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江帆迟消息时,纪含朝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不可能把医院地址告诉江帆迟,也不可能把带有自己身份信息的检查单发给他看。他对着手机屏幕苦恼了半天,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拍照证明的办法。

    纪含朝本来想拍手臂大腿等部位,无奈过敏不算严重,那些地方都没长红疹,只有腰和脖子上有一点。

    而拍脖子势必就会露出喉结,那他的性别就要暴露了。

    思来想去,纪含朝最后还是选择了拍腰。

    照片发过去后,对面很久都没回复,纪含朝还以为是他不信他的话,还没想到别的理由解释,对面就先甩过来一个巨额转账。

    52000?!!

    足足五位数?!

    这么多零,纪含朝只在当初宋朝雨给她转奔现的钱时见过。

    这是转错了吧?就算是真谈恋爱也不用花这么多钱呀!

    虽然小雨姐说过如果对方转钱就让他收下,但这个金额对于纪含朝来说不是小数目,他实在不敢收。

    【哥哥你怎么突然给我转这么多钱?是不是转错了呀?你收回去吧。】

    【我没问你要钱呀。】

    【转账已退回】

    可发完这些消息后,对面过了足足一个小时都没有回复他。

    难道是睡着了?

    还是单纯的没看到消息?

    或者不想回?

    纪含朝在心里猜测,打算再过十分钟如果对面还不回复,他就给他发一句“晚安”试探一下。

    九分钟过去,纪含朝对话框里都已经打好了字,就等再过一分钟就点发送,没想到对面却在这个时候回复了——

    【我没发错。】

    【你怎么退回来了?】

    江帆迟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纪含朝发的那些消息。他实在想不到纪含朝不收转账的理由,毕竟他以前编瞎话装可怜都要从江景手里骗钱,现在真生病了,他也主动给钱了,纪含朝怎么还不收了呢?

    江帆迟皱着眉打开小红薯,一脸凝重地搜索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很快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他没备注自愿赠予。

    难怪把钱退了回来,是怕他以后问他要回来吗?

    那他还真是想多了,就这么点钱,他根本犯不着去浪费时间。

    江帆迟嗤笑一声,心想这小骗子还挺谨慎。但他今天心情不错,便备注了自愿赠予,又把被退回来的钱转了过去。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确实是没问题了。

    纪含朝是个很有职业操守的人,老板的话对他来说与圣旨无异,先前没按小雨姐说的收钱,只是怕江帆迟不小心多摁了几个零转错了。

    现在确认无误,他当然没什么好纠结的,顺手就把钱收了。

    真有钱呀!

    虽然小雨姐说过收的钱她不要,纪含朝可以自己留着随便用。但在纪含朝心里,他已经收过应得的报酬了,这些钱他不该拿。

    他打算将收的钱全部存到一张卡里,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再交由小雨姐处置。

    【谢谢哥哥。>_<>

    就这么点钱还说谢,真是没见过世面。

    江帆迟刻薄地想。

    还发表情包卖萌。

    难怪江景能被他哄得死心塌地的,钓人手段确实高明。

    不过他可不吃这一套。

    江帆迟冷着张脸,回复:【不用谢,朝朝,注意身体,早点休息。^_^】

    -

    纪含朝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院。

    虽然他还是有点低烧,但这种小病纪含朝每年都会得上好几次,他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这对他的生活有什么太大影响。

    而且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兼职,一个月只能请一次假,他昨天为了去奔现已经请过一次了,今天要是再请假,他这个月的全勤就要没了。

    一个月的全勤有足足三百块呢,纪含朝可不想扣这个钱!

    林烨和陆淮倒是想拦着让他别那么拼,但相处三年,他们太清楚纪含朝的性格,在有关钱的事情上向来是能省则省,能挣则挣,更别说纪含朝刚花了钱住了院,虽然医保报销了一部分,但对他来说还是产生了一些计划之外的额外开销。

    而且前段时间纪含朝还问他们借过钱,说是姥姥生病了要做手术,虽然没过几天他就把这些钱又还了回来,还说是亲戚给付了手术费,不用他还。

    但他们跟纪含朝住在一起那么久,纪含朝从入学以来就开始兼职,自己挣生活费,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从来没人帮过他,哪能凭空冒出这么好的亲戚?

    只能是从别处借的,怕他们担心才没说。

    有这样的前提,他们就更不敢拦着纪含朝去兼职了,只能在生活中尽量多帮他一点。

    哎。

    想必这次生病,除了他本来就身体不好,也有兼职太累的缘故。

    然而纪含朝本人并不知道他们是这样想的,他现在上班快迟到了,正着急忙慌地准备出门。

    咖啡店离学校不远,但也还是有点距离。他匆匆套了件高领外套,花了两块钱巨款在宿舍楼下扫了个小黄车,一路风驰电掣,总算在上班之前打上了卡。

    OK,全勤保住了。

    纪含朝喘着气进了咖啡店的衣帽间,路过前台时,跟他一同兼职的前台小妹用眼神示意他可以不用那么着急,老板还得有一会儿才到。

    纪含朝冲她点点头表示感谢,还是很快就换好工服戴上了工牌出来。

    他在这家店干的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平时主要负责客人点单和打扫卫生,偶尔还要顶替一下收银。

    前台小妹名叫程淼,也是京大的学生,程淼为人热情开朗,平时跟纪含朝关系不错,纪含朝那个编给江帆迟听的暗恋故事,就是他从程淼那里听来改编的。

    程淼见纪含朝这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给他倒了杯水。纪含朝接过来道了声谢,一杯水下肚,干得发紧的嗓子总算舒服了点。

    程淼等他喝完水,才压低声音凑过来,对纪含朝说:“你是不知道,你昨天请假,老板脸色可难看了,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炸药。他今天可能会找你麻烦,你可得机灵着点,别又把他给惹了。”

    他们店的老板姓周,周扒皮的周,三十来岁,身材可以去当相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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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每天脸上挎个墨镜,脖子上戴个金链子,看着就让人觉得不是个好相与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周老板名叫周俊,是附近几所高校兼职群里出了名的难伺候,对手底下的员工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挑三拣四更是家常便饭,动不动就扣工资训人。

    店里的员工来来去去,换了一茬又一茬,程淼算是这里待得最久的,但也就才半年出头,其他人大多是干一两个月就受不了走人了。

    而纪含朝能撑三个月,全靠这家店比别的店时薪高两块,每个月还有额外的全勤奖。

    “我也没办法,我昨天确实有事,走不开,不是故意不来的。”

    纪含朝叹了口气,有点忧愁的样子。哪怕程淼现在提醒他了,他也知道这顿训他今天是绝对躲不过的。

    他从小就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面皮也不算厚,被老板当着一众人的面训当然也还是会觉得很难堪。但没办法,有选择就要有舍弃,穷人在谈尊严之前,得先有活下去的资本。

    程淼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趴在吧台上,表情同样变得忧愁起来。

    “朝朝啊,你以后不上班一定要提前跟我说,我跟你一起请假,我一个人实在承受不了周扒皮的精神攻击。”

    看来他不在她真的被训得很惨了!

    纪含朝点点头,小学生一样认真跟她保证:“我昨天过敏去医院了,今天早上才出的院,事发突然,所以才没来得及说,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哦,原来是过敏啊。”程淼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嗯?”纪含朝一头雾水。

    程淼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吧?”

    “没事呀,”纪含朝对她笑了一下,“医生说吃点药就好了,不严重,你别担心。”

    程淼坐起来,指了指纪含朝的左半边侧脸处,又说:“你这里红红的,应该是疹子还没消。”

    纪含朝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果然摸到了一点点不明显的凸起。

    太细微了,他昨天照镜子都没注意到。

    程淼见状,从收银台下面翻出个新的口罩递过去,“戴着吧,过敏不见风好像好得快一点,当然,更重要的是别让周扒皮看见,不然他又要挑卫生问题了。”

    纪含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了声谢,接过口罩戴上。

    聊了会儿天,也到了上班时间。

    九点一刻,店门准时打开,没过多久,店里就开始陆续上客。

    纪含朝拿着菜单,走到最先进来的两人餐桌面前,微微欠身,熟练地说出自己的台词:“欢迎光临,这是我们店的菜单,请问二位想喝点什么?”

    说完,纪含朝抬眼,视线从菜单移到客人的脸上,正想按流程跟他们介绍一下本店的招牌饮品,结果还没开口,整个人就先顿住了。

    ……他怎么好像看见江帆迟了?

    纪含朝有点懵,第一反应是马上闭眼,还以为是自己烧没完全退所以出现幻觉了,结果睁开眼后,面前的人还是一点没变。

    江帆迟似笑非笑:“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大白天的,他怀疑自己可能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