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小孩这么一喊,在场听见的人都是面露茫然。
叫孟序“妈妈”吗?这甚至比天天傻乐的桑洛被叫“妈妈”还要奇怪!
瞧瞧孟处长的长相,宽肩窄腰,身形颀长,锋利眉骨下上挑的眼也映着一片冷色;还有那生人勿进的气质,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能当家长的人。
更何况,孟序是个男人,怎么能当“妈妈”呢?
忽略身边人整齐划一的灼灼八卦目光,孟序神色未有松动,他垂眼看着还拽着他裤腿不放的小豆丁,冷沉道:“你认错人了。”
卜莫宇气喘着赶来,连连点头,想要把小孩拎走:“对对,小朋友,你找错人了,来,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他们老大再怎么俊美,瞧着也不可能和女士们混淆嘛!
但这突然窜出的小男孩却格外执着,他死死拧住孟序的裤腿,像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眼见卜莫宇力气还挺大,揪住他背包带子,就要把他和孟序扯离,小男孩一下急了,像八爪鱼一样四肢紧紧缠住了孟序的腿,扬起脑袋,肉乎乎的脸贴着孟序的腿表面,声音颤着,可怜极了:“妈妈,你不要绒绒了吗?”
孟序低头,看见那几乎和他一样的灰蓝色圆眼睛,一时间没说出话。
虽然异常现象管理局对地铁站围了警戒线,但拦不住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热情。绒绒声音有些大,不少路人都看了过来,也把围观的热情都转移到看管理局干部和小孩子的纠纷上来。一听见孩子要哭不哭地问“是不是不要他了”,仗义的路人们都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什么家长啊?孩子都这样了,竟然还装作不认识!
哪怕孟序不在乎舆论,他还是要顾忌到特别行动处。眼见甩不掉这个叫“绒绒”的小孩,孟序抬头看了眼束手无策的卜莫宇,说:“一起带走。”
卜莫宇惊异于孟序的选择,但还是赶紧说:“好的,孟处。”
*
绒绒就这样成功坐上了妈妈的车。
一副很是激动的模样,小孩左看看右看看,和孟序如出一辙瞳色的眼珠灵巧地转动着,透出几分狡黠。
他晃动白皙的小短腿,挪了挪屁股,朝孟序凑近了点,眼睛还是那般闪亮亮的,似乎一刻都不想从孟序身上挪开视线。
这是绒绒到人类世界找妈妈的第一个星期,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幸运地遇见了妈妈。
偷偷离家出走确实不容易——绒绒离开家时,就简单背了个小书包,里面还只塞了200块钱。
出发得雄赳赳气昂昂,绒绒却没想到人类世界竟然是如此的光怪陆离:第一天他在儿童乐园滑滑梯玩了个尽兴,直到晚上才告诫自己要专心找妈妈;第二天他对着黑白色爷爷卖的脆皮炸鸡流口水,最后被好心的路人送了一大袋子的炸鸡;第三天有个大叔送了他一颗棒棒糖,然后就被抱走;第四天他把那些坏家伙全吃掉了,又返回来找妈妈……直到这一天,绒绒坐上了地铁,在骚乱中看见了他的妈妈。
不需要看见照片,也不需要任何描述,只需要一眼,绒绒就能确信,这就是他妈妈。
卜莫宇和第一小队另一位队员廖寻安留下处理后续,比如封印可能的诡域出口——【诡蜂】的出现不会是偶然,最有可能的就是隧道内出现了相关诡域的出入口。
大大小小的诡域都有自己的出入口,有时候会随机出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需要管理局派人封印或者摧毁其核心。摧毁核心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资源耗费会比封印更多,因此只要诡域没有暴动,管理局多数情况会采取封印的办法解决。不过拥有封印技能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唯一一位s+级封印异能的人也已经去世,如今的封印异能最高的也就是A级,还需要挖掘更多的封印异能人才。
专业开车的不在,因此这次开车的换成了后勤部一位擅长开车的同事。
安珂坐在副驾,假模假样地玩着手机,没忍住还是朝后视镜瞥去,看见孟序在闭目养神,那一道带回来的小男孩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孟处看。
她瞧瞧这个,瞧瞧那个,这相似瞳色的一大一小确实会给她父子的错觉。
安珂还记得,孟处长的母亲祖上似乎有北日耳曼人的血统,因此孟序的眼睛才会呈现出浅淡的灰蓝色。
她忍不住嘟囔:“不会真的是孟处的小孩吧?”
“不可能!”同样坐在后座的桑洛斩钉截铁地回道,“序哥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
他说得言之凿凿——可不是嘛,他从小学就和孟序一个学校,孟序谈没谈过恋爱,他不清楚吗?
开车的同事和安珂都齐齐呛咳一声。
指节轻叩车窗边沿两下,本在小憩的孟序睁开眼,似笑非笑:“桑洛,谢谢你解释。”
桑洛根本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乐呵呵地道:“不客气,序哥。”
他说完这句,就听见孟序随意地道:“停下车。”
“好嘞。”
司机停了车的下一秒,桑洛就被踢出了车外,摇下车窗的男人轻飘飘留下一句:“车里有些挤,你还是自己走回管理局吧。”
桑洛呆滞:“……”
“我错了序哥,我错了——哎,序哥——”
孟序毫不留情地关上了车窗。
他回过头,就又对上了小孩透亮的圆眼睛。
孟序想,这样对方肯定会觉得他不近人情。
但没什么所谓,孟序承认,他就是这样的人。
“……好帅。”可出乎他的意料,绒绒又激动地凑近了点,张口就是夸,“妈妈,你好棒呀!”
距离有些太近了,绒绒的胳膊近乎要贴着孟序的胳膊。
和想象中小孩子应该有的反应完全不一样,这让男人感到意外。他僵了一瞬,旋即恢复了冷漠的模样:“重申一遍,我不是你妈妈。”
“不,你是我妈妈。”绒绒摇摇脑袋,否认了孟序的话。
他妈妈是不是他妈妈,难道他自己分辨不出来吗?
绒绒飞快地瞄了眼妈妈,拧起秀气的眉毛,那圆圆的包子脸上稍微浮现了些许失落。
唉,也是,妈妈失忆了,忘记自己是绒绒妈妈很正常。
绒绒需要有耐心,妈妈迟早会想起他的!
绒绒摸了摸自己胸口,悄悄在心里安慰自己,也给自己打打气。
孟序没有再接小孩的话,只是按了按眉心,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他的身体,有些太沉重了。
*
一处烧焦的焦土之上。
周围弥漫着死亡的腐朽气味,一只修长的腿漫不经心地踩在了将死未死的一只诡异身体之上,其主人拿捏着散漫的腔调问:“核心在哪?说了的话,我也许可以放过你。”
那被死死踩着的诡异咕哝几声,忙不迭地把这一处诡域的核心位置告诉了这位“访客”。
银色的长发落下几缕,踩着诡异的男人微微弯下了腰,脸上的笑容扩大:“是吗?谢谢你告诉我。”
话音落下,他挪开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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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还以为它赢得了活下来的机会,兴奋地就要冲出去,谁知它才冲出去不远,一种窒息感突然涌了上来,像是有无形的手捏住了它的脖颈。
“砰!”
它像一朵烟花一样炸开了。
它身后的男人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可那异色的眼里却没有什么情绪,空空荡荡。
不再分眼神给那朵飘散的血色烟花,男人转身离开,去了那怪物所说的核心之地,见到了这处诡域的核心。
诡域的核心分为很多种,可以是物,也可以是诡异自身。
而这里的核心,即为“物”:一个巨大的石球静静伫立在洞的中间,它的身边有不少诡异在巡逻。
看上去戒备森严,但对于男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一手插在兜里,另一手伸出来,握成拳。
面前蠕动的诡异齐齐步了之前那只诡异的后尘,一时间洞内血色弥漫。
血雾中,男人缓步走到石球面前,手轻轻搭在了石球上面。
裂痕从他的手下蜿蜒而出,整个石球四分五裂,直至粉碎。
在石球粉碎的一刹那,这个诡域的气息骤然一变,昭示着归了他主。
这个诡域,已经被眼前的男人吞并给了自己的深渊。
正欲离场,男人听见一声喊:“喂。”
是个妩媚慵懒的女声,可回过头去看,只能看见一朵向日葵在轻轻晃荡。
而向日葵之下,是个标致的女人身体。她双手抱臂,一手捏着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那缭绕的白烟里,充斥着扭曲痛苦的人脸。
丝毫不在意那烟雾,向日葵把烟凑近自己脖颈处的嘴。像是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线,那嘴慢慢裂开,咬住了那烟,又吐了出来:“你不扫荡下战场吗?瑟伽。”
瑟伽瞥了她一眼,轻轻笑:“葵,你想要独占就直说,我不介意。”
葵耸了耸肩:“我可没这意思。”
瑟伽答非所问:“我还得回去看看,我那儿子在家待得乖不乖。”
葵沉默了。
她又狠狠嘬了口烟,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竖起来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才怒而评价:“切,你个妻奴,外加儿控。”
男人又是扬起一个微笑,仿佛这不是谩骂,而是对他的赞赏。
不再多聊,瑟伽挥了挥手,直接从原地消失。
短短几秒,他出现在了一个温馨的房间内。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儿童房:小孩子喜欢的一切都有,各种毛绒绒的玩具,洋娃娃,飞机,战甲,奥O曼也在其中……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家长有很用心地尊重孩子广泛的爱好。
瑟伽扫过整个房间,平时该装着孩子的小床上空空如也;他看向窗外,和房间内的温馨完全不一样,房间外是一片死寂的城市废墟,黑暗笼罩着,似乎可以把人逼疯。
“难道绒绒出去玩了?”男人自言自语,便要出门。
他还没走出房间,就见玩偶堆里艰难地爬出了一只粉色的兔子,那对纽扣眼歪歪扭扭着,硬是可以从这缝着的纽扣眼里看出它的尴尬。
瑟伽垂眼,笑着问:“管家,绒绒呢?”
管家缄默半晌,没敢吭声。
在越来越沉重的氛围里,管家兔子颤颤巍巍开了口。
“神明大人……不,先生。”
吸了口气,管家兔艰难地说出了后一句,“小主人他,好像离家出走啦!”
“?”
瑟伽一成不变的笑容倏地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