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后巷 > 8. 第 8 章
    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医生!医生!”

    他把白应怜放在急诊室的床上,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哆哆嗦嗦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喝了酒……六杯白的……你快救救她,我求你快救救她……”

    护士看了眼满脸血的他,把他往外推,“家属外面等!”

    阿莱被推出去,站在急诊室门口,盯着那扇门关上,门上亮着红灯,他站在那,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空荡荡的。

    走廊的灯很白,照的他眼睛发酸,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肿着,发紫,已经动不了了,有护士提醒他的伤需要处理,但他没动,就一直站在那里,目光开始失去焦点,眼前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医生出来看了他一眼,“运气好,送的及时,”

    “洗胃了,但还要观察一晚,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

    阿莱愣愣的听着,脑子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他问,“能活吗?”

    “命保住了”医生看他一眼,提醒道:“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听了医生的话,阿莱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腿软,他扶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但医生看见他整个后背都在颤。

    .....

    第二天中午白应怜醒来,医院浓郁的酒精味钻进鼻子里,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她扭头去找人。

    阿莱坐在一旁,右手打了石膏,额头也缠着纱布,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衣服,上面沾着血,面色憔悴,眼球发黄,显然一夜没睡。

    阿莱见她醒了,立马起身按铃告诉护士,“203病床的病人醒了。”

    阿莱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应怜动了一下,胃疼的厉害,灼烧感慢慢显现,她额上迅速冒起汗珠不敢再动,每一个动作都牵引出剧烈的疼痛,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白应怜拧眉咬牙,忍住没喊。

    护士来看了一眼,调试一下点滴,嘱托一会儿先喝点水,清淡饮食,不要剧烈运动。

    阿莱记下,护士略微打量两人,没多说,抱着本子出去。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帘子将他们隔开,阿莱慢慢将她扶起,帮她倒了杯水。

    白应怜握着纸杯,温热的,和她手的温度形成对比。

    两人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小怜,哥对不起你。”阿莱开口,他低着头,声音很沉。

    白应怜缄默两秒,她想说“没事的。”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

    又过了一会儿,阿莱再次开口,“疼吗?”他看着白应怜苍白的小脸。

    白应怜摇头,她不想让阿莱担心,特意挤出个笑容。

    看着她笑,阿莱彻底绷不住“你是不是傻……都说了让你别喝了……”他扭头擦去眼泪。

    或许是不想让白应怜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他站起身,“你妈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下午她就过来,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

    然后快步走出病房。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交谈声此起彼伏,白应怜握着纸杯,安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突然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咚”的响声,房里的人都往门的方向看去,白应怜也是。

    不是阿莱,是池夏。

    池夏看环顾一圈最后眼神锁定白应怜,不顾他人的视线,大步朝她走来,头发毛毛躁躁,衣服也很凌乱。

    池夏扶着床尾架子喘气,盯着白应怜上下打量两秒,他去看床尾的病历表,瞬间下颚绷紧,眉峰沉了几分。

    姓名:白应怜

    年龄:17

    病因:过度饮酒导致极重度酒精中毒

    白应怜抬眼,看着闯进来的人,睫毛颤了颤。

    池夏眼神停留在床尾病历单上。

    脸越来越黑,越来越臭。

    池夏绕到她身边,一屁股坐在刚才阿莱坐过的椅子上,看着她苍白的脸,眉间沟壑更深几分。

    “白应怜,你挺能耐啊,还会喝酒?抽烟喝酒打架,你倒是一样不落,怎么,是不是还得来个纹身?”

    连带着全病房的人视线都汇聚到他们身上。

    白应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

    她无意识将左手腕缩了缩藏在衣袖下。

    隔壁床的老太太听着小伙子说人小女孩眉眼皱成一团,脸上的褶皱推挤在一起。

    池夏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见白应怜没反应,有些窝火,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纸杯,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子水喝掉。

    凉水下肚。

    池夏紧锁双眉,“你就喝凉水?!”

    白应怜想解释只是放久了而已,但似乎这是她的杯子……

    “白应怜,我真搞不懂,你那个男朋友就教你这些?天天好事不教,净教你些不正经的。”

    白应怜:……

    你不也干这些?

    池夏左看右看在地上找到个暖瓶,也不管是谁的,拔开盖子倒了杯水,摸着温度刚好,又把纸杯塞回白应怜手里。

    白应怜:.....

    想换个杯子。

    池夏见她满脸嫌弃毫不掩饰,嗤笑了下,“怎么,嫌弃我?白应怜,你吃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池夏声音不小,其他病床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吃我的时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隔壁老太再一次刷新现在对现在小年轻的三观。

    白应怜叹了口气,转了转杯子,喝了口温水,“你怎么来了?”

    池夏见她喝了水,气也消了一半,嘴却还硬道,“想来就来了。”

    今天一早池夏到校后没见白应怜的身影,直到第一节课下课,白应怜都还没来。

    他没忍住找了她同桌,那人磕磕绊绊了半天,什么也没崩出来。

    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宋济凡让他去扒拉学生档,但那种东西他怎么知道在哪,知道了也搞不到。

    的亏前几天统计了班级人员信息还在班长那,这才找到她妈的联系方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了半天才问到这。

    想到联系方式,池夏歪身掏兜把手机扔给她,冲她抬抬下巴“把你联系方式给我。”

    白应怜目光停留在扔到自己手边的手机上,没有动。

    池夏气又上来,自己找了她这么一圈,就是因为没有联系方式。

    “白应怜,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找你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给.....”话还没说完,白应怜动了动,修长纤细的手腕一抬,捞起手机还给他。

    “池夏,我没有联系方式。”

    池夏不解,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没有联系方式。

    他下巴稍扬,眼缝微眯,“白应怜,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白应怜又说了一遍,“我没有联系方式。”

    池夏不信邪,又问,“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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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微信?QQ都没有?”

    白应怜摇头。

    池夏一脸狐疑去审视白应怜,她面色平静,不像说谎的样,池夏觉得稀奇。

    他接过手机,没再追究联系方式的事情,视线停留在白应怜扎着针的左手,问她,“你怎么弄的?”

    白应怜明白池夏问的是自己进医院的事,但她不想说。

    池夏看着又装哑巴的白应怜,她这动不动就不说话的毛病到底跟谁学的?

    他想掏烟,摸到口袋想起这是医院,又生生忍了下去。

    指尖狠狠揉了揉额头,“行,你不说我也能知道。”说完起身,转身离开。

    池夏来的快,走得也快,白应怜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她沉默低头,注意力停留在手里的纸杯,纸杯上有个牙印。

    池夏有个习惯,不管是吸管还是纸杯,都喜欢先咬一口再喝。

    “小姑娘,”旁边的老太太见池夏走了才敢跟她搭话,“刚那个是你男朋友?”

    白应怜摇头。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粗糙的手抚摸胸口,她瘪嘴语重心长起来,“还好不是,我跟你讲啊,找男朋友可不能找这种脾气差的,万一以后家暴,那可就糟了。”

    “家暴”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白应怜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纸杯的外壳。

    老太太见白应怜不说话,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嘴,说的小姑娘不开心,她识趣没再多说。

    另一端,池夏蹲在医院门口,拿着手机百度搜索,“酒精中毒住院后应该吃什么食物?”屏幕亮起,映着他皱紧的眉眼。

    没一会儿,阿莱提着饭回来,一只手帮她把餐桌撑起来,将粥摆在她面前,“医生说只能吃些清淡的。”

    白应怜点头,她平时吃的也清淡,并没有在意这些。

    她喝了两口粥,扭头问阿莱,“哥,你吃了吗?”

    “吃过了。”

    白应怜点头,继续吃,“哥,你弄那批货是因为那一万块钱吗?”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像在问一件十分寻常的问题。

    阿莱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他知道白应怜聪明,但他并没有告诉她货的事情,也没说过那批货值多少钱,昨天刚子只提到了货,白应怜不应该往那方面想,除非……

    “昨天那个花臂说的,他说那批货值两万。”白应怜放下勺子,抬眸凝视他。

    “哥,你不用这样,不值当。”

    他不该插手她家债的事情,当年白庆基欠下的不是几十万,而是整整两百万,这些年她妈累死累活连利息都不够还的。

    他不该插手的。

    阿莱抬起左手摸摸她的头,“有什么不值当的,你可是我妹妹。”

    她低头看着阿莱的鞋子,黑色的网鞋沾满了泥,白应怜依稀记得这双鞋他似乎穿了很多年。

    初三那年赵引娣拿不出钱给她买鞋,他就带着自己去买。自己穿清仓甩卖的鞋,却给她买中考要用的跑鞋。

    白应怜垂着眼,握紧手里的塑料勺,仍然坚持,“哥,你不用这样。”

    阿莱放下手,他清楚白应怜的倔强,也清楚这笔债的无底洞。

    可看着她日复一日熬在烂日子里,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放心,哥心里有数。”阿莱收回手,左手扣上塑料碗的盖子,“你休息吧,我去把碗刷了。”

    阿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拿起餐盒往卫生间走,出门时看到路上垃圾桶里被丢掉的白粥,还没开封,他皱眉想,谁这么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