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没有想开口的,也许也是这些塑料模特开不了口。
嘈杂的广播声还在继续,绒绒抱着袋子,想了好一会儿普通小孩的态度,才谨慎地开了口:“妈妈,这些是和那些大虫子一样的东西吗?”
孟序颔首:“可以这么说。”
绒绒“哦哦”两声,扬起笑脸:“那我没什么好怕的啦,我相信妈妈能保护我!”
他脸上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反而,还有些明显的跃跃欲试。
孟序发觉自己可能小看了绒绒,抿了抿唇,他道:“那你跟在我身后,小心点。”
说完,他先行走出了电梯。
绒绒点点小脑袋,两眼放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孟序挺拔的背影。
他可以欣赏妈妈战斗时的英勇表现啦!
没注意身后小孩亮闪闪的视线,孟序专心于关注眼前的诡域。
没有主动上前挑事的,那些塑料模特还是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一片死寂。
可以判断,这里的诡域并不强悍,大抵,也就是个E级的小领域,覆盖范围应该也就是商场一楼那么大。
难怪没有被上报到市管理局——恐怕这里商场商户们也就只是当成了偶尔的灵异事件,又不影响生活,所以甚至都没报警。
父子俩每走过一家黑漆漆的店铺,店铺玻璃上就会贴上一张红色的大字报:
【喜报!服装打折,4折起!!】
【买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不买吗?为什么离开了?】
【你不是很喜欢购物吗?买啊,买下我,买下我吧!】
【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买吧】
临近那一堆塑料模特,玻璃窗上的大字报就会越来越凌乱。到最后,黑色墨迹布满了整张红色的纸,一点也看不出原本的色彩了。
在模特堆面前站定,那些模特的眼睛早就随着孟序他们的移动而移动,此刻,全都静静凝视着走到了他们面前的男人。
可男人一点慌张的情绪都看不见,神色淡淡,购物袋挎在手腕上,他两手插在裤兜里,随意扫了眼这模特堆。
这些家伙还是一动不动。
像这种无法自由活动太多的诡异,它们就只会利用狰狞荒谬的姿势去营造恐怖的氛围:如果是普通人,或许就会感到恐惧,而这些恐惧就是它们最好的养料。
可惜,它们遇上的是孟序和绒绒。
绒绒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上上下下看着这群低级诡异,摇摇头:哎,太低级了,他平时都不吃这种的。
爸爸还说过,吃掉这种诡异会比较掉价,不符合他们邪神和邪神预备役的气质。
长久时间和这些家伙对视,男人嫌弃地踢了一脚这些诡异。
噼里啪啦地,有些模特从堆的高处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粉身碎骨,头颅骨碌碌滚到孟序脚边,画得有些怪异的五官正正对着他。
顺势踩了上去,孟序淡淡发问:“你们的核心在哪里?”
“……”
没有诡异回答。
它们也无法回答——这些塑料模特根本没有那么高级的神智。
孟序“啧”了一声,E级诡域里面的诡异行动全凭本能,找核心反而成了最麻烦的事,因为甚至无法从它们嘴里撬出线索。
“再往前走一点吧。”孟序说。
绒绒主动拉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跟在妈妈身后,嘴巴闭得很紧没说话。
一大一小绕过这一大群的塑料肢体,刚跨入更深的黑暗,就听见了“喀拉喀拉”的声音。
从漆黑的道路两旁,走出了歪歪扭扭的玩具,没有脸的模特,飘动的衣服,还有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垃圾袋。
它们都想要拦住他们。
孟序扫了眼周围:如果他用火的话,这个诡域一看就有很多易燃物质,用火很有可能导致得不偿失。
他最好还是换一种异能。
孟序的异能之所以会被评价为超s级,自然和其所拥有的特殊性脱不开干系——管理局为孟序异能登记的名字是“复制”,而他自己……
更喜欢称之为,“掠夺”。
只要是他见过的、已知的异能,他都可以通过短暂的肢体接触,把他人的异能化作自己的一份。虽然效果会是原主的50%,但对于孟序来说,他可以将其发挥到几乎和异能原主大差不差。
有人会因为他复制了自己的异能而破口大骂,贬得一无是处,恨他怪他,说他是“小偷”;有人则会惊奇他的特殊,感叹这份异能的无敌;当然,也会有人惊喜于这份不可多得的天赋,再选择将自己异能所需要的一些特殊技巧倾囊相授。
男人垂下眼睛,他抽出腰间随时携带的一把小刀,缓慢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妈妈?”
绒绒瞪大了眼睛,他不理解孟序为什么要这样割开手掌。
孟序垂着眼睫,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一般。
鲜红的血顺着男人的手掌蜿蜒而下,但没等滴落地面,血丝忽地凝结,紧接着它们疯狂地组织。缠绕,构造,最后竟化作了一把血色的镰刀。
血丝紧紧地和男人的掌心贴在一处,绒绒可以肯定,当孟序挥动这把镰刀的时候,一定会有痛感传来。
小孩脸上有了点懊恼:爸爸也没和他说妈妈到底有多少种异能啊!哪里知道妈妈还有这样的。早知道他就不要装什么普通小孩了,好好帮妈妈才对。
孟序头也不回,往前走了点:“向后退,孟绒。”
绒绒望了眼前方,那些诡异在不断地靠近,没有多少时间给他装模作样。
非常审时度势地往后退了几步,绒绒找到了个绝妙的、不会给妈妈添麻烦的位置。
既然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帮忙了,那就乖乖的,让妈妈省心就好啦!
深邃的眼眸抬起,孟序挥动镰刀,冲入了诡异群之中。
斩杀,是一件非常轻易的事。
男人的眼底染上了些许血色,在诡异群中杀进杀出。
黑暗中偶尔有红光闪过,是孟序的镰刀割断了玩偶的脖子,接着那玩偶棉花撒了一地。
本来这诡域等级就不高,孟序甚至已经有很久没碰过这种诡域了,通常都只需要一二三队中其中一支,甚至就一个下属来解决便好。
但既然被他碰上,这座诡域也只能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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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觉没能打过孟序,不少诡异想潜回店铺之中,哪晓得刚有了一点想法,却走也走不掉。
黑雾缠着它们,根本不给它们离开的机会。
这黑雾,显然不是属于孟序的。
勾了勾手指,绒绒重新抱稳袋子,像是很老实地站在原地等孟序。
他低着脑袋,冷银的额发落了几缕,挡住了他那张小脸,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可从下往上看,却会发现这孩子在笑。
惹了他和他妈妈,还想离开?
哪有那么容易呀。
几分钟之后,黑漆漆的走廊恢复平静,甚至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闪了闪,最后竟然亮起了光亮,将这一片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玩具几乎都是头身分离、衣服被割裂成了乱七八糟的碎片,更别提其他的商品类诡异了。
要多惨有多惨。
寂静无声配上一闪一闪的白炽灯,仿佛是这座诡域在谴责孟序的无情。
无视这无声的双标行为,孟序手指弯了一下,镰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他手掌心的那道疤可以证实,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绒绒快步跑上来,还是相同套路的夸赞——星星眼,激动到红扑扑的小脸,还有高扬的声音:“妈妈,你好厉害!”
“但是,”笑容消失,绒绒湿漉漉的眼睛瞄向孟序的手心,小声问,“妈妈,你为什么要采用这种方式?”
孟序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眼,没说话。
“看着好疼。”绒绒继续小小声补充。
对疼痛程度避而不答,男人眉间浮溢着对此的不在意:“这是最快捷的方式。”
所以他疼不疼,根本无所谓。
高效率才是他应该追求的东西。
但这样说完,绒绒自是不能接受这个理由的。
那眼眶立马发红,汪起一池的水,下一秒似乎就要滴滴答答落下来。
孟序:“……”
他擅长处理一些诡异和心怀不轨之人,但怎么处理要哭了的小孩,还是可能跟他有血缘关系、可是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小孩,对孟序来说简直是个大麻烦。
他甚至有点不理解,绒绒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短暂认识的人而哭。
这样疑惑着,孟序也这样低声开了口发问:“你为什么要哭?”
那微沉的嗓音里明显压了点烦躁。
瘪瘪嘴巴,绒绒的眼泪缀在眼睛里要落不落。小男生抹了下眼角,仰起脸,眉毛蹙着,鼻尖透红,声音也随之变得闷闷:“我心疼妈妈。”
——心疼。
孟序顿了顿,那瞳孔里晃过了一瞬的茫然,连脸上勉强维持的冷色,都似乎因为这句话短暂出现了碎裂。
他几乎没听到过这个词。
他不会心疼别人,同样的,别人也不会心疼他。
崇拜、畏惧、敬重、厌恶、满意、倾慕、嫉妒、垂涎、疏离……大多数人在看他的时候,基本都是这些情绪闪过。
没人跟他说过“心疼”。
也没人告诉他,在别人心疼他的时候,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才是对的。
孟序不会应对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