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石头甬道瞬间陷入死寂,两人直直朝下摔去,好在叶云从在下落中抱紧了晏与月,又把剑插进了甬道壁上,两人才没直接摔到底下,就这么挂在黑漆漆的甬道半空。
晏与月紧紧抱着叶云从的脖子,两条腿也挂在他身上。
“叶云从,咱们被算计了……”
“是啊,我也发现了……你抓紧我,我们对面的石壁有一处凹陷,可以站人。”
叶云从腰身一挺,双脚撑了一下石壁,把剑拔出,借着石壁的力,跃至斜前方的平台上。
晏与月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隐约听见下方有嗡嗡声,她小心翼翼从拿出怀里那颗夜明珠,向下照去,只见下面深不见底。
“这下面是什么?”
“这方位大约……是蛰室吧。”
“那是什么地方?”
“这山中本来有极多的毒虫毒物,他们建了个地库,把毒物都引到里面。我不是告诉过你,梦泽和参旗分别负责研制毒药和解药吗?便是用这蛰室里的毒物做原料。而且……”
“而且什么?”
“这些毒物且天性凶残,常年被放在一处,互相撕咬残杀,留下的那些毒性都越来越凶猛,变成了蛊。”
晏与月的声音抖了抖:“里面都有什么?”
“什么都有,蛇虫鼠蚁,蝙蝠、蜥蜴、青蛙……”
“别说了!”
这里本就黑,晏与月更是眼前一黑。那不知来源的声音,此时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叶云从乖乖地不再说了。
“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那也未必。除了这个暗门,蛰室还有别的门,不然他们每日怎么从中取毒物出来?你会闭气吗?”
天武关虽在内陆,可城中有两条河流经过,城中人几乎皆识水性。
“那你早说啊!还行,最多半柱香时间,不能更多了。”
“你身上……可有来葵水?”
晏与月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没有”
“那些东西要么吃活物要么吃腐烂之物,可都会被血腥味吸引,我就多问一句。一会儿我们下去之后,你立马闭气,它们便无法立刻分辨。你再用帕子裹住口鼻,用我的袍子裹住手脸的皮肤,它们便咬不到你。”
“那你呢?怎么办?”
“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都有其规律,越毒的东西,往往行动得越慢,我只要动作快些就无妨。”
越毒的东西,行动得越慢。晏与月立刻想到了轮椅上的白罗帷。
叶云从把身上的外袍脱下,套在晏与月身上,松松垮垮的,正好能遮住她所有裸露的皮肤。
晏与月被不凋花的气息整个笼住,想到这是叶云从的衣服,不禁有些羞赧。
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动身,问道:“怎么了?”
“你亲我一下,我再下去。”
晏与月立时被他气得半死,一时也忘了心中的恐慌惊惧,嗔道:“我死也不亲!你还说你不是无耻狂徒,你分明就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
叶云从就知她是个不受胁迫的性子,原本也没想着能成功,只是怕她被吓着了,听她还能呛人,顿时放心不少。
“我们俩都在这危难中,我乘我自己之危了,谁管得着?谁说我不下去了,就算你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我也不乐意,我们还有大事要办。下去了!”
来不及多说,晏与月赶紧死死闭上眼,窝在他颈边,全神贯注地闭着气。
刚一落地,晏与月便直冒冷汗。
耳边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鼻腔里充斥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败的酸臭,一切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耳内、鼻内,偶尔还有东西划过包裹着她的外袍,凉凉的触感透着衣料渗过来。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瞎了眼的白罗帷嗅觉却那么发达。
眼前什么也没有,但她将耳中听到的、鼻中闻到的、皮肤感觉到的拼凑在一起,便能看见蛰室的地面在日积月累之下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密密麻麻的各种毒物,它们的血肉粘黏在一块,已分辨不出他们原本是什么样子。
蜈蚣、蝎子、斑斓的蟾蜍、毒蛇在黑暗中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发出沙沙声。
叶云从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甲壳被踩碎的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伴随着溅出的各色毒汁。
她壮着胆子睁开了眼,想看看这里的真面目,四周的石壁由于长年被毒液侵蚀,透出一股诡异的色彩斑斓的乌黑色,上面裹满了湿漉漉的黏液。
地上除了动物的尸体,竟然还有许多人类的森森白骨。
晏与月骇得浑身僵硬,她并非没见过死人骨头,可那不是成人的骨头,而是许多未满月的婴孩。只一眼,她便看到了数十个头骨。
无数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缓慢蠕动爬行,冰冷的甲壳在尸骸间穿梭。
“别看!”
她又闭上眼。
度秒如年。她只知道叶云从在四处移动,两人虽然都在闭气,可仍旧有些毒物被他们惊动,不断靠近。他不断快速挥剑,剑刃砍断了什么东西,有鲜血四溅、碎块坠地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她渐渐快要闭不了气了,只听叶云从在推动石块似的巨物,之后一个闪身,又将那东西推了回去。
“月儿,出来了,可以呼吸了。”
她这才敢缓慢恢复呼吸,睁眼一看,两人到了一处炼丹房。炼丹的炉子里火烧得正旺,周围都是各种药材瓦罐,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晏与月松了手,自己站定,顺了顺呼吸,整个人还惊魂未定。她满脑子是蛰室里的场景,却不知该怎么说。
地上还有不少跟着他们逃出的毒物,已被叶云从全部解决了。
他衣服上溅到不少毒汁血迹,手臂上也有被咬的痕迹。
“啊!叶云从你被咬了!”
“无妨,把毒液逼出即可。”叶云从拉过衣袖,遮住手上的伤口。
“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出来了还不好?”
意识到他们确实已经出来了,晏与月却没怎么高兴,不可置信道:“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我们骗到机关处,摔下满是毒物的坑洞,我们就这么出来了?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叶云从不置可否:“我们运气既不好,也好。”
“接连碰上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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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恶人,确实不好。她们把我们骗到蛰室,恰好你就熟悉这蛰室。这么巧……”
晏与月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唬了一跳,不断地往后躲去,一字一句慢慢问道:“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是不是在骗我?难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月儿!”
“不许这么叫我!”
叶云从伸手想要拉住她解释,晏与月把他的外袍扔到地上,双手下意识握上剑柄,想要拔剑,忽然胸口一痛。
“啊……”
她脚下一软,差点就要摔到,被叶云从及时扶住,两人索性坐在地上。
他急忙提醒:“不可动用内力。”
晏与月拼命挣扎,立眉嗔目喝道:“不用你假好心!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你是不是……”
叶云从犹豫再三,见她满眼防备,知道此时不得不说,终于开口:“我以前被抓来过一次,因为我是最适合帮他们练他们那邪功的人……”
“极阴之体?这我已经知道了。”
叶云从转过脸去,语气闷闷地说:“是。这功夫必得一男一女……唉!这事丢人得很,我便不想告诉你。”
晏与月愈发不解,因问道:“丢人?是因为被抓了丢人?可那是你才十多岁,有什么丢人的?你再说清楚些!”
叶云从见她不懂人事,也不好过多解释,之后匆匆略过:“总之,我宁死不肯从命,白太微就想了重重办法,比如把我关在蛰室吓唬我。她每次给我先吃能防止毒入心脉的药,再丢进去任由蛇虫啃咬。最长的一次她把我关了三天三夜,我习惯了夜间视物后,便找到了逃出蛰室的办法。
“再后来的事,说来话长……总之我杀了几个人,跑了出去,回不了承天道,就回了天武关。他们又派人去天武关抓我,被你爹和我一齐打了回去。这事千真万确,你回去问他们便是。”
晏与月听他说得有板有眼,又想起在家时,母亲也提过叶云从曾经险些被人蒙蔽练了邪功,便放心信了十分。
她不禁松了一口气,方才她真的慌极了,若是连叶云从都不能相信,她在这真如又聋又瞎的人被推进蛰室一般没有指望了。而叶云从既然能逃脱一次,必然也能再逃脱一次。
可她转念一想,又悲从中来。
原以为叶云从是个暗中与邪教勾结的狡诈恶人,没想到他竟是在这地方吃了不少的苦,才如此了解这里。她只不过在里面带了半柱香时间,在那里面一个人待三天三夜……
“月儿,你怎么哭了?别哭,我真的没骗你。”
晏与月听他这么说,抬手摸脸,却摸到了一手的泪,喉间似有刀片划过:“一个人在那里面待三天三夜……她这不是要你的命?”
叶云从以为她是因为方才受的惊吓而哭,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半晌才说:“都过去了……”
“我还看见,那里面好多……”
“你胆子还挺大,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在那里面慌不择路,根本不敢多看。我猜那是他们偷来的婴孩,用作药引的。”
“那我们要想办法惩治他们,那么小的骨头……”想到这,晏与月不禁战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