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程述问。
“我……”何小虎不知道所以该怎么样,他只是想陪着程述,看他慢慢变好。
就像六年前程述对他一样。
“别管我,别再来找我。”程述说完,网约车到了。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何小虎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只是下意识的立刻骑上电动车,隔着车道在机动车道跟随着。
他跟着骑了好一会儿,在十字路口并行的时候他感觉到程述发现他了。
但是交警也发现他了。
“没戴安全帽的,对,就是你,过来!”
何小虎刚刚太着急了。
送外卖很容易吃罚单,何小虎也疏忽吃过两次,这次被罚款五十块钱。等回过头来,程述的车早已没了踪影。
何小虎在炎热的街道上走着,今天明明休息,他却不知道做什么,也不想回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天哥说他们下午带小孩去水上乐园玩,问何小虎要不要一起去。何小虎说有事情不去。
水上乐园好玩吗?应该很凉快吧。
何小虎莫名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何小虎还以为是站长,因为平时只有站长和外卖客户给他打电话。
没想到是“之间”花店的前台,陈佳琪,何小虎平时喊她佳琪姐。
何小虎心里一紧,以为是送的单子有问题了,因为上周送了很多他们店的单子。
“喂?”
“小虎啊,你今天忙吗?我们有两个单子太远了没找到人送,你可以接吗?”
“可以。”何小虎正好没事。
陈佳琪松口气,“太好了。”
之间花店的花束包装都很大,外卖跑腿一次只能送一单,还要全城配送,忙的时候偶尔会约不到外卖员。
两束花何小虎送了三个多小时,送完之后又有一个加急单,何小虎也说他送。
花束还没有做好,何小虎在休息区等着。
“小虎。”陈佳琪端了饮料和甜品来,“吃点下午茶,垫垫肚子。”
何小虎下意识地说不用。
陈佳琪坐下,“别客气,谢谢你临时来帮忙。”
何小虎低着头,说没事。
蛋糕是蓝莓巧克力味的,不是很甜,上面摆了一层大大的蓝莓,很好吃。
“上次听你同事说你要离职了,真的吗?”陈佳琪问。
何小虎:“现在不走了。”
陈佳琪点点头,“哦,这样啊。”
她以为何小虎是有更好的去处了,正想要恭喜他呢。
这时候老板从工作间里出来,她总是穿着棉麻质地地长裙,特别瘦,但是看着很有力气。
“佳琪,那批要退的材料清点好没有?”老板问。
“清点好了,也拍照了。”
“好,辛苦。”老板看到她在跟何小虎聊天,看了一眼。
陈佳琪说:“这是经常帮我们送加急单的外卖小哥,何小虎,今天他休息我又喊过来了。”
“嗯,多谢。”老板对何小虎说。
她不苟言笑,微微点头,转身又回工作间去了。
何小虎眼睛转转,继续低头吃蛋糕。
“其实我们老板人很好。”陈佳琪忽然说。
“哦哦。”
“只是看着有点严肃。其实老板严肃一点更好,我也不想跟老板当朋友啊,只要工资准时福利足够就好了。”
何小虎觉得很有道理,看着她点了点头。
最后一单要从到离花店最远的行政区,中途何小虎还换了一次电池。
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天已经黑了,何小虎有些累。
他在店里点了一碗面吃,想着程述回来了没有。
程述拿了三束花,难道是给三个人的吗?究竟是谁的祭日。
何小虎太想程述了,想知道他有没有安全回来。这样想着,吃完面立刻骑车去程述家看看。
去程述家的路上有一家生意很好的牛杂店,听同事们说是广南市最好吃的,何小虎顺路去给程述买一份。排队排了十几分钟才买到,想着天气热还买了冰的糖水。
这会儿已经九点了,进出的人很少,何小虎没穿工服被保安拦下。
他手上的袋子也没有外卖贴单,只好退回来,在小区栏杆外面张望,看程述家有没有开灯。
十八层,他数了三次才数对。
灯是暗的,程述还没有回家。
何小虎的心情也随之变暗了,他挎着肩膀,手中的宵夜也变得好重。
“唉。”何小虎看着自己的脚尖叹了口气。
何小虎在大门口等着,他想看见程述安全回来了再回去,心中懊悔着应该问糖水店老板要个保温袋的,这么热的天气,冰都化完了。
“你到底是找谁的?”保安看他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出来盘问。
何小虎心虚地解释,“找朋友。”
保安:“朋友?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行。”
“他还没回家,我等等就好了。”何小虎说。
虽然何小虎长相算是可爱,稍加打扮肯定是清爽正太一枚。但送外卖风吹雨晒,整个人都很黑,常年吃饭不规律没营养,人瘦成根杆子。
总之绝对不像这个高档小区的业主,这么来回鬼鬼祟祟地徘徊,保安不放心也很正常。
保安手里捏着电棍,还是不信他,普通话夹杂着粤语说:“你要是找人就打电话让他知会一声,我们都有业主系统的。不然就请到别的地方等,小区门口车辆进出很多,不安全知道吗?我也是打工的麻烦你配——”
“小虎。”
何小虎听到程述的声音猛地转头,像看到了救星,往他身边走了一点,小声喊他:“哥哥。”
程述走过来,跟保安说:“这是我…弟弟,我住9栋1801。”
“啊啊,好的好的。”保安忙笑着说不好意思,他知道程述。
或者说,整个小区都知道程述家的事,尽管他不是业主。
何小虎眼睛亮亮地看着程述,都没注意听程述和保安说了什么,直到程述说“走吧”。
“哦哦,好。”何小虎跟着程述进了小区。
何小虎走在他左后方,看他手里拎着那几个袋子,就上前去拿:“我帮你拎,哥哥。”
程述没注意,被他拿走了。
“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程述问。
“我,我来送宵夜。”
“白天我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听。”
何小虎微微低头,虽然程述这样说那样说,但每次来他都让自己进家门的。
程述转头看他,“何小虎。”
何小虎微微挺直腰背,“嗯?”
“谢谢你。”程述说:“葡萄很好。”
何小虎害羞了,程述很帅,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很温柔。
“不客气。”
“我妈妈……她老家就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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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外公外婆就是种葡萄供她上学。她一直很喜欢,总念着要多回老家。”
这是这么久以来程述对何小虎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何小虎超级开心,歪着脑袋跟他说:“那她什么时候回去?可以回去避暑呀,我表姐说林城夏天很凉快,现在好多人在那边避暑。我表姐就开了民宿,要是——”
“她不在了。”程述小声说。
“哦……对不起。”
何小虎瞬间心碎了,他觉得自己好笨好可恶,怎么说到程述的伤心事,又莫名想起自己的妈妈。
他低下头,鼻子酸酸的,空气里的水分聚集到眼眶里,只能抬起头来。
程述看到他的模样,心也抽了下,柔声说:“跟你没关系。”
何小虎没有说话,只是笑一下。
何小虎笑起来的时候很能迷惑人,因为那一对酒窝。但程述了然,如今的他们都明白失去至亲的痛和氧气一样,如影随形。
只要活着,就能感受到。
就这样慢慢走回了家,自然地进了屋子,程述把带去的葡萄拿去冲洗,放在茶几上。何小虎也把买来的牛杂和糖水摆上。
“你妈妈喜欢吃巨峰葡萄吗?”程述忽然问。
程述习惯性地只开两盏射灯,客厅光线很暗。
何小虎说:“她没有吃过。”
程述看向他。
“思塘不产这个,我们也很少买水果吃。”何小虎看着面前的葡萄,说:“要是当时在林城治病的时候,我去买一点给妈妈吃就好了……哦,不对,那时候是冬天。”
小可怜。
程述走到他旁边坐下,“那下次扫墓的时候,给她也带一串。”
何小虎说好。
“你现在住在哪里?”程述问。
“……”
何小虎不太想说,因为住得太差了,在广南市这种地方,他的租金才六百元。
程述不解,微微凑过去,“怎么了?”
何小虎:“哦,没什么,我想回家了。哥哥,有点晚了。”
“你住在哪里?”程述又问。
他就那样歪头看着何小虎,在何小虎回答他的问题之前,他不回答何小虎的问题。
何小虎心虚地抬起一点头,笑一笑。
应该是躲不过的,他怎么能抵抗程述呢?他是哥哥呀。
“横元村。”何小虎声音嘟嘟囔囔的。
程述听到这里,眼神一默,片刻后才说:“离这里很远。”
“不远,骑车很快的。”何小虎笑着,很乖。
横元村是另一个行政区的城中村,距离程述所在的小区有起码十三四公里,这么热的天气,他每天都来。
是每一天。
拎着各种吃的喝的玩的,有些吃的是对于程述来说也贵的程度。
“你……”程述的话卡在喉咙。
你好傻啊。
何小虎看得懂他的表情,六年前他也这样看着自己,他很心疼。
何小虎后撤一点,站起来,“哥哥,我回家了。”
程述也站起来。
“哥哥,明天见。”何小虎换好鞋子,站在门外。
程述跟着走到玄关处,“明天见。”
何小虎愣住。
“明天晚上,到这里来吃饭。”程述说。
何小虎心花怒放。
程述终于不再说你不要来了。
他高兴得挥手,又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