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程述好温柔，有点像六年前，他感觉到程述的的心向他敞开。
“哥哥，你当上医生了吗？”
“嗯。”
“但是你辞职了，为什么？”
程述斟酌了一下，“客观原因是我因为职业不当受到了处罚，主观原因是我当时无力承担那样高压的工作了。”
“哦……”何小虎点点头，程述没有说具体原因，他就不再问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程述看着他，“你好像有很多问题。”
何小虎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家里为什么……”
“空荡？因为这不是我家，是我姑姑的房子，她在国外，装修好之后就没有住过，我临时住着。”
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具体。
“你要参观一下吗？”程述问。
“好啊！”
这个房子很大，有三个大房间，虽然都空着，但是何小虎一直夸。
“好大！”
程述笑着，推开了自己住的那一间，他没有住在主卧。
何小虎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合照。
“这间也好大，好干净。”何小虎转头跟他说。
程述靠着门框，“给你租大房子你又不要。”
何小虎笑着，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不用，天哥说我没爸没妈没妻子没儿子，连狗都没有一只，怎么样都可以。所以我住小房子就够了。”
听到这里，程述心疼又无奈，何小虎还萌萌的看着自己。
他伸手摸了下何小虎的后脑勺。
“以后会有的。”
“有什么？”
程述想了想，“狗。”
养狗的话，真的要大一点的房子，何小虎这样想。
何小虎决定要再更努力的去探索自己想做的事情，除了拿单王以为。他很想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里会不会有一只小狗。
小狗不用很乖巧，也不用很漂亮，像捡到的那只就很好。
何小虎有点想它，但是一想到它被人领养了在过好日子，就觉得没有那么想了。
广南市的高温会持续到十月份，在七月接连的雨天之后，八月迎来了暴晒。何小虎取餐的时候碰到同行中暑了，倒在地上抽筋，何小虎和另一个同行把他送去医院，耽误了单子。
补送单子的时候已经超时，客户是个放暑假的大学生，看起来跟何小虎一般大。解释之后她没有责骂何小虎，还给何小虎打赏了十块钱。
何小虎心情不错，就是今天下班比往常晚了很多，今天跟程述约好去超市买菜的，何小虎都没有回家洗澡换衣服，紧赶慢赶地去程述家。
“对不起我来晚了。”何小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程述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何小虎两遍，“进来。”
何小虎开始解释说：“今天太热了，好多暑假工众包都不上线，所以单子特别多，下午我同事还中暑晕——”
“我知道。”程述伸手把他拉进来，“去喝水，休息一下。”
人拉进来了程述才松开手，他的冰袖都湿透了，因为洗过太多次冰袖的弹力不足，往下缩了一截，露出来的皮肤晒得通红。弯腰换拖鞋的时候后背的T恤面料都贴在皮肤上，也是湿透的。
味道并不好闻，但程述的眼睛只专注地看着何小虎被晒伤的后脖颈。
何小虎摘下安全帽，头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距离何小虎第一天过来吃饭已经过来一周，程述教会他怎么炒猪肉和牛肉，再想教他做鱼的时候，发现何小虎不认识什么鱼，于是想带他去超市。
“休息一下去洗澡。”程述说。
何小虎走进去，“啊？我回家再洗吧，就是……”
就是这样跟你出门逛超市会有点给你丢脸。
“不难受啊？”程述跟在他身后。
“还好。”何小虎说。
说完没等到程述的回应，他转头去看，程述冷着脸。
“我也没有带衣服换洗。。”何小虎说。
“穿我的。”
“你的太大了，哥哥。”何小虎软着声音求他。
“你撒娇也没有用。”程述径直往卧室走，拿了套没那么宽松的衣服出来，还有去年赈灾援助的时候买的一次性内裤，检查过了，没有过期。
何小虎没办法，只好去洗澡。
也是，那样太脏了。
程述的浴室很干净，里面只有必须的几样洗浴用品，都是何小虎在超市见过的牌子。就是在程述的浴室脱光衣服让他很不好意思，虽然门紧紧关着，就是很不好意思。
很害羞，会莫名想到程述也在这里脱光了洗澡。
何小虎来过那么多次，连厕所都没在这里上过一次。
程述的浴巾是米白色，牙刷是蓝色的，洗发露是透明质地的，不是沐浴露是沐浴油，有淡淡的香气。
拖鞋很大，比何小虎自己的鞋码大好四个码。
剃须泡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看来他最近每天都刮胡子。
“好了？”程述正在打开窗帘，前两天他在茶几抽屉里找到了遥控器。
“嗯。”
程述最小的衣服，何小虎穿着也长到了屁股，牛仔裤也踩着裤脚。
程述看了两眼，没忍住笑了一下，“去把头发吹干，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
“哦哦，好的。”何小虎又进了卫生间。
何小虎大部分时候都是很短的寸头，偶尔没时间去剪才会长一些，广南市这么热，何小虎平时根本不用吹风机。这段时间一有时间就往程述这里跑，导致头发来到了少见的长度。
吹干头发，何小虎用手指理理，走出去找程述。
程述不在客厅，何小虎对着卧室喊了一声“哥哥”。
“进来。”程述说。
“哦！”
何小虎小跑着进去，看到程述的床尾放了两件衬衫。
程述说：“你试试。”
何小虎很听话，当即就要把身上这一件脱了。
“欸——”程述忙不迭制止，“不用脱。”
何小虎衣服都撩到胸下了，不解地啊了一声。
程述：“套上去，叠着穿。”
何小虎更不解了，“穿两件吗？好热哦。”
程述：“超市里有空调的，这是搭配。”
他刚刚想过了，何小虎长得其实相当不错，就算晒得黑黑的、总是勾着背也算得上是小帅哥，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酒窝很可爱。
只是现在太瘦了，穿单薄的衣服看起来没有什么美感。
又或者没长开，毕竟十九岁的身体还有发育的空间，他才十九岁而已。
所以在T恤外面叠穿一件衬衫可以掩盖身板窄的问题，程述自己在学生时代也经常这么穿，但何小虎好像不太能理解。
但他还是穿上了。
程述看他那么乖，心里又有点愧疚，因为目前来看穿搭在他的生活里一点都不重要。但是转念一想，他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跑外卖，以后可能会换工作，可能会交朋友会恋爱。
“很不错啊。”程述说。
何小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扭捏地转头看程述，“我好黑啊。”
“还好。”程述笑了下，半蹲下去给何小虎折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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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来！”何小虎受宠若惊，想要把腿抽走却被程述一把抓住，力气不大，何小虎却动不了了，“哥哥……”
程述说：“你看着，裤脚太长就可以这样挽一下，下次就会自己整理了。”
何小虎闷闷地哦了一声，很不好意思地缩着身体。
程述整理完裤脚站起来，在何小虎背上拍一下，“不要含胸驼背的。”
“哦。”何小虎乖乖挺直腰杆。
这样站直了，何小虎是高到程述锁骨位置的，也不算很矮。
他这样吃不饱穿不暖，从小干那么多活儿的能长这么高，完全是天赋了。程述依稀记得，何小虎的父亲就很高大，打起人来何小虎和妈妈根本还不了手。
除了接超市的外卖单子，何小虎很少去超市，超市的东西都要贵一些。
要去的超市就在程述家附近的商场负一楼，何小虎没去过，那间超市有专门的骑手。
“你的车呢？”程述问。
“啊？”何小虎有点意外，“骑我的车去吗？”
程述：“走路要十几分钟呢，太热了。”
何小虎只好指向自己停在路边的电动车，他的车是黑色的二手电动车，是在站长介绍的店买的，他们有和骑手合作的店。
电动车跟着何小虎风里来雨里去，比一年之前更旧了。
何小虎掏出抹布擦擦坐垫。
“没事。”程述轻笑，“不脏的。”
何小虎先上的车，尽力往前挪，“哥哥，你上来吧。”
程述自然地坐上后座，手轻轻搭在何小虎肩膀，“走吧。”
何小虎开得很小心，广南市的小街道和林城一样混乱，停满了电动车，何小虎车技很好稳稳地驶入大路，大路两边高大的榕树遮住了阳光，却挡不住热气，好在骑起来有风，会凉快一些。
“我上学的时候，经常骑电动车出去买吃的喝的。”程述说。
何小虎没听清，微微后靠，“啊？”
程述贴过来，在何小虎耳边说，“我读大学的时候也有一辆电动车，经常载着室友出去玩，大街小巷地找好吃的。”
何小虎笑：“我以为你不会骑呢。”
程述：“把我当富家公子哥了么？”
何小虎嘿嘿笑，程述捏捏他的肩膀，早就看出来了。
到商场入口处有奶茶店和糕点店，想起妹妹每次出门玩都一杯奶茶不离手。
程述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买菜回家做饭估计都八点多。何小虎已经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很饿了。
“等一下。”程述抓住何小虎的小臂，“买点吃的。”
何小虎乖乖说好，跟着程述走。
程述也很久没有吃喝这些了，扫码看了看列表，“小虎，想喝什么？”
何小虎凑过来，两人盯着小小的手机，喜茶的价格要高一些，何小虎划拉两下，选个便宜的鸭屎香柠檬茶。
“那我喝什么呢？”程述问。
“嗯……这个，奇兰苹果杏，新品，销量可好了我天天送，应该很好喝。”
“好。”
程述点了两杯奇兰苹果杏。
何小虎：“……”
程述：“以后不许这样。”
何小虎笑笑，他知道程述说的是什么，有些讨好地诚实解释：“就是觉得比较贵嘛。”
“那给我买的东西为什么不嫌贵了？”
“贵的好……”
“我也希望你好，小虎，你要学会爱自己。”
何小虎抬头，茫然的。
“没事，我教你。”程述微微倾斜奶茶杯，“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