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后巷 > 4. 第 4 章
    楼上传来声音。

    哐哐哐——是踹门的声音,一下一下整栋楼都能听见。

    “赵引娣!出来!”男人的声音又粗又哑。

    “快点还钱!你以为躲着有用吗!”

    哐哐哐——

    “妈的!臭婊子,快点给老子开门!”

    哐——

    门开了。

    白应怜听见她妈的声音,很轻,很抖,“来了来了……别踹了别踹了……”

    “钱呢?”

    “有……有”

    白应怜站在楼下,听着楼上的动静,赵引娣声音在颤,和昨夜的不同,她很害怕,被打过很多次,条件反射的害怕。

    “两千?就两千?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我就这些了……真的就这些了,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

    “下个月?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啪,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白应怜往前迈了一步,阿莱抓住她的胳膊,对她摇头,示意她别去。

    白应怜没说话,死死的盯着那扇门。

    楼上继续。

    “我告诉你赵引娣,这个月月底,剩下的一万,一分不能少,不然……”

    那男人顿了一下,随即□□,“你不是有个闺女吗?”

    白应怜嘴角绷紧,眉头微蹙。

    “我记得长得挺水灵,听说在二中上学?好学校啊,你说,她要是哪天放学上出点什么事……”

    “不不不,求求你,别动我闺女,我求求你了……”她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似乎是给对方跪下,“钱我会还的……求你别动她。”

    白应怜站在原地,听着她妈哭。

    她听过她妈很多种哭,她爸欠债跑了后无助的哭,打完她之后抱着她说“妈只有你了”的哭,一个人坐着发呆忽然的哭。

    但没听过这种哭,求人的哭,求人别动她闺女。

    白应怜仰头,觉得胸腔涨的发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变成了爱哭的小孩。

    阿莱手还抓着她的胳膊,抓得很紧,“别上去。”他说,声音很低,“上去没用,你现在上去,什么用都没有。”

    白应怜知道他说的对。

    但她还是想上去。

    楼上又踹了几下,然后脚步声往下走。“你他妈给我记住,月底,一万,少一分,你就等着给你闺女收尸。”

    门被摔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莱拽着白应怜,把她往墙里藏,自己则挡在她前面。

    那几人从楼里出来,叼着烟,骂骂咧咧的,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白应怜认得这张脸,小时候经常来家里要钱,搬了几次家,他都能找到。

    几人没看到他们,上了车后,就离开了巷子,尾灯消失在巷子口。

    阿莱松开了她的胳膊,白应怜站在原地没动。

    站了一会儿,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骂。

    “吵吵吵!天天吵!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楼下吴婶的声音,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的见。

    “赵引娣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你自己欠了钱还要连累我们!那帮人再来,我报警了啊!”

    白应怜听见她妈的声音从楼上飘来,赔着笑,低三下四。

    “对不起对不起,吴姐,下回不会了,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巷里巷外的人都伸着耳朵听,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拦,甚至有人嗑起瓜子,全是看好戏的嘴脸。

    白应怜听着那些话,拳头紧握。

    阿莱掏出一根烟点上,递给她。

    她没接,抬脚往楼上走。

    阿莱将烟放进嘴里,他本想阻拦,说“你现在上去,就不怕你妈再打你。”但他没动,也没说。

    阿莱是个孤儿,爹妈死的早,奶奶把他拉扯长大,后来奶奶也死了,他混到现在没个正经工作,他家就住这,除了一套不大的房子什么都没有,整天混吃等死,直到遇见白应怜,这小孩可怜,给点吃的就跟着,跟路边的流浪狗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自己没家人,想找个感情寄托,他把她当亲妹子,给吃给喝给钱。

    但即便这样,他们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血浓于水”这四个字真的很搞笑,水那么寡淡,一句“血浓于水”把血缘搞得多么伟大似的。

    阿莱吐出一口烟,瞪眼去瞅那些看热闹的人。

    “李叔,你老婆知道你又出来搓麻将吗?”

    为首看热闹的李叔白了他一眼,“阿莱啊,不是我说你,对那小孩再好,也不是你亲妹子,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一点好处没捞着,把自己搭进去。”

    一旁几个嗑瓜子的妇女,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归根到底咱才是一家人,别跟她们这种外人走太近。”

    阿莱呵呵干笑两声,没理他们趿拉着拖鞋,往巷子深处走去。

    李叔撇嘴,“好心当作驴肝肺!”

    旁边有人催他继续,“别好不好心了,快点继续,刚到谁了……”

    跃进里的人都是这副嘴脸,阿莱早已习惯,当年他爹妈走,连口棺材钱凑不齐时也没见有人站出来说他们是一家人。

    白应怜推开家门,里面乱糟糟的,赵引娣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她回来。

    白应怜沉默着收拾被推倒的桌椅,回到卧室从书桌上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放着这两年来她攒下的钱。

    自从上了高中,赵引娣就不让她去摊位帮忙,周末她闲着没事,让阿莱帮她找了份兼职,但因为年纪小,正经餐饮不要她,最后老板听说她成绩不错,让她周末帮忙辅导孩子学习。

    一天给她五十,加上寒暑假,她零零散散的攒下八千。

    这年头能拿出八千已算不错,赵引娣一个月累死累活卖鱼也才赚三千,抛去房租,剩下的钱花的紧巴。

    白应怜走进赵引娣的卧室,找到她平时放钱的地方,将钱放进去。

    她走进卫生间洗手,下水道因为下过雨而上涌着难闻的气味,白应怜没在意,洗了把脸,她走出卫生间,见她妈去摸酒瓶。

    白应怜没说什么,进了卧室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习题低头写。

    半个小时后,她的卧室门被推开,赵引娣拿着酒瓶冷眼看着她,白应怜抬头看着她妈,很平静。

    她妈抬起手。

    卧室门被风吹上。

    这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白应怜觉得自己飘在一只小船上,荡来荡去,明明在水面,下坠感却很强。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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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路要走多久才会长出花草?

    这样的她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小时后,白应怜安顿好熟睡的母亲,再一次打开卫生间的门,她脱下衣服,简单冲了个澡,用肥皂用力搓洗着衣服污渍,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身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痕迹,有的发青,有的已经发紫,还有几处泛着红,她不在意低头将校服拧干。

    扫帚伤不见血,只留的一身青紫,消了又起,反反复复。

    今夜她没有去顶楼,因为作业还没有完成。

    隔天,一切如常,白应怜按部就班去上学。

    许念来时和她打招呼,白应怜笑着回应,许念同她渐熟,话也多了起来,她并非看起来安静内敛,只是对不熟的人那般样子。

    “应怜,你今天能帮我放歌嘛”她冲白应怜撒娇。

    白应怜是广播站站长,每周三除了分享阅读心得外,还会放十分钟左右的歌曲,学生们可以向广播站投稿,但往往很抢手,一天也就三个名额,许念每次都抢不到。

    “你想听什么?”白应怜停下笔问她。

    许念眼睛一亮,笑嘻嘻道:“《不仅仅是喜欢》这首歌你肯定听过,最近老火了。”

    白应怜垂下眼睫,她并不知道,但还是应了她,心里记下歌名。

    许念真诚奉上两块糖果,“谢谢你啊应怜,你都不知道广播站那有多抢手,还好有你在。”

    白应怜盯着两颗糖果走神,“还好有你在。”似乎是她第一次听这句话。

    白应怜笑予回应,“嗯”眼底没有半丝起伏。

    许念没注意,她哼着歌回过头做自己的事。

    中午放学后,大家往食堂的方向奔,许念以前班的好朋友站在教室门口等她。

    “许念,你快点,都等你了。”几个女生嘴上催她,却还是笑着。

    许念抓起饭卡就往外跑,“来啦来啦。”

    她朋友笑盈盈挽着她走,许念忽然想到什么,冲教室里的白应怜喊道,“应怜,不要忘记哦!”

    没等白应怜抬头回应,她就和朋友离开。

    许念朋友问她,“那是白应怜吗?就那个第一?”

    许念,“对啊,现在是我同桌,她性格可好了,”她语气自豪,头贴在朋友身上,“不像某些人老跟我闹脾气。”

    许念朋友假装吃醋,“那你去找她吃饭啊,别来找我。”

    许念立马笑吟吟,“哎呀,我当然还是最爱你啦。”

    白应怜坐在教室里听着许念远去的声音,合上笔,起身往广播室走去。

    她进去后,有几个同学跟她打招呼,白应怜点头回应,最后坐到电脑前,找到许念点的那首歌。

    窗外传来歌声,曲调昂扬。

    你知道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

    你眼中却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

    白应怜坐在那,直到歌曲结束,换了下一首名单上的歌曲,盯着窗外发呆,直到所有歌曲放完。

    ……

    池夏一整个星期都没有来学校,许念因为这件事没少开心。

    但,这天早上,许念走进教室,却看到池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白应怜讲话,她甚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在做梦,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不敢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