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后巷 > 15. 第 15 章
    周五傍晚,学校礼堂门口挤满了人。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学校里的灯已然亮起,落在络绎不绝涌入礼堂的学上身上,有人裹着冬季校服,有人换了便装,女生们三两挽着手,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晚的节目单。

    晚风带着冬日的凉意,很快被人群的热气冲散。

    白应怜被许念挽着,她本来没打算来,许念却执意让她留下。

    “作业?不是有假期吗,到时候再写也来的急!”许念不由分说拽着她学校礼堂赶,“快走快走,马上就要开始了,前排的位子我让人占着呢!”

    今天许念没穿校服,紧身打底外搭连衣裙,踩着小皮鞋,脸上还化了淡妆,是时下女生间流行的穿搭。

    礼堂的暖气开得很足,闷得人有点晕,灯光暗下来,只有舞台上还亮着,深红色的幕布垂着,缀着“元旦文艺晚会”几个大字,台下座位几乎坐满,嗡嗡的人声快要盖过背景音乐。

    前排有人朝后张望,看见许念时,眼睛亮了亮,扬手招呼,“许念!这儿!”

    许念弯着腰,牵着白应怜溜到前排落座。

    旁边坐着几个常和许念同行的女生,一瞧见两人便忍不住打趣许念,“呦呦呦,我们念念今天还化了妆呢,打扮的这么漂亮,是给谁看呀?”

    许念红着脸,“哎呀,你们别说了。”随即拉过白应怜介绍,“这时我同桌白应怜,”又对着白应怜轻声道:“这些都是我以前班里的好朋友。”

    几人探出脑袋笑着和她打招呼,语气和善,“你好啊,经常听念念提起你,近看发现你长得好漂亮啊。”

    白应怜身上穿着臃肿的冬季校服,却不显笨重,反倒透着一种干净松弛的温婉感。

    其余人跟着附和,白应怜浅浅弯唇,“你们也很漂亮。”

    女生们说说笑笑间,舞台幕布缓缓拉开,礼堂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两个主持人从侧幕走出来,一男一女,穿着礼服,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所有人的目光被吸了过去,女主持人一袭银白色长裙,发髻高挽,笑起来很甜。

    男主持人是周淮,白衬衫外搭黑色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

    许念压低声音和身边朋友小声惊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白应怜安静望着台上。

    周淮握着话筒,声音清朗,每句话都像是练过,念完一段侧头去看女主持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节目轮番上演,唱歌的跑调了,台低下泛起细碎的笑。舞蹈演员裙子转起,引来阵阵掌声。小品并不好笑,但演的卖力,掌声稀稀拉拉,许念看什么都兴奋,手掌拍的通红。

    白应怜就坐着,该鼓掌的时候鼓掌,其余时候只是安静坐着,目光放空。

    不知道是第十几个节目时,周淮再次上台,这次换了一身藏蓝色正装,播报完节目他朝台下看去,视线停留在一处。

    白应怜正垂眼走神,并没有注意到,许念却瞬间攥住朋友的手,眼底满是雀跃,“他刚刚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

    朋友笑着打趣两句,许念耳根泛红。

    礼堂密闭又闷热,白应怜跟许念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出礼堂。

    礼堂外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渐渐驱散周身疲惫,身后礼堂乐曲还在响,大概是一个很炸的舞蹈,尖叫声不断。她抬眸望向远处,仿佛有面墙将两地隔离。

    她站在台阶上随意远望,视线无意间瞥见两道熟悉身影。

    是宋济凡和王皓。

    宋济凡偷偷摸摸的怀里揣着什么,王皓倒是坦荡。

    白应怜视线不自觉跟着两人移动。

    两人溜到礼堂下的侧门,王皓推门先入,宋济凡关门瞬间抬眼,正好与台阶上的白应怜对上视线。

    他心头一惊,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一脸心虚,装没看见白应怜似的,匆匆带上门。

    关门后,宋济凡才懊恼道:“完蛋,刚才我看见白应怜了,不会露馅吧?”

    王皓安慰他,“没事,你先去找池夏,我在这守着。”

    宋济凡点头,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后台的一件休息室跑,等他靠在门口气喘吁吁时,池夏正低头擦拭一架钢琴。

    见他进来,池夏抬眸,“东西带来了?”

    宋济凡把怀里的箱子放到他脚下,忍不住抱怨,“池哥,这玩意可太难找了,我跟王皓翻了半天才从器材室翻出来。”

    池夏蹲下身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调音扳手,音叉和止音棒,保养的不错,一看就是从音乐老师那拿的。

    宋济凡擦了把汗,看着落了层薄灰的旧钢琴,忍不住问,“池哥,你真要弹啊?”这琴好久没人碰,搬的时候灰都落了一身。

    池夏站起来,走到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音偏的厉害。

    他从箱子里拿出扳手和止音棒,开始调音。

    许久没弄,动作稍微生疏,还好年少时跟着调琴师傅学过,手法还在。

    房间很空,除了架钢琴没别的东西了,宋济凡就这么干蹲着,在旁边看池夏调琴,池夏拧一下扳手,按一下琴键侧头听,再拧一下,动作不紧不慢,眉眼专注,全然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池哥,我刚才看见白同学了。”宋济凡忍不住开口。

    池夏手下动作不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宋济凡犹豫看了眼池夏,“万一晚会结束她先走了怎么办?”

    他和王皓早商量好了计划,打算等晚会散场,人群散尽,再让池夏登台。

    毕竟池哥说过,白应怜不喜欢喧闹,为了这事,他们还特意拜托灯光室的同学,散场后别急着关闭设备。

    “不会”池夏额头冒出细汗,语气笃定,“我跟她说过了。”

    .....

    礼堂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白应怜没有回去,站在暗处墙边。半个小时后礼堂里传来主持人宣布晚会落幕的声音。

    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大家裹紧外套讨论着今晚的节目。白应怜隐在无人留意的的阴影里,靠着墙壁站着,一站又是半小时。

    直到人群散去,礼堂彻底没了动静,她才从阴影走出,想起刚宋济凡两人溜进侧门的身影,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池夏说过,会来找她。

    她等了很久,始终没人来。

    白应怜推开侧门,是条长廊,通向舞台的后台,声控灯在关门瞬间亮起,几秒后又缓缓暗下去。

    白应怜没在意,顺着长廊往前走。

    忽然“啪”的一声清响,声控灯再次亮起。

    廊中站着一道身影,是池夏。

    他缓步朝她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说等我去找你吗?怎么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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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了?”

    白应怜视线落在他身上,没出声。

    被她这样直直看着,池夏反倒有些不自在,偏开脸,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去哪?”白应怜任由他牵着。

    “一会你就知道了。”

    池夏一路牵着她走到空旷的舞台上,台下早已空无一人,整片舞台只留一束暖黄灯光,静静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舞台中央摆着那架刚调好的钢琴。

    池夏松开她的手,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白应怜站在光束边缘。

    池夏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在空旷礼堂散开,“刚好赶上晚会,刚好有架琴,刚好我会弹,也刚好,你在这里。”

    恰到好处的巧合,不用多余的言语。

    一切都刚刚好。

    话音落下,他指尖落在琴键。

    低音区沉下去,像礼堂外的月色。

    他轻声开口,声线褪去往常的懒散痞气,偏低微哑,却格外的柔和。

    听了几遍苦情歌

    歌词比我们快乐

    不敢放的手干脆就这样耗着

    他没用话筒,歌声在空旷礼堂回响,和琴音缠在一起,不紧不慢,温柔绵长。

    头顶那束暖灯落在白应怜身上,照在她那件黑蓝色校服外套上,她定定看着弹琴的少年。

    池夏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子被他挽到小臂。

    灯光打在他半边侧脸上,鼻梁投下浅浅阴影,唇色透着淡淡的粉,随着旋律轻轻开合。

    唱到“爱人像小孩”时,他指尖忽然微微一顿,悬在琴键上空未落,片刻后才继续弹奏。

    那一瞬,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柔和,像夏夜里忽明忽暗的萤火,撞进她的眼底。

    怕一个人孤单

    怕没人说晚安

    白应怜从没听过这首歌,她不知道池夏其实偷偷改了歌词,藏了说不出口的秘密。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琴声与歌声漫在耳边,胸口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悸动,心跳慢慢乱了节奏。

    舞台上方灯光架后,宋济凡扒着边缘往下看,咂嘴道,“池哥唱情歌,世界十大奇迹之一啊。”

    最后一个琴音缓缓落下,余音久久萦绕。

    池夏手指停在琴键上,过了几秒,抬眸望向白应怜。

    白应怜双手垂在身侧。

    池夏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步伐与刚才琴声同频。

    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人离的近,近到她能闻见池夏身上淡淡烟草混着洗衣液的味道,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白应怜。”他唤她,声音很低。

    白应怜望着他,没有应声。

    池夏双手插兜,微微弯腰凑近,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看傻了?”

    白应怜缓缓眨了下眼,就这样同池夏对视。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指尖贴着衣料。

    心底莫名发慌,心跳乱得不受控制,说不清缘由,只觉得身体像是生出了异样的反应。

    她想,自己大概是病了,不然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

    多年以后,白应怜在信中写下那句。

    在我冷硬荒芜的青春里,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