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桃花烬 > 31. 死遁
    沈照雪听着白正初这略带哽咽的话语,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似的,闷闷,还喘不上来气。

    “外祖父,若是有别的选择,我也不这样做。他们肯定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几个人还对付的了,若是一群,那就跟把羊送进狼嘴里差不多,我的愿景很简单,想你们好好活着,想我们一家,能早日团聚。”

    江映寒看着她,轻轻颔首,像是默认。

    白正初坐着哪儿,脸上翻涌着怒火,心疼,不甘,他唇瓣微翕,像是想说什么,又再起坐下,连连摇头。

    “好,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他别开眼,不敢再去看他们两个。

    沈照雪深知如此,她想上前去安慰他,却被江映寒轻轻扯了扯袖子。

    她转头看去,就见他对着自己摇摇头。

    “我们走吧。”

    他轻声说,语气虽平静,但却透着一股子哀伤。

    沈照雪明白,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她迅速转身,想都没想就跪在了两位老人中间,祝今安吓得想要搀扶,她却摇摇头:

    “外祖母,不必扶我,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不孝,若我真回不来,还请二老莫要气到身子,好好活着。”

    她声音带颤,额头抵地。

    江映寒见此浑身一震,他下意识想去搀扶,但想了想,在她身侧直接跪了下来,沈照雪错愕地看着他,他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宽慰着,正过头,义正言辞地说:

    “此事我也有错,我定会将她带回来的。”

    两人一同俯身,向两位老者重重地嗑了一个头。

    祝今安早就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的让他们两起来。

    嗑了好几个头,江映寒扶着沈照雪慢慢扶起身后,又行了一礼,带着她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了祝今安的声音:

    “囡囡!”

    她的声音悲切中带着恳求,像是想她留下来,沈照雪原本迈出去的脚定在了原地,但她忍住了回头。

    “夫人,让他们去吧。”

    紧接着是白正初的声音,疲惫又带着些许无力。

    沈照雪浑身一颤,闭上眼,一颗泪珠就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江映寒注意到了一切,他回头看了一眼试图挽留的祝今安以及背过身连连叹气的白正初。

    说实在的,其实他心头也有些不好受。

    但还是收回眼神,扶着缓过情绪了的沈照雪,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沈照雪再也忍不住,小小声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咬紧下唇,硬是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江映寒心疼地抱住她,听着她压抑的哭声,自己的心都要疼死了,他轻轻拍拍她的背,哄道:

    “我知道你不好受,尽情地哭吧,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沈照雪埋进他怀里哭着,泪水浸透了他的肩头,丝丝凉意顺其钻入骨子里,将他全身上下都感到一丝寒意,他没有发抖,反而一直抱着她。

    外面又下起了雪,天地瞬间被蒙上了一层冷白,若隐若现,瞧不真切。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雪夜里展开,而雪,也恰好掩埋了这一切。

    不知沈照雪哭了多久,她离开江映寒的怀中,她撇去眼角的泪花,看着外头漫天飞舞的飞雪,说道:

    “接下来,一切都要按计划实行了,你若害怕,现在就可以走。”

    她叮嘱道。

    江映寒牵起她的手,望着她通红的眼眸,肯定地说:

    “我不会走。”

    他举起三根手指,眼神坚定:

    “我江映寒对天地起誓,若今后我敢变心,就让我堕入十八层地……”

    他话还没说完,沈照雪就用手堵住了他接下去的话。

    她急道:

    “你这人怎么还真发起毒誓了,我信,信还不行。”

    沈照雪收回手,让他下次别这样发誓。

    江映寒一个劲地点点头,又从袖中掏出一只用草编的燕子递给她:

    “这是我用草编的,你若不喜,可随意丢弃。”

    沈照雪怔了一下,见他真要丢到外头,忙又夺了回来,说道:

    “谁说我不喜了?我觉得这个编的不错。”

    她冲他笑了起来,笑如春花。

    “真好看。”

    他看痴了,竟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

    她显然没听见,还凑近他,疑惑地眨眨眼。

    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都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江映寒后退几步,摇摇头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簪子,递还给她:

    “这是那日打斗后,我捡到的,现下已经修好,还给你。”

    沈照雪被惊住了,她接过那根簪子,轻声道谢。

    四目相对间,仿佛有千言万语,但都融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两人对视半刻后,就快速撇过头,脸都快熟了。

    “走吧。”

    江映寒点头。

    两人一道走进雪里,听着雪儿被踩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看着大雪覆盖所有景物,仿佛一切都变得遥远了些。

    两人全身都被淋到了雪,就像再共度了白头,却谁也都无心再去谈论。

    他们的身形渐渐消融在白茫茫的雪夜里,一如他们的计划。

    自那夜后,沈照雪就缠绵了病榻。

    一连多日,药味几乎要将整个院子都浸透,刚入院门都能闻到浓浓的药味。

    实际上那药只是调养体魄的,无害。

    江映寒握着她的手,一次次安慰她没事,很快就会好,可寻来的医师一个个都治不好她。

    就连黎念酒,也只是说牵动了旧伤,可能要油尽灯枯。

    他不甘心,甚至还去求神拜佛去祈祷。

    可是沈照雪的病一日都没有好,祝今安他们更是发愁,晚禾也来看过,她一见到她,眼泪就落下来,仍凭沈照雪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她甚至想告诉晚禾实情,但按晚禾的样子,她也定不会同意,还会想跟她一块去,沈照雪就没有说。

    半月后的一个雪夜,沈照雪觉得时机成熟,服下了假死药,一炷香后,她端着药碗的手彻底松了下来,药碗碎裂,药汁溅的满地都是。

    沈照雪“香消玉殒”。

    外头侯着的江映寒听到动静,忙赶了进来,看到的就是她一点点一点点死去的样子。

    他心疼的像是有毒蛇在啃食,疼的他跪了下来,面目扭曲了一瞬,他扶着床沿勉强撑住。

    直到她彻底死去,江映寒想都没想也服下假死药,将假死药递给了白正初,再关上门,一步步迎接死亡。

    他死后,恰好是白正初处理好一切之后。

    那夜后,白府里常常伴着祝今安和晚禾的哭声,两人在灵堂悲痛欲绝,引得前来吊唁的人都忍不住抹抹不存在的眼泪,皆是叹息好好的人儿一个两人都没了。

    更有的心疼,两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外头则开始传风雨,说白家的甥女可怜的紧,小小年纪就珠沉玉没,而这位甥女的郎君更是个痴情人,得知她死后,当场就寻了短见,可怜白家那两位雏凤先凋老凤哀。

    也有少数之人质疑其真实性,都被人以冷酷无情给怼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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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这世道,人心难测。

    灵堂之内白慢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粗听像是在跟灵堂里的两位老者在哭。

    仿佛也是心疼他们。

    惨白的蜡烛上的烛火被风吹的左右摇摆,白正初和祝今安一身素衣,未带其他,一个扑在棺椁旁哭,一个则偷偷抹泪。

    在旁人再三劝慰下,两位老人才依依不舍地离了灵堂,灵堂内再无人,只有蜡烛在静静地燃烧。

    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候,堂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少女蒙着面,又左右瞧瞧后,才靠近棺木,小心翼翼地掀开棺盖。

    掀开后,又掏出一根银针,轻轻扎了扎两人的大陵穴。

    不过一息,两人原本死寂的胸膛渐渐有了些起伏,沈照雪慢慢睁开眼,第一眼就是看到那黑衣少女,她想唤名字,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叫不出口,想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起不来身。

    那黑衣少女扶她起来,又慢慢走出棺材,她凑到她耳边说:

    “阁主,一切小心。”

    沈照雪目光看着她,却怎么都动不了口。

    那黑衣少女又对外头极轻地点点头,就又从外头走来一位少女。

    那少女扶起棺材里已经醒了的江映寒。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茫然。

    下一瞬间,两名少女就带着他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就到了城门口。

    不过幸好城门口的士兵昏昏欲睡,倒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但还是差点儿被发现,费了一番功夫,他们两人就被送上了马车,期间那少女还在她耳边耳语:

    “阁主,你们虽醒,但药效没有完全消除,这些是南阁主给你们备的银钱,将你们送到僻静之处。切记不可弄出大事,要平平安安,若结束,南阁主会告知你们。”

    沈照雪已经听出了她的声音,她感激地看着她,她则将一锦囊放进了她的袖中。

    另名少女则抱了下她,说了声保重后跟着那名少女一起走了。

    她们化为了两道浅浅的黑影,消失在雪夜中。

    而这辆马车碾过薄薄的积雪,朝着那未知的远方缓缓驶去。

    那两名少女也又搬运两具乱葬岗的尸首,代替他们,连夜送到白家棺材中,又重新关好。

    直到几日后下葬,漫天白纸钱与雪儿融为一体,分不清到底哪个是雪,哪个是纸钱。白家哀乐震天,一直响到了整个山头,直到下了葬,就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而数月光阴则如这落雪,虽好,但仅一瞬。

    千里之外的一偏僻村落里。

    沈照雪和江映寒在此隐姓埋名。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则对外称是逃难逃在此地,就无人再怀疑。

    他们就一个教孩子们习字,另个下地种田。

    还从冬日待到了春日,雪水化开,鸟长莺飞,春暖花开,一片祥和。

    不过屋中大部分事都是由江映寒来做,他说他做惯了,不必她。

    但沈照雪也会稍微帮点忙,两人的日子虽清苦,但也乐得其中。

    她常常会在想,若一切都没有发生,生活在此会不会很好,但这一苗头,刚一冒出来,被她狠狠掐灭。

    她回到屋中,关好门,正要洒扫时,窗外忽地响起扑腾翅膀的声音,她心中一顿,放下扫帚走到窗边,一推开窗,就能看见一只鸽子飞在她的眼前。

    沈照雪双眼一亮,一抬手,那鸽子就乖乖地停在了她手上,还歪着脑袋看着她。

    她压下内心的兴奋,左右看看,见无人发现,就关上窗,来到了桌边,坐了下来。

    “看来事情圆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