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后巷 > 27. 第 27 章
    周淮站在那里,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紫,他想反驳,但却发现,白应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的那些心思,她看的明白。

    周淮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与他的预期完全脱轨。

    白应怜根本就不是什么弱小无助缺爱需要人救助的小女生,她完全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宁可搭上自己的清白,也要拉他垫背。

    池夏站在白应怜身前,听着白应怜讲的事,他怒视周淮,气自己没早点动手,气刚才揍轻了。

    周淮的班主任先反应过来,干咳一声,“那个,白应怜同学,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白应怜,“您要什么证据?走廊里有监控可以调。”

    周淮班主任噎住,没再说话。

    白应怜继续说,“刚才周淮又在骚扰我,池夏看到才出手打了他。”

    没等教导主任问,她就开口,“我们只是朋友。”她说的干脆,利落,坦荡。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池夏也不该动手打人。”周淮班主任出声。

    他这句话听起来是在维护周淮,其实已经默认了白应怜说的是事实。

    人总是会倾向于弱小的那一方,就像在池夏和周淮之间,周淮是弱小的,他们就相信周淮,但她的到来,让弱小的那一方成为自己,他们则会偏向她。

    成绩好又怎样?会立好学生人设又怎样?

    她确实惨了些,但他算什么,也配骑在她头上?

    白应怜冷静对答,看起来不像个高中生,她说,“周淮脸上的伤并不严重,如果报警轻伤都算不上,但我的性质不同,如果报警…..”她停顿一下,“您觉得学校是传出学生打架厉害,还是性骚扰呢?”

    “性骚扰”多严重的事情,打架这点小事哪里能比?

    “嗳,什么性骚扰,话别说的太难听.....”那班主任还是找补,但发现作为一个老师,如果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学生就弱化事情的严重性,那他的教师资格证就离他很远了,更何况教导主任就在跟前,他话说一半,又讲那句“没那么严重”咽了下去。

    教导主任一直没说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白应怜,看了很久,最后他站起身,“行了,周淮,你先回去,这件事情学校会调查。”

    周淮好想为自己辩解,“老师我.....”

    还没说完就被教导主任打断,“行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时候一查监控,真相自会浮出水面,如果白应怜说了谎,我会让她给你道歉,并给予相应的处罚,但”他话锋一转,“如果这是真的,我也会公正对待。”

    他年过半百,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什么事没见过,一群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一切要讲究证据,他也要为学校的名声考虑。

    周淮所有话被堵住,他低着走快步往门外走,不敢看任何人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教导主任和白应怜他们。“池夏,你也出去。”

    池夏没动。

    “出去。”教导主任又说了一遍,池夏看了白应怜一眼,白应怜冲他点头,池夏才转身走出去,关上门,站在门口等。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两人,教导主任眼神犀利,他盯着白应怜,“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用急得回答,“性骚扰”这个词,很敏感,传出去对你也不好。如果事情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你这样说,只会两败俱伤,讨不着好处。”

    白应怜没说话。

    教导主任拿起笔又放下,双手交叉,“池夏的事情,即便你不站出来,他也没有影响,这话作为一个老师我肯定是不能说的,但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不要因为义气,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的有道理,池夏家里有钱,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但她不一样,如果她老实本分,或许可以通过学习拼一个很好的未来,但如果.....她仅有的路也会被堵死。

    白应怜沉默许久,“老师,您调监控就好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公平公正’”

    教导主任满意点头,成绩好的孩子就是聪敏,一点就透,“行了,你也出去吧,马上就放假了,也放松放松。”

    他说的轻松。

    白应怜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见池夏站在门外。

    “他跟你说什么了?”

    白应怜关上门,往外走,池夏还在一遍询问。

    白应怜想起刚才教导主任说的,他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在点自己呢。

    他们确实不同,池夏不会因为钱犯愁,也不会住在破败的房子里,不会扣扣嗖嗖的过日子。

    白应怜听人说过,不要和差距太大的人待在一起,他们之间,隔着的永远不止金钱。

    认知与阶级是无法跨越的。

    出了教学楼,外面很安静,白应怜停住了脚步。

    她仰头望着天边,天光大亮,她心里却总是乌云密布,她清楚的明白自己与池夏之间的差距,在他们这段朋友不算朋友,暧昧却又说不清的关系里,似乎只有池夏在付出,而她,什么都给不了。

    就像刚才,周淮几句简单的话就能将她拽下深渊,而池夏却天不怕地不怕。

    为什么呢?

    白应怜心底泛起酸楚,为什么她的日子总做不到轻松,为什么全世界都想要针对她,为什么就连她跟池夏站在一起都会有压力。

    半晌,白应怜开口。

    “池夏,我们不要做朋友了。”她说的轻松,就好像天气说变就变。

    池夏愣住,刚刚还在为自己辩解的白应怜,现在却要与自己绝交。

    “为什么?”他不解。

    “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再说了又不是谈恋爱,哪又什么不合适?”他故意说的轻松,但已经开始慌了。

    白应怜闭了闭眼,没有讲话。

    池夏意识到她没有在开玩笑,“嗯?你告诉我白应怜,哪里不合适?”

    他急着绕道白应怜面前,想看到她的表情。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哪里不合适,你说,我改。”

    “池夏,你没有错,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池夏看着她没什么表情,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仿佛他是什么垃圾,随手就可以扔掉。

    池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我想要什么?我问你要什么了,白应怜。”

    “除了第一次,后来我说过让你做我女朋友了吗?还是你觉得我对你做的这些,都是让你给我回报的?”

    白应怜低垂着眼,不给予他回答。

    她又不跟她讲话,池夏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恼,“你说话啊!白应怜,别他妈装哑巴!”

    但白应怜依旧没有反应。

    池夏被气笑,咬牙点头。

    行,她可真行。

    “白应怜,我以为我们会变的,我以为你的态度是允许我进入你的世界的,我从来没问过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池夏指着自己质问她。“可凭什么,凭什么连周淮那个人渣都知道你的事情,就我不知道。”

    他声音大了几分,但却不是吼,“许念知道了你的事情,你就把许念推开是吗?但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把我推开!凭什么!”

    池夏觉得这不公平,他呼出一口气,像是失掉了所有力气,垂着肩,低头看她,声音有些哽咽。

    “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永远不问好了,可是,凭什么啊,你凭什么连问都不问我,凭什么.....”

    白应怜见他红了眼眶,手死死的掐着自己,强忍着胸口的刺痛,酸涩感渐渐蔓延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只能小幅度的用嘴去呼吸。

    她想,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她也想给池夏一个“公平”,但她没有,她一个“公平”都没有。

    池夏狼狈的去擦掉落的眼泪,太过用力,脸擦得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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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白应怜,你走吧,就当这段时间我他妈瞎了眼,就当我他妈喂了只白眼狼。”

    白应怜用尽所有的力气,抬脚往前走,池夏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身影,终于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在地上,留下雨滴的痕迹,十分狼狈。

    “操!白应怜,再找你我他妈就是狗!”

    嘴上这样说,但他却希望白应怜能回头看看他,哪怕一眼也好,但她走的决绝,像是铁定了心,池夏觉得憋屈,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像在喊痛。

    白应怜听见身后响声,顿了顿脚步,最后还是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角处,直到池夏看不到她,她才缓缓的蹲了下去,头埋进膝盖。

    呼吸终于得到释放,胸脯上下起伏,像个溺水者拼命呼吸,喉咙发出呜咽声,她一下一下重重的捶着胸口,明明难受到了极点,明明头疼的难受,明明心如刀割,但她却哭不出来,一滴泪也没有。

    池夏,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可以陪你笑,陪你闹,去追求你想要的自由,同你一样有勇气去逐日的人,而不是我,我能给你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

    连哭都做不到。

    ......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天,白应怜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今天阿莱没来接她,说是店里约了客户,自那天起,阿莱老实回到纹身店里上班,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这件事。

    白应怜背着沉重的书包往跃进里的方向走,由于高三,寒假假期很短,十几天,作业却布置的像堆山,她没有回阿莱家,放假了,她也不需要去上学,所以白应怜将书都搬回了家,今天放学放的早,赵引娣还没有回来,白应怜走进卫生间,镜子里她的眼睛还泛着红红的血色,她洗了把脸,回到卧室,掏出书本复习。

    考完期末本该是放松的时刻,但她一刻也不想松懈,或许是除了学习她没有别的事做。

    家里很安静,屋外却很热闹,小学初中早早放了假,窗外小孩笑着打闹声,电动车喇叭声,别家炒菜的声音混在一起。

    半个小时过去,白应怜还停在最初的那道题上,她盯着笔发呆,又猛地回过神,继续看题。

    没多久,赵引娣回来了,白应怜听见楼下传来电动三轮停车的提示音,接着是上楼的噔噔声,开门声,关门声。

    ”怜怜,今天回来这么早啊?“赵引娣的声音传来。

    ”嗯“白应怜回的简单。

    ”考的怎么样啊?“

    ”还好。“

    赵引娣笑着走进她的卧室,把手里的红带子打开给她看,”我今天特意留了一段鱼腹,今晚做给你吃,考试辛苦了。”

    白应怜配合去看,点头,她妈又笑,“学习呢?哎呀,这刚考完试你不放松放松,别把自己逼那么紧,我看小孩都在外面玩呢,你也出去玩会。”

    赵引娣大概今天心情不错,一直笑着,她将袋子合上,一手提着,一手去拉她,“去吧,去吧,别跑太远,等会做好了,妈叫你。”

    白应怜想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又把话咽了下去,起身,走到门口换鞋,赵引娣哼着歌,走进厨房,将塑料袋放下,沙沙声和水流声响起,白应怜看了她妈的背影一眼,出了门。

    太阳还未完全下山,火烧云挂在天上,将一切都染红,白应怜不知道去哪,她听了赵引娣的话,没有走远,就蹲在楼下,对面是家小卖铺,不大,卖些油盐酱醋,以及一些小孩子喜欢的零食。

    白应怜蹲在那,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太阳快落山,温度也逐渐下降,时不时有两个挂着鼻涕小脸冻得通红的孩子在她面前跑过,怪异的看着蹲在那的姐姐一眼,又跑开。

    明明是深冬,明明冷的要命,明明阳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安心,白天那些酸楚渐渐消散。

    白应怜想,果然,她还是个孩子,给块糖就会忘记所有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