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晏家大小和叶云从正在膳厅用早点,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焦急道:“老爷、夫人,我方才去唤大小姐用饭,她不在房里,床铺也没动过,衣服也少了几件,像……像是出门去了……”
晏崇与胡翡对视一眼,知道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起身,一齐到晏绮言房中看了一眼,果真如丫鬟所说,她收拾了日常行李,像是出门了。
家丁也来报,马厩里少了晏绮言的黄马流沙。
晏与月看看叶云从,又看看爹妈,深觉此事与昨晚的事脱不了关系:“爹,妈,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月儿,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云从,你与我到书房来一下。”晏崇说完,就走出了房门。
“妈……”
“五儿,别怕。我也去一趟,你爹那里离不开我,有些话我得问问云从。”胡翡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了她几句,也跟去了书房。
晏淮带着其余三人在书房外的待客厅等着。
书房内,晏崇站在桌前,问道:“云从,言儿出城之事,可与你有关?”
“晏伯伯,你怎知师妹是出城了?”
晏崇无奈摇头:“晚间城门落锁,只有拿着令牌才能进出,方才我已查看过,令牌少了一枚。”
叶云从不想晏绮言有如此反应,竟然在眼下这关口,偷令牌出城。
他斟酌一番,坦白道:“昨晚,我与月儿在后院说话,撞见了师妹。”
是撞见还是他刻意引晏绮言看到,瞒不了阅人无数的胡翡,只是她此时无心计较此事:“云从,她知道你对月儿有情了?”
叶云从一呆,被问得突然,忽然之间全身血液上涌,很是狼狈。
从苍梧山初遇后,他便满脑子想着如何让晏与月成为他的,还未及细想过缘由。只当自己是见这个小姑娘惹人怜爱,想将她据为己有。
他的性子向来阴晴不定,许多事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何去做或不去做,比如隐姓埋名做个无名之人,比如从不踏足东京,去继承叶家祖荫,享荣华富贵。
随性而已。
此时陡然被胡翡提及这两字,他似是被人猛地一推,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事。怪不得昨日晏胡夫妇拒绝了他的请求后,他半分犹豫也没,就想好了如何设计晏绮言。
他半晌不语,眼中精光闪烁,神色特异,不知又有什么鬼主意。
胡翡也不等他回答,兀自说道:“这些年言儿也出走去寻你过几次,可你如今刚来,她便走了。皆是你的缘故,你认不认?”
“我认。”
“我知道言儿去了哪里,此事由你而起,你负责将她找回来。你接不接?”
胡翡如此说了,又想到昨日晏绮言最后那几句话,叶云从心念一转,也有了七分把握。
“晏伯母是说,她去了那里?”
晏崇被二人打哑谜打糊涂了:“阿翡,你们在说什么呢?言儿去哪儿了?”
“崇哥,数年前我与言儿在沧州时曾听闻,无量神门所在的无量大山中,蛇虫鼠蚁遍地,因此魔教中人擅制蛊毒。其中有一味,叫做困心蛊,据说可迷人心智,使中蛊者对蛊主言听计从,甚至可使中蛊者爱上蛊主。”
胡翡看了看叶云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仿佛这蛊毒的目标不是自己。
“你是说言儿去那讨药了?胡闹!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了,先是偷令牌,现在又去找那邪门歪道!无量山……那不就是白梅师妹……”
“崇哥,别说了,先找回女儿要紧。言儿武功虽好,可到底没什么江湖经验。你我二人有军职在身,淮儿机智不足,只能拜托云从去走这一趟了。也只有云从与无量山有些渊源,知道他们的手段如何。”
“晏伯伯、晏伯母,我这就去抓她回来。只是要先和月儿说一声。”他昨日刚答应的事,可是眼下契仑还没攻来,他一来一回不出一个月,并不耽误战况。
晏崇与胡翡无言,找女儿还要靠叶云从,且此事大多还是晏绮言自己的错,此时不好过多责备他。
“你先去整理路上所需吧,我先与月儿说几句话。”
胡翡让叶云从先回客房,又去待客厅,晏与月四兄妹都在里面等着。
“月儿留下,你们三个先下去吧。”
晏与月踌躇地看着母亲:“妈……”
胡翡坐到女儿身边:“五儿,云从都与我们说了,不是你的错,你别担心。”
“他都说了?”
见女儿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胡翡便知两人昨晚绝不只是闲话家常而已。她不免担忧,即便月儿此时还没开窍,可若叶云从死缠烂打,时日一长,哪个女子能不动心?
可若月儿当真动心了,难道自己还要强行棒打鸳鸯吗?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啊,他说你们昨日闲话了几句,被你姐姐看到,有些误会。”
晏与月悄悄松了口气:“妈,我就是想说此事,不怕你们责罚,只怕姐姐有事。”
她不知道姐姐怎么突然又离家出走了,可她确定这些事都是叶云从惹出来的。这个人似乎是她的冤家,自他出现,麻烦事就没停过。
“你没错,为什么要责罚?妈知道你姐姐去了哪里,已经叫云从去找她了。你姐姐武功不错,也有些心机,在外面不会轻易吃亏的。”
听胡翡这么说,晏与月放心不少:“妈,我不明白,你说姐姐为什么要走?她是生我的气,觉得我……行事不端吗?”
“傻丫头,自然不是,你好得很。只是你姐姐的心思,我也时常不懂,唉……”
“妈,我也想去找姐姐。”
无量山那地方,岂是她这个毛丫头能去的?
“你不许去。你这个小丫头,你姐姐哪里肯听你的话?倒是叶云从的话,她肯听上几句,他去更易带她回来。说不准他在路上就能找着她,没几日便回来了。”
“这是什么道理?我是她亲妹子,她不听我劝,却听叶大哥劝?”
胡翡没再多说,打发晏与月回房。
叶云从已在她院门口等着,见人来了,把她拉到一旁说话:“月儿,我才答应你待在天武关,现在要离开,还要你同意才行。第一件事不能算没办成。”
“这是自然。现在我要告诉你让你办的第二件事——我要你带我一齐去找姐姐,带她回来。”见叶云从没立刻答应,她马上又说,“你不答应,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出城。”
“未必能成吧,城门处的守军都认识你,他们会让你一个人出去?就算你出得了城,你爹妈也立刻就会发现。再说,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晏与月见说不过他,没好气道:“你答不答应!爹爹妈妈若要骂,等回来让他们骂我便是!”
“你别多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自然答应你。你爹妈即便要骂,也只骂我就好。不过出门在外,你得答应一切听我的,你姐姐去的那地方,人人都非善类。”
他虽有些顾虑,可很快也打消了。
无量山那地方虽危险,可只要他看着,不会让晏与月出任何危险。十年前,他都杀出来了,更何况今日?
“那我们快走,等爹爹妈妈发现就走不了了。”
两人拿上佩剑与银两,随意收了些行李,翻出了将军府。
叶云从拿着晏崇给他的令牌,出城时畅行无阻。
二人风餐露宿,一路南行了三日三夜,虽然两人骑的都是良驹,仍不见晏绮言的影子。
到了第四日,晏与月已经累得脸色苍白,叶云从找了家客店,坚持要休息一日。晏与月已经是强弩之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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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逞强,两人一同进了店。
“店伴,一间客房,再送一桌酒饭上去。”
“好嘞。”
“你不歇息吗?”晏与月奇道。
叶云从拉着她上楼进屋:“当然睡了,我们俩睡一间。”晏与月正要反对,他赶紧接着说,“世道不太平,我们睡一间安全些。我睡地上,你睡床上,行了吧?不是说好出门要听我的吗?”
“虽说我答应了听你的,可是我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和你睡一间房?吃了饭,你再去要一间吧。”
“若是有人看你长相貌美,又穿着不凡,半夜三更摸进来害人怎么办?”
两人正在争执间,店伴已将他们要的一桌菜送来,一日没吃什么东西,正当午时,两人便先坐下用饭。
“你还没告诉我,姐姐到底往哪去了?”
“叫我一声云哥哥,我便告诉你。”
晏与月悄悄白了他一眼,闷声闷气地喊了声:“云哥哥……”
“东京西南百里处,忠水城以西一带,多山多水,其中有一座山叫无量山,你姐姐大约就是去那了。”
“她去那做什么?”
“你自己问她吧……”
吃了饭,晏与月吵着让叶云从自己去要了一间房,两人各自歇下。
晏与月醒来时,窗外正凛风呼啸,她骤然被冷醒,已经入夜,房里一片空洞的黑。
她跳下床,匆匆换了衣服,去找叶云从。
方才意识迷糊间,她突然记起为何无量山这名字如此熟悉。
要敲门的手还没碰到门框,那房门便打开了。
叶云从一向俊逸白皙的脸更显得没有血色:“你堂堂一个姑娘家,怎么夜里来敲我的门?有损我这清白男儿之名。”
晏与月懒得与他计较:“这无量山,与无量神门,有关系吗?”
“无量山就是无量神门。进来吧。”
晏与月听到姐姐竟然去了那人人避之不及的邪教,心口一紧,愣愣地跟着叶云从进屋坐到了桌边。
“你不必过于忧虑,你姐姐是将军之女,他们再狂妄,也不敢对朝廷重臣的家眷怎样的。”
晏与月对那无量山到底是何种样子,心里完全没有底。因此虽然知道叶云从说得有理,仍旧放心不下。
忽然见叶云从拿出一件银白发亮的轻薄织物出来:“这个给你,你拿去穿上。”
“这是?我有衣物,才不穿你的呢。”
“这不是普通衣服,名叫白金缕衣,是以银白陨铁混合黄金,在特制的气窑里冶炼,融化后拉成极细的纤丝,织成一股股线,再编织而成。虽然这白金柔软可编织成衣物,又极其轻薄,可工匠将它织造得密不透风,又韧性超凡,任何武器或者内力都无法穿透它。
“这世上只这一件,我碰巧得的,你拿去穿着,安全些。”
晏与月接过,果然见这白金缕衣不是凡物。房中虽只点了一豆烛火,可这衣服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她上身一比,叹道:“巧了,这衣服似乎正好合我的身量,你也穿不了。”她也不推脱,收下这衣服,到时也可不拖累叶云从。
“无量山上,只有八个人,以白为姓,门主自称无量,除他之外,七位护法分别是虚宿、危宿、太微、罗帷、梦泽、参旗、屏藩,其余教众都不准有名字。虚宿和危宿两人武功不差,负责在外搜寻极阴之体,一般不在山中;太微是门主贴身护法;罗帷是个残废,整日在藏书阁中鼓捣机关;梦泽和参旗一个制毒一个解毒;屏藩管理教众。
“我虽然会时时护着你,可你自己也要留意。若我们遇上门主和前三护法,必定要小心谨慎。”
晏与月点点头:“想不到你还懂得挺多。”
两人都已休整得差不多,便决定不再停留,漏夜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