乎不喜欢说话，曲珊珊找话题聊了几句，发现阮漾回话的情绪都不大，便打算等吃完再说。
她趁着夹菜的空隙瞥了一眼自己身旁椅子上的东西，又在心底里给自己加了加油。
阮漾吃的很慢，等到吃完的时候，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肚子上。
这只手在餐桌底下，曲珊珊没看见，她只看见阮漾似乎吃得很认真。一见阮漾放下了筷子，她也急忙放下。
心跳频率在这一秒几乎达到了顶点，她在心里开始默念自己等下要说的话，这是她昨晚几乎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最终版。
狭小的包厢内骤然间变得很安静，甚至能听到窗外秋风沙沙的声音。
等到曲珊珊终于做好心理准备，鼓足勇气直起腰，正要开口的时候，猝然冒出来一阵手机铃声。
阮漾本来正要朝她看过来听她说什么的，可这个提示音一想起，她便没有任何犹豫低下头，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进入了绿色的消息页面。
从她的角度，曲珊珊只能看到对面发了两条消息，但是看不清具体发了什么。
刚刚积蓄起来的勇气顿时少了一大半，可曲珊珊不甘心放弃，她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正要再继续开口的时候，阮漾却忽然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今天谢谢你。”阮漾似乎很急，语速很快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一眼都没看曲珊珊，就拿着自己的包飞速离开了这里。
速度快到曲珊珊只能看到一个残影。
她有些着急了，想站起来拉住阮漾，可膝盖才动了一下，阮漾就已经走了，只剩下包厢的门还在摇摆，一晃一晃的。
就不能再多等几分钟吗？
曲珊珊恳求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可最终仍是没能成功开口。
几分钟就行。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几分钟之久，就这样盯着门口，似是在向上天许愿，阮漾能去而复返，再走进来问她，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可这毕竟是她的奢求，半晌过去，一直到那扇门都重新恢复了平静，都没有人再走进来。
曲珊珊终于死心，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脊背贴在了椅子上。
又侧眸，拉开桌布，一束包装精致漂亮的向日葵花束就这样跃入眼中。
算了，她压抑住心底里无限蔓延的失望，告诉自己。
下次再找机会吧。
*
跑出餐厅之后，阮漾急忙跑到了路边，挥手想打车。
等车的间隙她又看了自己手机上的消息，消息还停留在几分钟之前江江给她发的，江江告诉她说许枝意被人约出去了，这人似乎还是许枝意之前的一个情人。
她一看见这话就站了起来，连半秒都待不下去了。
长发因为急速的奔跑有些凌乱了，她随意扒拉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然后给江江回消息：[那你知道枝意现在在哪里吗？]
江江没有回复，而是直接发了一个位置过来。
这好像和江江平时的聊天方式不同，但阮漾已经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了，正好打到了一辆车，她急匆匆坐进去，就按照江江发过来的位置让司机朝着这个酒吧开过去。
她心里有些急，也催得急。在她催促下，原本要半小时的路程，司机二十分钟左右就赶到了酒吧门前。
就跟亲眼看到了阮漾跑进酒吧似的，她刚进门，江江就把房间名和一个码给她发了过来。
这是影视城附近的高级酒吧，平时因为经常有明星过来放松喝酒，所以二楼特地布置了很多房间。
阮漾没有找酒吧里的工作人员，而是自己跑上了二楼。二楼有专门的人守着，阮漾想到那个码，拿出来给保镖一看，保镖果然就这么让她过去了。
又按房间号找到了许枝意所在的房间，她拧开房间的锁，朝里看去，发现屋内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只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举着酒杯在给自己灌酒。
借着灯光，阮漾还是看清了屋内的这个人正是许枝意。
回身关上门，又反锁上。她朝着沙发上的人走进几步，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一排空荡荡的酒瓶和另一个还剩着半杯酒的酒杯。
这里刚刚还有另一个人。
她心里一沉，上去按住了许枝意还要给自己倒酒的酒瓶口。
“你这是喝了多少。”鼻尖萦绕的全是厚重的酒味，阮漾蹙眉，蹲在沙发旁边将许枝意手中的酒杯给夺了过来。
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许枝意的手软绵绵的，似乎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手里一空，她这才慢慢悠悠睁开眼，眼尾带着暧昧的嫣红，吐气如丝。
“你，你抢我酒杯干什么……”她慵懒开口，因为醉意每一个音节的尾音都被她拉得很长，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伸手想再去从阮漾手中将酒杯抢回来，却往前一倒，整个人落入了阮漾的怀里。
许枝意也不动了，就这样靠在阮漾身上，她的位置比阮漾高一点，垂下眸的时候，带上了几分罕见的钝感。
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还，还给我。”她呢喃着。
“还给你可以。”阮漾必须要抬头才能和许枝意对上视线，可她明明是抬头，却也从冷硬的语调中透出几分掌控感来。“你得先告诉我，另一个人是谁，去哪儿了。”
许枝意一听这话，像是感知到了危险，哼唧一声，将额头抵在阮漾的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撒娇没用。”阮漾仿若半点不近人情的机器，她按住许枝意的肩膀把人推开，琥珀色的瞳孔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黑沉得如同上好的黑曜石。
“你说了，我才会把酒杯还给你。”
许枝意不高兴地噘嘴，看起来不想说，又实在想喝酒，不满道：“这重要吗？”
阮漾空着的另一只手忽地按住了许枝意的脖子，又慢慢往上，掐住了许枝意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将脆弱的脖颈展露在自己的面前。
她凑近这截雪白纤细的脖颈，轻微却滚烫的呼吸落在上面，双唇和舌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皮肤，叫人分不清到底是亲了还是没有。
又痒又缠绵。
这种感觉反倒更让人难耐。
“你说呢。”阮漾动作未停，用气音反问。
许枝意的手控制不住地搭在了阮漾的肩膀上，将阮漾往自己的方向带，似是想让阮漾真的亲上去。
喝醉的人根本没什么力气，阮漾根本没有被许枝意的力道带着走。
偏执和嫉妒化为锁链，她禁锢着许枝意，锁链禁锢着她。
她继续让自己的气息停留在许枝意的颈间。
“枝意乖，”随即又低声诱哄道，“告诉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曲珊珊：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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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
隔壁房间传来低低的歌声, 沙哑悠长，像是情歌。
许枝意就在这样的歌声里再次低头，媚眼如丝。
她拱起背, 让自己和阮漾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小，两人现在几乎是无缝地贴在了一起, “这不重要。”
她将双唇凑到了阮漾的耳边，又重复了一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出现在了这里。
阮漾的眼睫颤了颤, 她握住了许枝意的腰, 想要把人推开看看她的神情的时候, 许枝意又开口，阻止了她的动作：“那你呢？”
“你为什么会找来这里？”
许枝意被夹在阮漾和沙发之间，双腿分开坐在阮漾的腿上，整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大幅度地动作。
她手臂微微晃动的时候, 后脊那对漂亮的蝴蝶骨便会左右翕动, 像一只刚化茧即将飞远的蝶。
阮漾握着她细腰的手更紧, 像一把要是已经被丢弃了的锁。她膝盖往上一顶, 许枝意就趴软了在她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这样酒醉迷胧的氛围中，阮漾仍旧残留着最后一份清醒, “你先回答我，我才能回答你。”
两人各问各的，如同一场无形的博弈。许枝意沉默, 也最终先败下阵来。
“走了。”她低声开口, “你很在意另一个人吗？”
阮漾没有回答，而是双手往上一抬，将许枝意抱到了沙发上, 她单膝跪到了许枝意双腿之间的沙发上。
“不在意。”阮漾否认着, 两人的高度变得一致, 她抬手撑住了许枝意的下颌。
“我在意。”许枝意鼻尖蹭了蹭许枝意的，她闭上眼睛似乎是要掩藏什么情绪，一呼一吸之间都是浓重的酒意，“……你没答应她吗？”
这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了，阮漾皱起眉头，又将许枝意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没有任何缘由的，她想起今天看起来似乎格外紧张的曲珊珊。
面上却没表现出半点，而是试探着询问道：“答应，什么？”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盯紧了许枝意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变化。
在她说完这个话的那一瞬间，她怀里的许枝意却忽地抬头，双眼似乎也骤然间波动了一下。
对上阮漾探究的目光，许枝意很快移开视线，又垂下眼，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嗯……不知道。”
她说完便靠到了身后的沙发椅背上，发烫的指尖在昏暗中无比精准地握住了阮漾托着她下颌的手，然后又带着她的手慢慢往上，让阮漾的指尖按住了自己的下唇。
“想亲吗？”她红唇微勾，仿若一种无声的邀请。
“……许枝意，”阮漾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更加低沉了不少，“你醉了。”
她断言，“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除了两人的易感期之外，她和许枝意一直都没有多少亲密的肢体接触。
这还是第一次易感期之外，许枝意和她说了这样的话，哪怕她已经醉了。
但是这样因为酒精而说出来的话，阮漾并不需要。
“我知道啊。”许枝意轻叹着，打量了阮漾两秒，随即像是挑衅一般开口，“你，你要是不亲，那就把酒杯还给我。”
说着就要再去夺放在桌上的玻璃酒杯。
而阮漾往上凑，堵住了许枝意的动作。
过近的距离让两人几乎是共享呼吸，她盯紧了许枝意的唇，良久，才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许枝意骤然间停了下来。
她的双眼迷离了起来，声音轻到了极点，却又一字一句敲打在两个人的心上。她说：“知道——”
可这句话的音还未说完，就落入了一个炽热滚烫的吻里。
阮漾倏地低头，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她掐着许枝意的下颌，迫使她抬头。漆黑无比的黑暗里，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的味道纠缠在了一起。
从前两人的关系让两人只能在黑暗下亲密，现在虽然仍在黑暗中，阮漾却觉得自己隐隐看见了光明。
许枝意的回应让她更加用力又温柔地舔舐着，恍若整个宇宙都在旋转，唯有她们停留并且静止在原地。
像茫茫宇宙都碎裂，只留下她们这一个小星球。
这大概是两人之间最为缠绵的一个吻，阮漾没有停下来，许枝意也像是昏了头。
她被亲得全身没有力气，手软腿软正要趴在阮漾身上的时候，却发现正紧紧抱着自己的人也忽然间发出一声闷哼。
不似欢愉，更似在忍耐着一些什么。
许枝意从酒醉中恢复了几分神志，她察觉到阮漾似乎在微微发抖，猛地睁开眼睛，把人推开，这才意识到阮漾不知何时手已经放到了肚子上。
脸色也不似刚刚红润，甚至带了些惨白。
她急忙从阮漾怀里站起来，下意识摸上阮漾的额头，语气急切：“你，你怎么了？”
阮漾额头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汗，泛着隐隐可见的水光。她失力般倒坐在了沙发上，微微弯下腰。
见她不说话，许枝意又清醒了一点，坐到她身边问道：“哪里不舒服？胃？”
等她这一次问完，阮漾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疼得蹙起眉头，沙哑着声音，道：“嗯，胃疼。”
正在许枝意要问阮漾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的时候，阮漾却像是猜到了许枝意要问什么，提前开口：“刚刚吃的晚饭放了很多辣椒，被辣到了。”
这话一出，许枝意的脸色也很快僵住。
酒已经醒了一半了，她很快回忆起自己和曲珊珊说的那些话。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眼睛往周围看了几圈，又意识到这里是酒吧，不会有胃药。
心里有些心虚，许枝意看了眼阮漾，更加着急，急忙上去扶住了阮漾的胳膊：“那你现在很难受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或者我让人下去给你买点胃药？”
这段时间里，阮漾一直盯紧了许枝意的表情，此刻见她慌乱了起来，像是要弥补什么一般的语气，突然从喉间溢出一声极为细小的轻笑声。
却又因为胃部的疼痛，转瞬即逝。
她一手按着胃，另一只手握住了许枝意的手腕，眼神里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你可真坏啊。”她说。
许枝意被握住的手一抖，因震惊，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红唇微张，似是想和阮漾解释。
可她目光游移了两下，再次落到阮漾脸上时，她开口：“我就是坏。”
坏又怎么样？
若是没有现在的疼痛，阮漾估计会勾起唇角，眼角也染上两分笑意。
可她现在胃疼，她只能弯下腰，闷哼出声。
“不怎么样，”她低声温柔道，“我就喜欢坏的。”
“什么？”许枝意没有听清阮漾在说什么，她看见阮漾腰弯得更低，脑子一片空白。
又一想到阮漾疼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她抿了抿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阮漾疼成这样，必须去医院看看，但她喝了酒，不能开车。
于是她又打给江江，让江江快点把车开到酒吧门前。
挂掉电话，许枝意拿起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戴上，颤着声音和阮漾说：“走，我送你去医院。”
阮漾并没有拒绝，她借着许枝意的力道站了起来，随即靠在了许枝意的身上。
她就这样被许枝意扶下了楼，楼下昏暗嘈杂，躁动的鼓点声和音乐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往门口走去的两人。
等到两人走出酒吧门外的时候，江江也正好把车开到了她们面前。她降下车窗，看了眼弯腰将头靠在许枝意肩膀上的阮漾，挥手：“枝意姐，快上车！”
许枝意带着人坐了上去，江江立马开动车子朝着最近的医院开去。
路上阮漾也一直和许枝意贴在一起，许枝意听着阮漾压抑着的闷哼声，抬手帮她擦去额上的汗，忍不住焦急道：“还能再开快一点吗？”
“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枝意姐。”江江无奈道。
许枝意也知道自己空着急没用，可她还是忍不住去着急。
“好……好冷。”阮漾忽地小声开口。
“冷？”许枝意摸了摸阮漾额头，有些烫，但她喝了酒，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摸准。
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阮漾，试图用这样简单的方式让阮漾感到温暖。
“乖，这样就不冷了，你再忍忍。”
许是熟悉的气味让阮漾感到舒服了一点，她没有再出声，只是轻轻在许枝意肩头蹭了蹭，然后不动了。
许枝意抱得更紧。
医院有些远，等到了的时候，许枝意让江江摸了摸，阮漾已经发烧了。
两人急忙把阮漾扶去急诊，医生给病床上的阮漾做了个初步检查，对着许枝意说：“估计是急性胃炎。”
许枝意口罩后面的脸变得惨白，“严重吗？”
“也不是很严重，但还是先在医院待一晚观察一下。”
医生说他还要再给阮漾做个检查，才能开药打针。许枝意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怕引起骚乱，许枝意让医生给阮漾开了一间单独病房，她在病房里面守着，江江去给阮漾缴费拿报告。
病房内安安静静的，阮漾在病床上睡着，许枝意坐在她旁边，盯着她的脸出神。
都怪她……
她忍不住去想，要是自己不告诉曲珊珊阮漾能吃辣，阮漾今晚就不会来医院了。
是她平时对于阮漾的关心太少，才会连她根本不能吃辣这一点都没发现。
想着想着，许枝意突然垂下了眼眸，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她抬手去握阮漾的手，可还没碰到，便传来一声手机的提示音。
是从不远处被她搭在椅子上的阮漾的外套口袋里传来的声音。
阮漾现在是导演，许枝意怕是有什么急事找她，急忙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点亮屏幕一看，是曲珊珊发来的消息。但因为没有解锁手机，看不见具体内容是什么，只是看见一条提示。
许枝意的呼吸一滞。
她知道自己应该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到阮漾的身边去。
可身体里的酒精还没有完全消散干净，她盯着这条提示足足看了好几分钟，最终仍是没有战胜掉自己的好奇心。
她转身，回到病床边，用阮漾的指纹打开了她的手机。
[学姐，我回去想了很久，我攒了很久的勇气，才让我敢在今天把你约出来吃饭。或许之后很久才会有这样的勇气了，所以我还是打算在今天告诉你这件事情。我知道你刚刚有事，很忙，说不定现在还没忙完，希望这一条消息不会打扰到你。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我其实想和你说的是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怎么产生的，但它就是来得这样不可阻挡，且横冲直撞。好奇怪，我并没有抗拒这份感情的到来，并且为此感到欣喜。打下这段话的时候，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我渴望再次见到你，将我的心意当面告诉你，不管你是答应还是拒绝，都希望你能等我们见面的时候再告诉我。晚安。]
一打开和曲珊珊的聊天页面，这段话就骤然涌入了许枝意的眼帘。
也不知看了多少遍，或许很多遍，也或许两三遍，一直到许枝意惊觉自己居然连标点符号都能背下来的时候，她才闭上眼睛，握着手机的手垂到了身侧。
心底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在大声斥责她偷看别人消息这一卑劣的行为，一边又酒精上头，迫使她再次看向那条消息。
指尖颤抖着长按，最终悬停在了删除两个字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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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
一晚上过去得很快,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病床上躺着的阮漾才终于发出了一点动静。
许枝意靠在沙发上休息，一听见细碎的声音急忙睁了眼, 起身走到了阮漾的床边。
阮漾已经醒了，她按了按床铃, 急忙喊了医生过来。
“好点了吗？”许枝意急忙问。
“……”阮漾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她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针眼, 点了点头：“嗯, 好多了。”
正好医生也赶了过来，医生看了看阮漾的状况，也说阮漾比昨天好多了，等下开点药带回去吃就没什么问题了。
送走医生, 许枝意在阮漾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昨晚又喝了那么多酒, 此刻仍旧头疼得厉害。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阮漾, 确认阮漾的脸色确实比昨天好多了，这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昨晚的场景整晚一幕幕自许枝意脑海中闪过, 不论她怎么想转移注意力，最后思绪停留的终点永远是阮漾坐在沙发上按着肚子，额上冷汗泛着水光的场景。
她开口道歉。
阮漾精气神确实好了不少, 但还是有些没有力气,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然后才侧头，看见了许枝意略显凌乱的发丝。
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 一看就是一整晚没好好睡觉, 估计在这儿守了她一整晚。
她指尖微动, 想抬手去给许枝意整理头发，可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动。
只是摇了摇头，说：“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自己要吃的。”
“可是……”可是是我和曲珊珊说你喜欢吃辣的。
许枝意张唇，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阮漾都这么说了，她说别的也没必要了。
便换了个话题，认真问道：“你明明不能吃辣，为什么之前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从没见你说过？”
阮漾沉默了起来，她盯着许枝意看了很久，歪了歪头，忽地道：“我喜欢吃辣，只是不太能吃而已。”
也不知为何，这话的真实度许枝意却是不太相信的。
但她也没拆穿，只是叹了口气，“那你以后，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都要和我说，好不好？”
跟哄小孩儿一般的语气，阮漾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弯了弯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她终于抬手，替许枝意把额前已经乱了一整晚的碎发撩到了耳后，又顺手将头顶毛茸茸的几缕给捋顺了。
做完这一切，她心情好了不少，随即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晚，许枝意将坠落下来的头发掀起，勾着红唇问她要不要亲的画面。
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阮漾的手就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唇角。
“昨天晚上……”
她这一摸，许枝意脑子里也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来，跟着想了起来自己昨晚挑衅邀请阮漾的事情。
虽说她昨晚确实是喝酒了没错，但是那是许枝意刻意控制好的量。她深知自己的酒量如何，所以并没有真的喝醉太多，只是喝到了四五分，确认自己并不会失去神志的程度。
但是当阮漾进来的那一秒，从她搂住自己的那一秒开始，那四五分骤然间变成了六七分，让她一个上头，被迫迷失了自己。
此刻听到阮漾再次提起昨晚的事情，许枝意也顾不得自己的头疼，脸上忍不住泛起了热气。
她有些懊悔自己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但是不真的喝点，又骗不过阮漾。
这样想着，她眼神就有些躲闪。
阮漾看见许枝意的神情，不禁绷紧了下颌。
她知道自己必须主动去要一个答案。
“你之前说还没到时候，让我再等等……”她将所有的情绪压抑在平稳的语气之下，迫使自己冷静问道，“那现在呢，现在到你说的时候了吗？”
她已经搬出许家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追求许枝意了，可以将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了。
她什么都不怕，只怕许枝意看不到她。
这还是刚开拍不久时，自己和阮漾说的。许枝意知道阮漾和她一样在等。
事实上，她也等了很久。
病房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许枝意的视线落到了阮漾的脸上，她看见阮漾病号服下的肩膀和手臂都紧绷着。
阮漾总是这样，什么都不会表现出来，不会将任何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别人的面前。
等到了，我们都等到了。
这话溢到喉间，许枝意正要开口的时候，柜子上阮漾的手机却忽地发出一声响。
许枝意不知为何轻微抖了一下。
阮漾将许枝意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又低头侧眸看了眼，是剧组导演群里的消息，她今天还有拍摄任务，却这个时间点还没出现在剧组，估计是那些副导演在问她了。
她并没有打开手机，只是继续盯着许枝意。
“你不看看吗？”许枝意件阮漾根本没有要打开手机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阮漾摇了摇头。
副导演个个都很有经验，哪怕她不在整个剧组也能很好地工作下去，她现在只想知道许枝意的答案。
“要不你还是看看吧。”许枝意继续说，“昨晚好像还有别的人给你也发消息了，万一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
阮漾敏锐地察觉许枝意的眼神以及语气都有些不对，但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她只好拿起手机，解锁打开聊天软件，却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头突然紧锁到一起，眼神也突然间变得复杂了不少。
“怎么了？”许枝意问。
“曲，”阮漾握着手机的指尖握紧了，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要怎么说才比较好，“曲珊珊她……”
良久都没有说出来。
许枝意默默听着，也不催着阮漾说完。
事实上，她也完全不需要阮漾说出来，那条消息她昨晚看了那么多遍，里面说了什么她现在也记得一清二楚。
昨晚她酒精上头，差点就将那条消息给删除了。
还好她理智及时回笼，停下了这个动作，随即又将消息重新标回了未读，按灭手机放了回去。
“曲珊珊说要约我见面。”阮漾犹豫了一会儿，“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收到这样的消息，阮漾既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她一直不太关心曲珊珊，但偶尔也能感受到曲珊珊对于她似乎确实有些过于热情了。
尤其是最近。
“那你去吧。”许枝意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阮漾抬头瞥了一眼许枝意，她沉思了一会儿，半晌才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告诉她那些。”
可许枝意没有回答，她替阮漾掖好被角，突然说：“等你见完曲珊珊，我就把刚刚你那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你。”
许枝意低头的时候，阮漾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羽睫，只有这个角度，许枝意看起来才是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异常温顺。
她嘴角弯起，笑了笑，“好。”
下午出了院，许枝意送阮漾去曲珊珊和她约好的咖啡馆。
到了目的地，许枝意把车开进了咖啡馆前面的停车处。这里已经到了城郊，附近有个别墅区，人烟稀少，这个咖啡馆更是安安静静，估计是哪个富商开着玩玩的。
十分钟前曲珊珊就发消息给阮漾说自己已经到了，也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来。阮漾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许枝意却忽地开口喊住了她。
“那天，”许枝意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藏在墨镜之后，“曲珊珊来休息室找你的那天，你俩在角落里，偷偷说了什么？”
没有想到许枝意会突然问起这个，阮漾愣了一秒，她看了眼车上的时间，现在是一点半。
“再过半小时，”她说，“你就知道了。”
许枝意：“……”
她挑了挑眉，“你还和我卖起关子了？”
“行吧，我就等着。”许枝意摘下墨镜，“你去找她吧。”
阮漾看她这个架势像是要走了，她眼角下垂，语调也低了起来，“你不等我吗？”
若是认真听，还能听出来其中夹杂着两分若有若无的委屈。
许枝意回过神来，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刚刚听错了。
虽说她本来就打算在这儿等着阮漾，可她瞧见阮漾的模样，心无端软了起来。
“等你等你，”语气里带上了一些许枝意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她勾着唇角，“就在这儿等你。”
阮漾眉眼一软，她下了车，随后关上了门。
又和许枝意对视了一眼，这才转身往咖啡馆走去。
车门“砰”地一声地关上，也关上了许枝意刚刚想和阮漾说的话。
她注视着阮漾逐渐变小的背影，她想，自己能说什么呢？
这都得阮漾自己来做决定才对。
许枝意闭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
进去之后，阮漾发现里面很空，咖啡店很大，但是都没有几个人。服务员带着阮漾走到了窗边的一个卡座，曲珊珊就坐在那里等着阮漾，面前还摆着一杯热咖啡。
瞧见阮漾来了，她立即紧绷地站了起来，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好了。
毫无章法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她才露出一个笑容，颤着声音喊了一声：“学姐。”
她让阮漾坐到了她的对面，然后要让服务员再做一杯和她一样的咖啡送过来。
阮漾坐下，先是看了一眼窗外。
“……是枝意姐送学姐过来的吗？”似是为了缓和自己的紧张和尴尬的气氛，曲珊珊笑着开口，“我刚看见了，学姐和枝意姐的感情真好。”
咖啡也这个时候送了过来，阮漾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她不说话，曲珊珊愈加紧张。
这样诡异地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曲珊珊双手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鼓起勇气开口：“……我昨晚给学姐发的消息，学姐看见了吗？”
阮漾拿起面前的热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曲珊珊。
她说：“嗯，今天早上才看见。”
这话让曲珊珊的心跳再次加快，她咬了咬下唇，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但即将要开口说出来的这些话已经在她脑海里反复练习了很多遍，以至于她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依旧毫无停顿地说了出来。
“我昨晚说的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学姐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目光真诚地盯着阮漾的双眼，没有任何的闪躲。
“这种感情的出现似乎是在你救了我的那个晚上，又似乎在更早之前，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试图让自己去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但是后来，慢慢的我发现，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情根本是没有意义的。重点是我已经喜欢上了你，而且就像我昨晚说的，我没有任何的抗拒，甚至为我喜欢的人是你，而偷偷欣喜过很久。”
“我想过很多很多法子不再去喜欢你了，可是每当我见你一面，这份感情就变得愈加深厚，我控制不住地去想你，去想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你。我不知道其余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但是从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告诉我，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喜欢和爱，就是要坦诚地宣之于口，哪怕会受伤也不要有任何的畏惧。”
“我也要将我的想法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学姐。我今年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去参加了你的面试，成为了你的女主角。这件事情成为了我世界的一颗星星，在无数个夜晚照耀着我，让我的心快速跳动。所以学姐，我想问问你……”
这一秒，曲珊珊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蹦到了嗓子眼，她克制住几乎快要窒息的冲动，一字一句，将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可以，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阮漾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听着曲珊珊开口。
喜欢和爱，就是要坦诚地宣之于口，哪怕会受伤也不要有任何的畏惧。
她在心底偷偷地默念了一遍曲珊珊的这句话。
手里的咖啡杯被她重新放回了玻璃桌面，漂亮的瓷白杯具上倒映着她的面容。
曲珊珊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等待阮漾回答的每一秒都让她感到无比地紧张。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听见阮漾开口。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辣。”
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曲珊珊的呼吸一滞。
哪怕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但她还是想到了昨天的那一顿饭。
她忍不住问：“那为什么昨天下午——”
“喜欢吃辣的一直是另一个人。”
提到这个人的时候，阮漾的神情都不自觉温柔了不少。
她只是喜欢给那个真正爱吃辣却不能吃辣的人把辣椒都挑出来而已。
说完，她又侧头，朝着窗外看了过去。
已经是深秋了，窗外刮着略显萧瑟的风。咖啡馆外有一大片空地，围着空地的是一片片片花丛，其中有一片是已经冒出了花的山茶花。
而许枝意的车就停在了这片山茶花丛前。
就在她看过去的这一秒，那辆红色的跑车突然降下了一小段车窗，一截皓腕从车窗里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逗弄起了离她最近的那朵山茶花。
山茶花粉嫩娇艳，衬得这只手愈加雪白，甚至白得有些晃眼，又美得让人心惊。
那截白影就像是在阮漾心底重重抹了一笔一般，她闭上眼睛，方才的画面就无比清晰地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忽地轻笑了一声。
再睁眼的时候，阮漾对上了曲珊珊的视线。
“很感谢你的喜欢。”她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似乎方才她听的并不是什么告白，而是一段例行公事的会议报告而已。
“你方才的话我都认真听了，说实话，我也从你的那些话里学到了很多。我很羡慕你的勇气，这是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拥有过的。”
这样正式的话语却让曲珊珊的脸色一变，她紧紧握住了自己的百褶裙摆，这是她今天早上花了一早上，翻遍了自己的衣柜从里面找出来的，也是她认为阮漾会喜欢的。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一般这种话之后，要接的都是拒绝。”
阮漾忽地站起了身，她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我就不说出来，让你难过了。”
说完，她便转身想要离开。
可就在她刚抬脚的那一瞬间，曲珊珊再次喊住了她：“学姐！”
她也跟着站起了身。
“我可以，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她声音都在颤抖。
“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曲珊珊几乎是急切地问道。
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明明学姐周围都没有别的Omega，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多出了一个喜欢的人？
阮漾回头，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她还没答应我。”
说完，阮漾便着急地离开了这里。
曲珊珊看着阮漾走出了咖啡馆，然后又朝着那辆红色的跑车小跑了过去。
她在车子旁边的一朵山茶花前停了下来，只是稍微犹豫了两秒，她便伸手，将那朵山茶花摘了下来。
随后她打开车门，透过打开的车门，曲珊珊可以看见驾驶座的许枝意对着上来的阮漾露出一个笑容。
为了学习表演技巧，曲珊珊看过很多许枝意的影视作品。
可她从未在任何一步作品里看见过许枝意这样放松自然，且惬意的笑容。
而阮漾学姐，也似乎连背影都透着欣喜。
她清楚地看见阮漾学姐将那朵山茶花别在了许枝意的耳边。
此时此刻，面对着不远处的两人，一种诡异的感觉自曲珊珊的心底里升起。
可她此时没有心情去多想。
她垂眸，坐回了沙发上，又抬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将脸埋进了两腿之前。
偌大的咖啡厅里，只有她一个客人。
没有人在意这个角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曲珊珊以为是有人过来了，她急忙抬头，擦去了自己眼角的晶莹，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却发现是几个服务员看着门外，神情有些激动。
她也跟着看向自己旁边的窗外，正好一片雪花落到了她面前的玻璃上。
出门之前，天气预报没有说今天会下雪。
玻璃窗内很温暖，曲珊珊眼睁睁看着那片小雪花慢慢融化，随即化成了一滴小水珠。
心底的难过再次翻涌上来，她捂住脸，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这是今年的初雪。
也是她转瞬即逝的初恋。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下一章就在一起了吧嘤嘤嘤（不是画饼
写之前我也没想到自己的节奏这么的慢捏，抱歉了各位呜呜呜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因为作者自己也有点着急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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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
打开车门的时候, 阮漾手中还握着那朵被她摘下来的山茶花。
外面呼呼的冷风钻进车内，许枝意刚侧头，还没回过神来, 耳边就被别上了什么东西。
她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发现正是自己方才坐在车内无聊, 伸出手去拨弄着的那朵山茶花。
鲜艳的山茶花此刻就别在她的耳边，还带着几分寒气, 让她呼吸间都能闻到深秋的味道。
又看向阮漾, 她忍不住抬手去碰了碰山茶花瓣。
看过去的这一眼, 她正好能透过打开的车门，看见不远处正隔着玻璃窗盯着这里的曲珊珊。
只一眼许枝意就移开了视线，她笑着嗔怪阮漾:“你怎么还乱摘花啊。”
阮漾坐了上来，将车门关上, 车内暖呼呼的暖气扑打在她脸上, 让她的心在这一瞬间都被包裹住了。
她边系安全带边说, “我只是觉得这朵花一定很衬你, 以后不会了。”
不久前她坐在咖啡馆里，心里想的就是这件事情, 她觉得这朵花要是戴在许枝意的头上，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漂亮的花。
听到这话，许枝意弯唇笑了笑, 没再说什么, 只是问：“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阮漾已经帮许枝意和自己都请了一天的假，今天可以不用去剧组了。
她想了想，“去酒店吧, 外面下雪了。”
剧组定下来的酒店是整个影视城最大最高的酒店, 从那里可以看见差不多整个影视城的建筑风景, 过会儿雪下大了，一定很好看。
她想和许枝意一起看雪。
这天气确实也挺适合看雪的，许枝意很快就同意了，“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她发动车子，朝着影视城的酒店开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就到了，许枝意把车挺好，然后两人一起坐电梯去了许枝意的房间，许枝意的房间视野更好一点。
刚进到房间里面，许枝意就打开暖气，又去泡了一壶热花茶，找出来了两床薄毛毯。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和阮漾两个人就盖着毛毯，坐在酒店房间的飘窗上，一边喝花茶一遍看着窗外的风景。
雪已经比她们刚刚开车回来的路上下得更大了，远处影视城的许多建筑屋顶上都已经附上了一层白色。
漫天的雪花变得越来越大朵，整个世界都似乎泛着梦幻的柔光。
这样安宁静谧的氛围下，阮漾盯着窗外，忽然道：“昨晚酒吧里根本没有什么另一个人，是吗？”
许枝意看着雪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阮漾看向她，继续道：“位置信息和房间号，也是你拿江江的手机发给我的。”
久久没有开口，许枝意似乎是在逃避回答这个问题。但阮漾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非要一个答案。
两人无声的僵持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许枝意才终于动了动，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轻轻啜了一口，然后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得到了答案，阮漾勾了勾唇角，眼尾也透出了两分狡黠。
她说，“我猜的。”
“你猜的？”手里的花茶忽然间变得烫手了起来，许枝意没有任何力道地瞪了阮漾一眼，她似乎是气笑了，推了阮漾一把，“好啊你，你诈我！”
推在自己腿上的手没有任何的力道，阮漾弯唇跟着笑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许枝意的。
然后一起放到了毛毯下，暖烘烘的。
其实昨晚一踏进去那个房间，阮漾就闻到了空气中除了浓重的酒味，就只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再没有任何的味道，让她有了这个屋子里其实一直只有许枝意一个人的猜测。
而既然只有许枝意一个人，那江江说有从前的情人来找许枝意的事情也大概率是假的。
许枝意这么做只是想让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个酒吧里而已。
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阮漾昨晚还不太清楚，今天却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那你呢，”许枝意也没有把自己的手从阮漾的手心里抽出来，她另一只手握着茶杯，轻轻问，“你刚刚卖的关子，是什么。”
提到这个，阮漾看了眼房间内的时钟，已经两点半了，她从许枝意手里接过她一直握着的茶杯，对她说：“你看看微博热搜。”
许枝意手里空了，便拿出手机，点进微博，一眼就看见了热搜第一，是业内一个著名奖项颁布了今年的入围作品名单。
抬头看了阮漾一眼，见阮漾点了点头，许枝意这才继续点了进去，找到官方发的长图，一项一项地看了起来。
也不知翻找了多久，这张长图几乎被她快翻到了底，她才终于在图片里发现了一类关于短剧的奖项。
随即在最佳短剧那一栏看见了曲珊珊前两个月播出的那部短剧。
又盯着曲珊珊的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她继续往下划，发现最佳短剧女主演的提名果然也有曲珊珊。她疑惑地抬眸：“这是今年刚设的奖项吧，我记得之前没有这个的。”
阮漾点头：“就是今年刚设的。”
近几年，短剧发展迅速，这些奖项为了跟随大流，设置相关的奖项也并不让人意外。
许枝意也没有太纠结这个事情，她问阮漾：“那天曲珊珊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事情的？”
“嗯。”阮漾点头。
“那这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许枝意说，“她被提名了，为什么要来告诉你？”
听完她开口，阮漾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盯着许枝意看了一会儿，语气里都忍不住带了两分无奈，开口道：“因为这是我拍的啊。”
“……”许枝意几乎是瞪大眼睛，呆滞在了原地。
她听到了什么？
那部剧是阮漾拍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你以为，许叔叔会这么放心地将这么大一个剧组交给我吗？”阮漾看着许枝意呆愣的表情，语气也柔和了不少，“是因为我曾经拍过，也跟着吴导学习过。”
虽然是短剧，但好在是有经验。所以许容江这个老狐狸才会让她来拍这部剧，同时又怕她出岔子，安排了那么多副导演来盯着她。
许枝意半天才缓过神来，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看见过那部剧的导演。她眉头展平，问：“那部剧的导演，不是叫言下吗？”
“是啊，”许是许枝意疑惑的表情很少见，阮漾觉得现在的许枝意很可爱，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许枝意的脸，开口：“我就是言下。”
许枝意的耳后还别着那朵山茶花，不论是刚刚开车的路上，还是进了房间之后，她一直都没有把这朵花拿下来。
心里忽然就变得满满当当，阮漾手心里的皮肤软嫩，让她又忍不住轻轻捏了两下。
“言下。”许枝意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阮漾的动作。
她又低头重复了两遍，“言下，言下……”
言下之意。
想到这个，许枝意猛地抬头，这个动作让阮漾松开了捏住许枝意脸的手。
她眼睛亮晶晶的，从里面还能看到窗外飘落着的雪花。
阮漾点了点头，说：“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这么多年她深埋心底的感情也终于在此刻得以窥见天日。
她本就是为了许枝意才选择了踏进这个圈子，此刻被她知道了这件事情，阮漾反倒有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起了许枝意：“现在我已经见完曲珊珊了。”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等到她想要的回答了呢？
带着湿意的暖气让许枝意脸有些红扑扑的，她忽地抿了抿唇，然后放在毛毯下的手忽地被她抽了出来。
阮漾一个没注意，手心一空，她看向许枝意。
“这场初雪真值得纪念。”
什么？
阮漾刚想问纪念什么，可她还没开口，便有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捧住了她的脸颊。
然后下一秒，许枝意的脸也越靠越近，最后，两双柔软的唇毫无缝隙地触碰到了一起。
将阮漾想说的话堵在了嘴里。
非常轻柔的一个吻，许枝意轻轻舔了一下，两人呼吸间都是花茶的香气。
这样再没有任何动作地贴了一会儿，许枝意才慢慢松开，可手却没有放开。
两人几乎共享呼吸，空气慢慢浓郁起来，像是要拉丝。
也不知这样对视了多久，许枝意才弯唇笑了一声，说：“到了，到时候了。”
她眼神也认真起来，“我喜欢你，阮漾。”
明明同样是这四个字，可阮漾却觉得，这话从许枝意嘴里说出来，比从其余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都要让她心跳加快。
她握着茶杯的手一晃，里面的花茶便撒了几滴出来。
许枝意见状，从她手中拿过茶杯放到了一边，然后笑了一声，说：“我为从前对你的一切恶意，说声抱歉。”
现在还有很多的时候，许枝意看着阮漾，莫名就会有些恍惚。
她真的喜欢上这个自己曾经讨厌到骨子里的妹妹了，她从前骂她，咒她，现在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她。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而阮漾摇了摇头，“没关系。”
待在许家的这么多年，她从没把许枝意那些充满恶意的话放在心上，她能理解许枝意的心情。
许枝意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这么久，她也从来没有真的对自己做过什么，也没对她的妈妈做过什么。
“真的没关系吗？”许枝意问得有些犹豫，她很怕阮漾心里还是在意，却还是顾及她的感受，不肯说出来。
“真的。”阮漾弯唇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你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好到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却还是经常为了一些小事而感到心动。
见阮漾眼中情绪真诚，不像是在骗自己，许枝意终于放下心来。
她松了口气，盯着阮漾的眼睛看了几眼，突然好奇了起来：“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自己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是从上次那个晴天娃娃的吊坠才知道，阮漾从很早以前就对她有点非分之想。
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许枝意其实不太清楚。
听完这个问题，阮漾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间看向了窗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才收回视线，抬手摘下了许枝意耳边的那朵山茶花。
“忘记了，”她没有说是她刚搬来许家的那天下午，她只是举起那朵山茶放到嘴边，“我也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只知道，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的眼里，似乎只能看见玫瑰这一种花了。”
说完，她视线落到那朵花瓣上，目光柔和。
许枝意心里一动，她呼吸都急促了一些，却一字一句地问道：“其余任何的花，都比不上了，是吗？”
“是的。”阮漾看向许枝意，和看向方才那朵山茶花时的眼神相比，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缱绻。
“别的花都比不上了。”
话音落下，许枝意笑了起来。
她勾起红唇，拨开了阮漾握着山茶花的手，再次将吻落在了阮漾的唇角。
和上次平静温柔的吻不同，这一次的吻多了几分占有，许枝意吻得比之前急切，像是要在这个人身上印上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阮漾也迎合了起来，她微微低头，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骨血里属于Alpha的攻略性让阮漾想将许枝意压在身下，掌控她身体和精神的一切变化。
可这个人是许枝意，阮漾长长久久对于许枝意的渴望真的到了这一刻，却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只微微张唇，试图勾着许枝意更进一步。
她给自己画地为牢，只允许许枝意踏进来，而不允许自己跨出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无边无际的白茫茫里，冰雪落到地面。
爱与玫瑰在热吻。
*
晚上，副导演给阮漾打电话，说有急事必须要阮漾亲自过去一趟。
阮漾和许枝意说这个事情，许枝意想了想，说自己要和阮漾一起过去。
她一个人待在酒店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去剧组还能看看别的演员拍戏打发打发时间。
阮漾一想也是，便带着许枝意一起回到了剧组。到了之后，她先送许枝意到了她自己的休息室，“那你就在你的休息室里等我一会儿，我好了再来找你一起回去。”
许枝意打开了休息室里的空调，她点头：“嗯，你去忙吧。”
里面虽然不冷，但阮漾还是把温度又调高了两度，才转身打算离开。
可她不过刚抬腿，便有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腕。
阮漾一下就走不动路了，她回头，许枝意正坐在椅子上，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眼睛眨了两下，甚至带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委屈。
“你大概什么时候来找我啊。”她不舍地问。
好奇怪，明明她一个人待在自己休息室的时间也不少，可许枝意就是觉得，今天自己格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又或者说，她就是舍不得阮漾。
阮漾摸了摸许枝意的头发，她跟哄小孩儿似的，轻声道：“枝意乖，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快？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许枝意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粘人了。
她瘪瘪嘴，不太情愿地说，“那你去吧。”
说完，又急忙补充：“一定要快点回来找我啊。”
“嗯。”阮漾眉眼间都带着笑容，她俯身在许枝意额心亲了一下，然后再次转身离开。
这次许枝意没有再拉住她，倒是她一转身，正好和门口刚走进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时访旋回想起自己刚刚看见的那一幕，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她惊讶得嘴都张开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撞见这样的场面。
可对面的阮漾就跟没事儿一样，她面容平淡地走过去，经过时访旋时还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倒衬得时访旋反应格外剧烈。
时访旋心想，难道真的是她太大惊小怪了？
可阮漾和许枝意不是姐妹吗？
虽然不是亲的。
脑子里一大串问号，但好在时访旋还是记得自己今天来这儿是干嘛的 。
她想了好几天，才终于鼓起勇气来找许枝意，现在可不是惦记着这个的时候。
不远处的许枝意也正看着她，她走过去，坐到了许枝意的对面。
许枝意想着阮漾什么时候能回来找她，没有说话。
时访旋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是在介意之前自己和她父亲的事情，叹了口气。
她说：“很抱歉，我之前不知道许容江是你的父亲，如果我早知道，我是连一点交集都不会和他有的。”
平心而论，时访旋是很喜欢许枝意的，她和许枝意很合得来，这么多年了，在娱乐圈很少有人能这么让她喜欢。
也是因为真的想和许枝意继续当朋友，也包括之后还要一起拍摄这么长时间，所以时访旋才会主动来找许枝意道歉。
但要是许枝意始终过不去那件事情，不愿意再和她有工作之外的交流，时访旋也只能尊重许枝意的想法。
她坐在许枝意对面，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眼见着许枝意还是盯着门口出神，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时访旋叹了口气，她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正要起身了，心里已经不抱期望的时候，许枝意却忽然开口。
她像是猛然回神了一般，喊住了时访旋。
“访旋姐。”
时访旋握着椅子扶手的手一顿，她身体一僵，也没看向许枝意，只是默默等着许枝意接下来的话。
“我让助理去买了两份糖水，”许枝意看着时访旋那张和阮漾三分神似的脸，语气也逐渐软了下来，她说，“我喝不完。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喝吧。”
时访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要起身的动作一换，再次坐了下来。她看向许枝意，点头时眼底的喜悦肉眼可见：“……嗯！”
她答应得很高兴，也知道许枝意愿意邀请她一起喝糖水，就证明她还是有机会和许枝意继续相处下去的。
又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时访旋问她：“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许枝意闻言朝她看了过去，她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好生你气的，这本来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是她父亲对人家死缠烂打，她应该感到抱歉才对，又怎么能再去生人家的气。
“更何况，你还帮了阮漾。”许枝意说，“你帮她的那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对她们俩来说，都很重要。
“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怎么会生你的气。”她笑了一声，“放心吧访旋姐，我可没有那么小气的。倒是我父亲，没有再纠缠你了吧？”
“那就好。”时访旋几乎是明显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许枝意脾气似乎特别好，“能帮到你们就好。”
又一想到许容江，她摇摇头：“至于你父亲……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说不定他再过段时间就能想开了。”
时访旋比谁都清楚，许容江对她的执念不过是因为当年是自己主动抛弃他，他气不过而已。
这其中夹杂了多少情多少爱，或许只有许容江本人才能知道了。
脑子里又浮现出刚刚自己撞见两人亲吻的场面，时访旋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忍不住问道。
“不说你父亲了，你和我说说，你和导演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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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
“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样。”许枝意说, “我和阮漾，今天刚在一起。”
“就今天的事情？”时访旋又是一愣，她恍然, “我这撞见的还挺巧。”
可是很快，她又想起来, “但你俩的关系，不是……”
她似乎在脑海中飞速思索到底要用什么词语来描述两人的关系比较好, 但是想了半晌, 似乎都有点不太合适。
还好许枝意主动开口打破了她的窘境：“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姐妹关系了, 先不说她的妈妈并没有和我的父亲结婚，她的妈妈现在已经搬离了我家，我们现在只是非常普通的情侣关系。”
特地强调了一遍她俩现在的关系之后，许枝意又接着道：“我和阮漾之前的关系特殊, 我并不希望她因为这件事情而让她的前途受到影响。虽然我们是在她妈妈搬离我家之后在一起的, 但是这个时间点太近了。现在只有访旋姐你知道,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保密。”
她说, “麻烦你了。”
在时访旋的印象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见许枝意用这样诚恳并带有恳求意味的语气说话。她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
说着说着, 她又开始有点感慨：“说实话，要不是我这次撞见了，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俩之间居然还有这层关系。我能看出来, 小阮其实是个很有天赋也很有能力的孩子, 我也很喜欢她，希望她能带着她的才华在这个圈子走得更久、更远。”
一想到自己要是有了女儿，说不定也是许枝意这么大的时候, 时访旋便不禁拍了拍她的手, 耐心叮嘱：“那你就……好好和小阮在一起。”
“当然。”许枝意点了点头, 笑容里也带上了几分暖意。
她会的。
“从前看你谈恋爱了，都是毫不避开狗仔，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现在谈恋爱了，倒是遮遮掩掩起来了。”时访旋逗她。
许枝意也是她这一说才意识到这一点，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不一样。”许枝意笑了笑。
她从前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以为喜欢和谈恋爱就是一起牵牵手，一起吃吃饭，找个人和自己待在一起。
可当她喜欢上了阮漾之后，她才逐渐意识到，喜欢是吃醋，是担忧恐慌，是心心念念。
而谈恋爱是有个精神寄托，是自己所有的想法和念头都能得到回应，是被人真心实意地放在心上。
是让她想要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些都是阮漾让她明白的，阮漾是和其余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想到这些，许枝意觉得自己似乎更想阮漾了。
怎么还没忙完，还不来找我啊。她想。
就在她想阮漾想得不行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许枝意眼睛都亮了，抬头以为是阮漾的时候，却看见江江提着两份糖水走了进来。
“枝意姐，你买的糖水送到了，我给你拿过来了。”
许枝意的眼里的光又迅速颓败下去。她抿唇“嗯”了一声，说，“放桌子上吧。”
“这是你买给小阮的吧，我是不是把你要买给小阮的那份给吃了？”看着江江放到自己面前的那一糖水，时访旋问道。
“阮漾她不爱喝糖水。”许枝意声音不知为何，不似方才有活力，糖水还是热乎着的，她舀起一勺蜜豆，说：“我买两份，本来就是打算提着去找你，和你一起吃的。”
方才来的路上她就问过阮漾了，阮漾答应了她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都要和她说，所以在她问起的时候，阮漾没有和以前一样说都行，而是明确地说了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时访旋听完，这才打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展露出一个笑容，两人这才打开自己面前的糖水，一起喝了起来。
屋内暖和，糖水喝完整个人也有精神了不少，时访旋又和许枝意聊了几句，这才起身告别。
又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之后，门口才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许枝意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一次她认出来了，一定是阮漾的脚步声。
果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阮漾拍了拍身上的雪，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脱掉羽绒服，坐在椅子上乖乖等着自己的许枝意，眼睛亮亮地盯着这里，她拍雪的动作一愣。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股叫做温柔的气息围绕在她周围，驱散了所有的寒气。
她忽地弯唇，语调轻柔：“走吧。”
“我们回去了。”
“嗯嗯！”许枝意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有一丝停顿地穿上羽绒服，然后上前小跑到了阮漾的身边。
阮漾低头看了一眼许枝意的鞋，似乎不防水。
“刚又下了一场雪，地面上有一层积雪。”她打开门，站在门外，说，“我背你过去吧。等下要是感冒了，就很麻烦。”
阮漾看着瘦，身体却一点都不弱，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还有马甲线，这些许枝意都是知道的。
也因此，她也不怕自己的身板压倒阮漾，毫不客气地跳到了阮漾的背上。
“那就麻烦漾漾啦。”她搂住了阮漾的脖子。
许枝意并不重，阮漾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许枝意，又颇为轻松地往上掂了两下，让许枝意更好地搂住自己。
听到“漾漾”两个字的时候，她看了看自己面前茫茫的雪景，莫名有些恍惚。
“怎么了吗？”感受到阮漾不动了，许枝意问道。
“没怎么。”阮漾勾着许枝意的手发紧，她说，“以后都这么喊我好不好。”
许枝意用自己的下巴在阮漾颈间蹭了蹭，声音又甜又软。
“好，漾漾。”
阮漾这才转身，将休息室的门关上，然后背着许枝意一步一步地朝停车场走去。
下雪了，都急着回去休息，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两人慢慢悠悠地散着步。时不时落下来一两片雪花到阮漾的头上、肩上，许枝意都会抬手，将这些雪花轻轻掸去。
阮漾就静静感受着她的动作。
这一秒，对于阮漾来说，虽然寒冷，却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秒。
“刚刚访旋姐来找你说什么了。”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让许枝意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时访旋刚刚的话，她是想问阮漾介不介意自己之前有那么多的情人的，但是一想，今天是她们才刚刚在一起的第一天。
这么美好的日子，她不想问这么扫兴的问题来打扰这一份安宁。
于是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她就是来找我和我道歉。其实她也没做错什么。”
阮漾也是这么觉得的，但她还是问了一句：“那你父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她深知许枝意和她父亲许容江的关系早已恶劣到了极点，不会因为自己和妈妈搬离了许家而得到一丝一毫的改善。
说到许容江的时候，许枝意的眼神一冷：“我已经让我爷爷留下来的人在慢慢分走他的权力和股份了。”
从前许枝意或许对许容江还存有那么一丝幻想，认为自己的父亲虽然不爱自己的妈妈，但好歹是个有底线的人，也是个合理的管理者。
可他骚扰时访旋的事情让许枝意长久以来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如果父亲不能安安分分替自己守好爷爷留下来的产业，还要四处去招惹别的女人，那让他离开公司，早日养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阮漾自然不会对许枝意的决定有任何的意见，雪好像有要继续下大的趋势了，阮漾加快了脚下步伐：“你的决定肯定没错。”
“你放心，”许枝意又笑了起来，“哪怕我父亲离开若楚了，你也会继续是这部戏的导演的。”
阮漾其实不太在意这个，她自认已经为了这部戏做到了最好，这部戏重要的剧情都拍得差不多了，哪怕自己离开了，成品应该最后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不说话，许枝意也不觉得闷。似乎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许枝意就心情很好，千好万好。
晃了晃手臂，许枝意接下几朵雪花，她说，“以前小的时候，我妈妈也会这样背我回去。那个时候的家还很好，父亲虽然同样很少回来，但他那个时候还是我妈妈的精神寄托。”
她的语气十分感慨。
有精神寄托的时候，妈妈的病情就会好很多。
“以后我们也会有家的。”阮漾小声说着，看了眼许枝意手心里已经融化了的雪，像是在对着雪花发了一个小小的，但是十分郑重的誓言。
“什么？”许枝意没有听清。
“到了。”阮漾没有再说，她接过许枝意递过来的车钥匙，打开车门，想将许枝意放进去。
“你会开车吗？”许枝意没有动，继续赖在阮漾身上，“我有点累了，不想开车了。”
“我……”阮漾抿了抿唇，难得有些窘迫，她叹了口气，“我不会开车。”
许枝意就乐了，她笑了两声，“好像还真的没见过你开车，你为什么不去学？学会开车以后会方便很多的。”
阮漾一下子就有点不自然了起来，她声音变得更小：“……我不敢。”
哪怕声音已经很小了，但是许枝意还是听到了。她笑弯了眼，逗阮漾，“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这人坏心眼太多了，阮漾才不上许枝意的当，她借着托许枝意后腿的动作，在她腿上轻轻掐了一把。
许枝意一身痒痒肉，被她这一掐弄得浑身一颤，又笑了起来，“哎你别乱动！好啦好啦，我不笑话你。”
然后又拍拍阮漾的肩膀示意她将自己放到驾驶位上去，“我好像也不是很累了，还是我来开吧。”
阮漾只好顺着许枝意的意思把她放上去，从另一边坐上副驾驶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许枝意还在笑。
她有些无奈，“不准笑了。”
怕阮漾再挠自己，许枝意收起笑容，“嗯，好，都听大导演的。”
说完，她发动车子。
雪越来越大了，许枝意打开车内空调，温暖又柔和的风扑打在两人脸上。
像一个拥抱。
许枝意开动车子的那一秒还在想，是自己其实是一个恋爱脑吗？
为什么她和阮漾相处起来如此自然，就好像她们过去一直都像是这样相处的一般。
车轮压在雪地上，因为积雪，发出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一起开进了漫天风雪里。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来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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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
两人很快就回了酒店, 出了电梯，许枝意站在自己房门口，颇有些不舍地盯着阮漾。
阮漾正从口袋里拿出房卡, 注意到了许枝意的眼神，她只是犹豫了一秒, 还是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握着门把手问道：“……怎么了吗？”
眼看着阮漾打开看了自己的房门, 许枝意噘着嘴, 就这么看着阮漾。
“我怕自己睡不着。”她说。
下半句她都不用说出口, 阮漾便挑了挑眉。
“那我，”阮漾把自己的房门关上，转身朝着许枝意走过来，“那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喝杯热牛奶, 你就睡得着了。”
本来阮漾朝她这儿来, 许枝意是很高兴的。她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 听到阮漾后面那句话，即将翘起来的嘴角立马瘪了下去。
“就给我热杯牛奶啊。”她幽幽开口。
倒是阮漾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点点, 她假装没听出来许枝意语气中的不满，眨了眨眼睛，道：“对啊, 或者,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说着说着，她就走进了许枝意的房间，拿出牛奶, 又烧了壶热水。
走进来把房门关上, 许枝意嘟囔着, “就不能陪我一起睡吗。”
阮漾背对着许枝意烧水，无声笑了一下，没有回话。
透过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感受到了一道从身后看过来的视线，她能辨别出许枝意现在估计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正盯着自己。
两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等到水终于烧好，阮漾将一盒牛奶放进热水里，然后又倒进杯子给许枝意拿了过来。
“喝完就睡觉吧，我就先回去了。”阮漾说。
“你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啊。”许枝意并不伸手去接牛奶，而是抬头，和阮漾对上视线。
这个角度的许枝意让阮漾特别想抬手去揉揉许枝意的头发，但她忍了下来，说：“我今晚还有工作，会吵到你的。”
说完，她蹲下来，掰开许枝意抱在一起的双臂，然后将牛奶塞到了许枝意的手里，轻声哄道：“乖，今晚就先自己睡，好不好？”
透过手心里的玻璃杯，仿佛就能感受到牛奶的温热与香甜。
身体里的一切寒冷都被这一杯牛奶驱逐了，许枝意轻轻叹了口气，抿唇道：“……好吧。”
阮漾终于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许枝意的脸，然后起身，离开了许枝意的房间。
第二天，因为骤然下起来的雪，剧组只能先将一些特殊的，正好发生在冬天的戏份给拍了。
因为昨天那杯牛奶，许枝意意外地睡得还不错。今天早上她一拿到剧本，看到自己今天要拍的戏份，就忍不住扬起眼角——
今天的主要戏份是和男二程嘉慕的，甚至还有一场比较亲密的戏份。
女主被人陷害，衣襟散开了一些，又被推了一把，从二楼跌落，被前来找女主的男二看见了，男二跳起来接住了女主。
偏偏今天负责这个戏份的还正好是阮漾，她隔着好几个工作人员和几十米的距离朝着阮漾看过去，正好看见了阮漾紧绷着的脸。
她走过去，将自己的剧本放到阮漾面前，假装在向导演询问剧本相关的事情，实则却是看着阮漾眼底淡淡的乌青，说：“昨晚几点睡的？”
阮漾昨晚其实没怎么睡，但为了不让许枝意担心，她还是醒了醒神，说：“忘记了，睡了几个小时。”
“真的？”许枝意心底里不是很相信，但也没拆穿，继续说道：“ 嘉慕上次被你吓到了，你等下眼神不要那么严肃，柔和一点。”
嘉慕。
枝意和他很熟吗？
阮漾眉头一紧，点了点头：“嗯。”
很快就开拍，许枝意吊着威亚，从楼上跳下，些许散开的衣襟在半空飘动着，叫人看着就觉得冷。
她往下落的姿势非常完美，可等到她即将落到地面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程嘉慕却不知为何，没有上前接住许枝意。
阮漾从屏幕里抬头，发现程嘉慕站在镜头外发呆。
一直到助理提醒，程嘉慕看着安安稳稳落到地上的许枝意，才像是刚回过神一般，又向周围的所有人道歉，说自己刚刚有点懵了，忘记要干什么了。
阮漾看着他迟钝的眼神，皱起了眉头。
但她到底想起许枝意的话，怕影响程嘉慕的状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再来一遍。
可不知怎么的，之后的好几遍，程嘉慕却还像是鬼上身了一般，不是走位不对，就是没接住许枝意，失误了好几回。
本来不是很难的镜头，被他这么一弄，愣是来来回回拍了十几遍。
整个现场都被他弄得浮躁了起来，一开始阮漾还会听程嘉慕道个歉，到了后面，阮漾连道歉都不想听了，直接示意重拍。
也不知失误了多少遍，阮漾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程嘉慕是不是昨晚喝的酒还没醒啊，怎么这个状态来工作？”
“就是，状态这么差，就别来嚯嚯我们了呗，这天这么冷，全陪着他在这儿挨冻……”
这话声音很低，但阮漾还是听见了。她侧头看向那两个工作人员，“你们说，程嘉慕昨晚喝酒去了？”
那两个工作人员没想到阮漾听力这么好，隔这么远都能听到，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又被阮漾这样盯着，两人都很紧张，但还是说了实话：“……嗯，是的。我们组昨晚拍夜戏，看见嘉慕哥一两点被一辆豪车送回来的，下车之后走路都走不稳，看着醉醺醺的，晃来晃去。”
阮漾眉头皱的更紧，问：“是他们公司安排的车？”
若是他们公司的车，或许程嘉慕只是去了正常的商务。但两人说是豪车，便有些奇怪了。
“这……”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摇了摇头，“这我们倒不清楚，只看见是辆豪车，然后开门的瞬间，另一边坐着的好像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另一个也接着道：“今天早上嘉慕哥连昨晚的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所以我们才猜他估计是酒还没醒……”
等到两人都说完，阮漾才点了点头，让两人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又看向屏幕里的程嘉慕，眼神涣散，步伐迟钝，抱住许枝意的手轻浮无力。
又拍了两遍，他依旧失误。
阮漾终于站了起来，起身朝着两个演员走了过去，停在程嘉慕面前的时候，她凝神，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儿。
还有一股香水味儿。
估计是他想用香水味儿来掩盖身上的酒味儿。
她拉住了正要再往前走位的程嘉慕，语气冰冷：“别拍了。”
本就冰冷的天，因为她的语气显得愈加寒冷，周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程嘉慕回头，看见拉住自己的人是阮漾，眼神也忍不住游移了起来。
“抱，抱歉，导演。”程嘉慕为自己解释，但语气明显心虚了不少，“我只是今天有点，有点状态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阮漾似乎根本没耐心去听程嘉慕说什么，她盯着程嘉慕厚重妆容下依旧疲惫的脸，又移开视线，不知对着谁说，“收拾好这里，先拍下一场戏。”
今天要拍的下一场戏不是程嘉慕的，众人收拾要换场地的时候，许枝意过来找阮漾。
“怎么了？”她问。
因为刚刚的戏份需要许枝意敞开一些衣襟，冷风呼呼地往许枝意衣服里灌，她一张小脸早已冻得惨白，此刻也顾不上形象了，全身裹着两身厚厚的羽绒服，看着就像一个粽子。
阮漾瞥见许枝意这么久都未红润起来的脸色，脸色更加凝重：“没什么。程嘉慕状态不好，我不想让他浪费太多时间而已。”
“真的？”许枝意想打开手里的保温杯，却发现手指冻僵了，拧了半晌保温杯盖都没动。她继续说，“可我看你脸色那么差，他得罪你了？还是你吃醋了？”
阮漾盯着许枝意略显笨拙的动作，夺过她手里的保温杯拧开杯盖，又递回了许枝意的手里。
“你没在他身上闻到什么味道吗？”
“什么味道？”许枝意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她这才感觉自己手脚终于暖和了一点。她想了想，“好像是有点酒味儿。”
又看了一眼阮漾，她明白过来，“就因为他喝了酒影响拍摄，你就不高兴了啊？”
说着，她又瞄了一眼阮漾，说：“那我前天也喝了啊，你怎么不生我的气。”
“这能一样吗？”阮漾忍不住道。
看见阮漾的神情，许枝意居然露出一个笑容。她笑着问：“怎么不一样？”
“你没有带到工作上来。”阮漾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但她一想到刚刚许枝意因为程嘉慕一次一次的失误，被吊在威亚上上上下下吹着冷风，她就感觉自己心里像是被堵住了。
“我们现在进度很快，比预想的要快很多。他要是喝了酒今天状态不好不适合拍戏，完全可以和我请假，请假并不会影响什么。”
反倒是这样的情况，拉着全组人陪他在这儿浪费时间和资源，天气还这样冷，这才是阮漾不能接受的。
许枝意也明白过来了，她瞥了眼周围都在认真工作的工作人员，见没有人注意这里，便飞速地抱了阮漾一下。
又很快松开。
她语气轻柔，安慰道：“好啦好啦，我们漾漾就不要生气啦，开心一点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阮漾说。
“没生气你刚刚说那么多话啊。”许枝意笑道，“我还真就没见几次你一次性说刚刚那么多话。”
“我没有。”阮漾看了她一眼，“我真没有。硬要说我生气的话，那也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他喝酒，而是因为他让许枝意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许枝意是她的底线。
许枝意从阮漾的眼神里读到了什么，她又笑了一声，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温热的掌心贴在了阮漾的手背上。
而后轻轻拍了拍。
之后的戏都很顺利，下午重拍上午许枝意和程嘉慕的那一场戏。
程嘉慕再次站到了阮漾的面前，阮漾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已经比上午时好多了。
程嘉慕又和阮漾道歉，阮漾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是程嘉慕身后的许枝意看了她一眼，她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再次拍这场戏的时候，等到许枝意从二楼跳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还好，这一次程嘉慕总算是没有再掉链子，非常完美地接住了许枝意，没有出任何的差错。
场记看了一眼阮漾，拍板：“过了！”
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本来还以为下午又要挨半天的冻了，却没想到这一次一遍过了！
可也有人对程嘉慕不满了起来，明明状态好就能一遍过的事情，那为什么上午又要磋磨他们半天？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也没人敢在程嘉慕面前说。
许枝意找到了在墙角休息的程嘉慕，递给了他一杯热奶茶，说：“现在好点了吗？”
这里没有风，程嘉慕正蹲在这儿抽烟，瞧见许枝意一来，他不知为何手一抖，然后又很快恢复正常，掐灭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看着许枝意手里的热奶茶，想起来刚刚自己经过许枝意身旁时，听见她安排自己的助理去给所有的工作人员点一杯热奶茶，暖暖身子。
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烦躁，程嘉慕接过奶茶，站起身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枝意姐。”
这儿确实没风，许枝意看向自己面前的程嘉慕，轻声说：“阮导上午不是怪你，她就是这样惯了，脸色冷冰冰的，你别往心上去。”
提到“阮导”时，她那明显柔软许多的语气没法让人忽视。
程嘉慕盯着许枝意看了半晌，点了点头。
许枝意又继续说：“你下次这样，完全可以请假的，不用这样了还来拍戏。偶尔请假，不会有人说你不敬业的。”
也是来了这个剧组之后，程嘉慕才知道，真正的许枝意比平时他在网络上看见的，要好相处很多。
也远比那些总爱贬她以此来获取流量的营销号说的，温柔得多。
就像现在，就像这杯奶茶。
程嘉慕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地移开了视线，似是在闪躲。
良久，他“嗯”了一声，然后又握紧了手里的奶茶，低着头说：“对不起，枝意姐，刚刚让你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是有点冷。”许枝意想起自己刚刚挨的冻，又忍不住缩了一下。
但这是她的后辈，她总不能去指责人家，让人家更加难受。
她看见程嘉慕情绪似乎仍旧有点低落，不愿说话，以为他还现在刚刚的自责中没有走出来，笑了一声，“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喝点奶茶，就没那么冷了，等下好好拍。”
说完，她便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离开了这里。
她离开的步伐很快，急着回去取暖，也就没有看见自己转身之后，程嘉慕也立即转头，双眼紧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视线几乎是紧紧黏在了上面。
哪怕到许枝意已经不见人影了，他仍旧没有收回。
思绪慢慢飞远，再次回到了昨晚。
昏暗的包厢内，对面的女人眼神是和阮漾如出一辙的冰冷，又多了几分轻蔑。
像是看垃圾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说，“盯紧许枝意，让她在剧组里出点什么事，最好……毁了她。”
想到这里，程嘉慕烦躁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然后抬腿将一块石头狠狠地踢到了对面的墙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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