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时的光打在床榻上,面容秀丽的男人睁开眼,发了片刻呆,起身走出卧室,想要推开隔壁的房门。

    “父亲,起……”风鸟院千景愣了愣,最终咽下自己口中未说尽的后半句话。

    他忘记了,他的父亲,已经在战争中死去了……

    *

    今天是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的第七天,也是风鸟院拓海去世的第七天。

    千景按部就班地为自己做了早餐,将用完的厨具洗漱干净,归整回原位之后,他披上外套下了楼。

    风鸟院宅地处木叶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是一栋庞大的三层别墅,第一层用来做书店商用,男人离开前在门口挂上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慢悠悠地朝着隔壁走去。

    隔壁是山中一族的花店,目前由四战英雄之一的山中井野经营。

    门前的风铃清凌凌地响着,穿着风衣、身形高挑的长发男人走进来挑了几束花朵,走到前台结账。

    “是去看风鸟院叔叔吗?”金发的女子一边包装一边问到。这种情况对于井野来说实在太过常见,仅仅历时四天的战争却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说个地狱点的笑话,花店近期纪念亡者的花朵销量简直直线上升。

    风鸟院千景点了点头,朦胧羸弱的微光洒在男人哀婉清丽的眉眼间,实在让人看着可怜。

    井野一向对长相好看的人宽容优待,更何况眼前这位也算是和山中一族的店铺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更别提两人还做过两年的同学,她转身从身后的花篮里抽出几朵颜色更加鲜亮的花:

    “这些花的寓意都不错,我去看我父亲时也带上了,正好还剩下这么几朵不知道怎么处理,一块儿送给你吧,以后可要多多光临啊!”

    千景低眉敛目地笑了笑,道了声谢,转过身要离开。

    “叮铃、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粉发碧眸的女子走进来,爽朗地和两个人打着招呼:“井野猪!啊……还有风鸟院君……早上好啊。”

    井野不满地戳了戳好友的脸:“宽额樱!到了别人面前就装乖啦?”

    “别人”。

    风鸟院掐着手里的花束,站定在原地。

    他细细咀嚼着这个词语,最终在女子投来目光时,勉强地笑笑仓促离开。

    “真是冷淡啊风鸟院君。”谁也不知道他的听力要比常人格外的好一些,所以在他走后不久山中桑这样感叹着。

    “……风鸟院君心情不好吧,而且从小时候起,风鸟院君就不爱说话嘛。”另外一道声音有些惋叹地响起。

    “对了,宽额樱,风鸟院君的父亲是不是你接手的……”

    她记得,她竟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时光,竟然还记得那时那么不起眼的我。

    风鸟院千景边走在路上,边将这次难得的、意料之外的偶遇反复回想。

    直到他站在墓前神思不属地说了一些话,回到家里,他仍然难以沉下心来做其他的事。

    认命般的,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今天的日光是很好看的,温柔暖和,所以当小樱逆着光走进来的时候,那头张扬夺目的粉色头发,那双生机勃勃永远闪亮的绿色瞳眸,那张可爱泛着光晕的脸……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耀眼。

    他继续回忆着那少得可怜的两三句话:“井野”“风鸟院君”“别人”……愈回忆愈发感到苦涩甜蜜。

    看啊,他对于春野樱来说就是别人。

    看啊,他把他对于春野樱的爱恋瞒得多好……好到这是他一个人独一份的秘密,只允许他自己一个人来回描摹、来回猜想、反复受到折磨。

    “冷淡”……会像宇智波佐助吗?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

    他再次翻开了那本日记,那本伴随了他十多年的日记。

    在第一页,稚嫩的他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说她叫春野樱……真好听……】

    风鸟院千景写下这篇日记时六岁,忍者学校开学不到一个月。

    千辛万苦终于取得父母同意的他怀揣着满心的欢喜,走进这个名为“学校”的社会,然而残酷的现实却令他痛不欲生。

    在火之国,忍者属于最下等;但在忍村里,越强大的忍者,就成为了越上等。

    精明的木叶子民生下了精明的孩童,他们惯于用语言欺凌出身平民的孩子。

    ————而风鸟院千景,正是被欺凌对象中的一员。

    在第二十次被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便当之后,风鸟院千景忍着泪水跑到操场的角落,将自己委屈地蜷曲起来。

    ……真讨厌,自己仰慕着的强大忍者们,竟然是这样的人吗?感到幻想破灭的他再也忍不住,默默流出了眼泪。

    “阿诺……风鸟院同学,你不开心吗?”微弱的声音试探着问他。

    是谁呢?千景疑惑着抬头,看到了粉色……漂亮的、绝无仅有的粉色……是天使吧……

    他胡乱地擦了擦脸,莫名不想被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我忘记带便当了……”

    “那……我们一起吧?”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的天使,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亲和友善地递出了她的便当。

    他们互换了名字。

    于是,他把她的名字写进了日记中————春野樱。

    春日原野上肆意绽放的樱花。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好听、这样与自己相配的名字。即使是在十几年后的今天,风鸟院千景始终如一地感叹着。

    被新朋友拯救的小千景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他借口自己交到新朋友,向母亲提出带两份便当的要求,这样他就可以上交一份,自己留下一份。

    这个方法在初期起了一定效果,但很快被对方发现,两份便当被一起抢走了。

    他坐在与上次相同的角落,在心里狠狠诅咒着这些人:撑死你撑死你撑死你!!!

    粉头发的天使再次出现了,她动作灵活地坐在他的身边,长长的、遮住眼睛的刘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可爱的红色发带,像两只兔子耳朵一样立在女孩的头顶。

    ……可爱……更像天使了。

    他不知缘故地屏住气,看着对方熟练地打开便当,理所当然地递过来:“我们继续一起吃吧,风鸟院同学。”

    “……樱、春野同学,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女孩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今天我没有在风鸟院同学常去吃饭的地方看到你,就试着找过来了,没想到风鸟院同学真的在这里!”

    像是被对方可爱灵动的表情带动了,他也稍稍放松下来:“春野同学……”

    “嗯?”先一步挑走了自己喜欢的丸子的小樱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便当……”他忽然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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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便当被别人抢走了……抢走了好久了,一点也不给我留……”

    一定很丢人,一定很丢人,他一边忍不住涕泗横流,一边在心底狠狠地瞧不起自己。

    “怎么可以这样!”泪眼婆娑中,他看到女孩放下便当盒、气愤地站起身,“走!风鸟院同学!我们去告诉老师!不可以让他们这样欺负你!这是井野告诉我的!”

    ……井野,是谁……他竟然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懊恼的他拉住义愤填膺的小天使:“不要!如果……父亲母亲知道我受欺负了……一定不会让我再上学的……”

    “哎————?为什么?”小樱不解地看着他,最终有些泄气地坐回地上。

    她一定……不会再管我了吧……

    再次将自己蜷曲起来的小千景,听到对方的问话:“是田中同学他们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有些佩服地看着那个站在炫目光晕中的同龄人:“小樱怎么知道……”

    他看到她转过身,个子矮矮的她顶起一小片垂下来的树木枝条,有暖融融的阳光重新挥洒在他的身上。

    叉着腰面容严肃的小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风鸟院同学!”

    ……知道、什么了?

    从那一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被抢走便当了。

    他在第二天提心吊胆地度过午饭时光之后,那么开心地跑回教室,结果在踏入教学楼的拐角处听到了耳熟的尖叫声。

    那一刻,他的血液好像在倒流。

    他扶着墙转过墙角,看到脏兮兮的小樱被两个男生分别扯住了一条腿,然而她仍然倔强地抱着田中大石,张嘴狠狠咬在对方的肩膀上。即使有人放弃扯她的腿、转而去抠她的手,她也小小声地尖叫着,绝不放手。

    耀眼的粉色头发变得暗淡,美丽的碧色眼睛蓄满了泪水……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天使,这就是他风鸟院千景的天使。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勇气,让他大声吼着冲上前去,他狠狠撞向其中一个男生,然后像疯了一样把抠过小樱手的男生拥在地上,理智全无的他坐在男孩的身上疯狂地出着拳,一拳、两拳、三拳……

    为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为自己堪称懦夫的表现,为自己一直以来憧憬的忍者幻想的破灭,他鬼哭狼嚎着、尖叫着、状若癫狂,夹杂着身下敌人的痛呼求饶声,一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场闹剧,最后是被赶来的老师制止的。

    是漩涡鸣人,他原本想从这里的小道逃课出去恶作剧的,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只能跑回去告诉了老师。

    也幸好他跑得快,老师来的时候,被他不停击打的男生已经晕过去了,再晚一点,他连后来的两年忍者学校生涯都完不成。

    最终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被叫了家长。

    ……退学就退学吧,小小年纪就已经明白了什么是心灰意冷的他,垂头丧气地站在小樱和漩涡鸣人身边罚站。

    温软的触感从自己颤抖的右手处传来,小千景猛地抬头看向脏得像只小花猫的小樱,她灿烂地笑着:“风鸟院同学!谢谢你!”

    ……小樱,没有害怕自己吗……他可以肯定的说,现在、乃至很多年后,他也能清晰地记得当年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就像是在梦里一样,轻飘飘、晕乎乎地傻笑了起来。

    但其实,当时因为女孩傻乎乎的笑的,又岂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