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的话如高山滚石般砸进伏樱心里。
掌大权者看似轻巧的一句话,就能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不以为然,可伏樱确实实实在在的当真了。
她就算再怎么位低言微,那也是正经人家三茶六礼,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
怎么可能委身权贵,做别人消遣的玩意儿。
情急之下,伏樱大喊道:“民女尚未与楼中签订雇书,乃是自由之身。”
“那又如何?”
“就算……就要您是王爷,亦不可这般蛮横不讲理!”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民女不敢!”
伏樱继续硬着头皮说道:“我朝律法规定:‘强抢民女为妻或妾者,杖责五十,徒二年,为官者犯案当加刑’。”
闻言,就算是连崔璟都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丫头莫不是昏了头了,整个齐国上下可都是他们萧家人说的算。
今日大齐律法上规定强娶强抢民女,杖责五十,明天也可以被随意废除。
不过照萧翊的性子来说,估计犯不上和这女人较劲儿。
大庭广众之下,遇见个这么心口直快,不懂变通的人冒犯自己,谁还没点脾气在身上了。
该说不说,这秦安真是个不识抬举的。
萧翊最不喜他这般自以为是的蠢货。
惹得这尊大佛不快了,就算秦礼他爹亲自来上门求情,他都未必会让人跨进晟王府的门。
他朝四周看了看,没见到秦安的身影,原来是早就被秦礼让人给捂着嘴拖下去了。
要是还留他在这,不知又要创出怎样的滔天大罪。
伏樱不敢抬头看那人,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快要刺穿掌心的疼痛感使她一直保持清醒。
耳边传来不少唏嘘之音。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伏樱今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呵。”耳边再次传来那人的轻嗤,语调平平,不含任何起伏,“晟王府可不是什么庸俗粉黛可随意涉足的地方。”
听完,伏樱立马松了口气。
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可也说明了萧翊对自己没有任何兴趣,至少不会再强人所难了。
刘淑躲在墙角听了个大概,从萧翊的语气中没听出他有动怒的意思,这才敢显身走出去。
换上一副笑盈盈的面头,将伏樱从地上扶起来,“承蒙各位爷抬爱,妾身稍后献上陈年佳酿给各位爷儿赔不是,庆贺我们骁勇无双晟王爷凯旋而归!”
朝天阙不止有能歌善舞的人,其自产自销的美酒也是令许多客人赞不绝口。
尤其是年份长久些的,更是千金难买。
刘淑今日得下血本了。
因为跪的太久的缘故,伏樱的半个身子都麻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刘淑急忙拽住她,轻声在她耳边说道:“还能走吗?”
伏樱抱着琵琶缓缓抬头,眼眶泛红隐约夹杂着些许泪光,摇摇头:“多谢刘姐姐,我无甚大碍。”
在这种地方被刁难是在所难免,也是最常见的。被骂几句都算是轻的了,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快些下去休息吧。没事儿的,不用怕。”刘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今夜各位爷吃好玩好喝好,稍后还有美人献舞呢!”
伏樱点头,想要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瘦小的身影自人群中消失前还暗自抹了一把泪。
却不料这一幕,被萧翊尽收眼底。
离开太和轩和,不敢有片刻耽搁,她马上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可无意间扫到了铜镜里自己的模样,伏樱愣神,痴痴望向镜中。
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平日里那双灵动的杏眼也早已肿的跟对核桃似的。
若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去肯定是不妥的。
害怕被人看出端倪,她又只能拜托其他人给自己寻些冰块来。
咚咚咚。
很快,房门被轻敲了三下。
伏樱用带着些许哽咽的嗓音开口:“进来吧。”
来人正是小翠。
见伏樱双眼通红,便知晓她方才哭过。
太和轩里发生的事她也听说了,芙樱姐姐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被人那般无辜羞辱自然是委屈的。
“姐姐受委屈了。”
不想因为自己情绪妨碍到别人,伏樱压根没再提那段不开心的糟心事,嘴角扬起一抹牵强的笑意,“你怎的来了,手头的事忙完了?”
想起面前还有一碟刘淑命人送来的点心,她张罗小翠过来尝尝。
“在我这儿休息会儿吧,反正现在楼里也不缺你一个跑腿的。”
越是这般装作不在意,小翠就更加心疼伏樱。
要是换做在以前,小翠肯定马不停蹄的就跑过去了,只是眼下因为伏樱的遭遇,她早就没了享用美食的心情。
拿着冰袋走到伏樱身侧坐下,“芙樱姐姐,我来帮你吧。”
小翠让伏樱卧在自己的膝头,用冰袋轻轻的在她的面部按摩冰敷。
“这样消肿的快些。”
她知道伏樱还得赶回去,从来不会在这儿留宿。
临走前,伏樱还拜托了小翠一件事,她难得开口求人。
“可否帮我托个话给刘姐姐?”
“姑娘尽管说便是。”
“今日是我连累了大家,叫她不必给我这个月的工钱了。”
伏樱走出朝天阙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时候赶回去时间也刚好。
这会儿正赶上楼里热闹的时候,络绎不绝的人群中都冲着名冠京华的歌舞而去。
伏樱选了条小路,从那儿出去快一些。
同时也是宾客安置车马的空地。
这原本就是一块荒地,后来后来就被改成了马厩。
前几日下了雨,草种疯长,还没来得及及时修理,杂草已经冒到小腿那么高了。
踏上刚冒芽的草坪便留下一串褐色的脚印,附近也没有人,只剩下马儿咀嚼草料的声音。
伏樱正准备从道小门出去还没跨过门槛,一只大手便从身后伸出来狠狠地扼住她的脖子。
“啪”的一声,怀中的琵琶随之重重落地。
“给我老实点儿!”来人语气极其不善。
事情来的措及不防,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不断扭动挣扎妄图挣脱束缚,刚要出口惊呼声也被人捂了回去。
身后男人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紧掐伏樱脖颈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极速充血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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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伏樱呼吸不上来,痛苦不堪,十指的指甲剜出男人手上的血肉。
就像是条被用刺刀钉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又看到伏樱几乎快要翻白眼咽气了。
想着那人特意叮嘱过把这女人完好无损的带回去就稍稍卸了几分力。
察觉到自己的装死的谋略起了作用,身后那人放松了些警惕,出于求生的本能伏樱飞快仰头往后撞去,而后使出此生最大的力气抬脚重重踹向男人的膝盖窝。
萧翊坐在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内,他耳力眼力极佳,远远地就听见远处有些不对劲。
本意是准备离开的,眼下怕是要被耽搁了。
“去那边看看。”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身边的侍卫点头应许,随后飞快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伏樱挣开男人后没有第一时间想着逃跑,如果不能够真正的重创他,光这样激怒他的行为是很有可能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的。
此人目的不明,不明所以。
她为人和善,从未与他人结下过梁子。
唯独今日是桩意外。
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趁着男人没有反应过来,她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琵琶朝着男人的膝盖骨再次砸去。
不是头颅,而是膝盖。
她只需要那人丧失行动能力即可,并不是要他的命。
“啊——!”
琵琶撞上膝盖骨,高大的男人神色痛苦,宛如一只小虾米般蜷缩在地。
目的达到,伏樱只想赶紧跑回去找人寻求帮助。
谁知,还没迈出几步男人如低于恶鬼般从后面爬着追上来死死抓住她纤细的脚踝。
力道十足像被火烧过的锁链,倏地伏樱摔倒在地,疼的四肢发颤。
再转身时,只见男人双目发红,表情狰狞,巴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他牵制着伏樱不让她有爬起来机会。
“臭娘们,老子弄死你!”
说完,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男人手里,没有半分犹豫就要朝着自己刺过来。
他是真的想要杀自己!
她连忙拿起琵琶挡住,却还是不慎被匕首伤到。
锋利的刀刃划开她细腻的皮肉,血如泉涌,转眼间染红了二人的衣裳。
锥心之痛自腿部传来,伏樱霎时间面色惨白,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男人不肯善罢甘休,接连下了几次死手,见她还能挣扎便想爬起来捅她的要害。
伏樱也反应迅速,这次她没有心慈手软,卯足劲,死死抓住琵琶瞅准男人的脑袋反击。
光这一下,他瞬间没了方才嚣张的劲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琵琶坏了,男人也倒下了。
萧翊身旁的侍卫赶到时,便看见伏樱手持凶器砸向人脑袋的这一幕。
顾不上询问缘由,他急忙上前查看那个男人的情况,见他满脸是血,分辨不出面容。
双指搭在男人颈侧动脉的一瞬间,他猛地瞪大双眼,将目光锁定在狼狈不堪的伏樱身上。
伏樱被吓得连连后退。
“不、不是的……”
“我没有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