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邻居是克苏鲁 > 15. 觉醒即新生
    林晚是被窗外麻雀的叫声吵醒的。

    她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腰的时候,脖子侧面压出了一道红印,膝盖因为蜷了一整夜发酸。客厅落地灯还亮着,但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早晨七点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金线。

    她转眼看对面沙发。

    应烬还在睡。

    灰色卫衣的领口歪向一侧,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弧度;湿头发已经干透了,乱七八糟地贴在额角;右手腕搭在毯子边缘,那道暗绿色的纹路像一道被日光晒干的河床,安静地、平伏地、一动不动地横在苍白皮肤上。

    林晚没有动。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扶手上,隔着茶几看着他。阳光在他脸上移动着,从他的颧骨慢慢滑到眼窝,在他睫毛边缘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长,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三百年来第一次被允许降落。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林晚没有移开视线。

    他睁眼了。先是半睁——瞳孔还没对焦,茫然地对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他侧过头,看见了她。

    隔着一个茶几和满地晨光的距离,他看着她。刚醒的、还没完全清醒的、第一次在正常时间醒来的那种目光——没有防备,没有克制,没有任何三百年积压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是哑的:“……你在这里。”

    “嗯。我一直在。”

    他花了几秒钟重新聚焦视线,看到她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头发也乱着,膝盖上压出了毯子的褶皱。

    “你一夜没回房间睡?”

    “你睡在沙发上,我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你第一句梦话叫的是我名字。如果你中途醒了找不到人,三百年好不容易睡的这一觉可能就泡汤了。”

    应烬看着她。阳光已经从颧骨移到了唇角,把他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我睡了多久?”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将近十四小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翻过来,看着那道暗绿色纹路。安静。像一条从画纸上剪下来的河流,没有流动的迹象。

    “它停了。”

    “看起来是停了。”

    “我感觉不到它在里面了。”他说,“以前不管锁得多紧,它都在里面动。像水底有暗流。现在——像干涸了。”

    林晚从沙发上站起来,脚发麻,踩了两下才站实。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手腕内侧那道纹路上。

    他看着她指尖落下来的位置。

    凉的。她的指尖是凉的,他的皮肤也是凉的。但纹路下面没有东西在游走——平而静的,像一条已经干涸了三百年终于见了底的河。

    “你感觉不到它在动了?”她问。

    “感觉不到。”

    “那我现在碰到你——你能感觉到吗?”

    “……能。”

    她把手收回来,站直:“那说明你的知觉还在。只是那条河退了。以后可能还会涨潮,但只要你在正常生活、正常睡觉、正常吃饭,它就不会再出来扰你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们可以一起验证。”

    应烬从沙发上坐起来。灰色卫衣在他身上绷着,肩线位置歪到了上臂中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又抬头看了看她——然后他站起来,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住了。

    “我的毛衣。”

    “还在毛巾架上挂着。”

    “谢谢。”

    他进了浴室。水声再次响起,比昨晚短。大约五分钟后他出来,已经换回自己的白毛衣,灰色卫衣被他叠好放在毛巾架上。头发重新打湿又擦干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清整了一些。

    林晚站在厨房里烧水,背对着他:“锅里有粥。我起来的时候用电饭煲煮的。你喝吗?”

    应烬走到厨房门口。早晨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灶台上的水汽照成一片朦胧的金色。他站在阳光和蒸汽的交界处,看着她的背影。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

    “你昨晚上什么时候睡的?”

    “你睡着之后大约半小时我也闭眼了。”

    “你也没睡好。”

    “我睡得还行。”

    “你脖子侧面压红了。”

    林晚舀粥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转身:“……你看得还挺清楚。”

    “灯亮了一整晚。你睡着的时候灯还亮着。”

    她把两碗粥端到茶几上,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两个人重新坐回昨晚的位置——他坐单人沙发,她坐长沙发一头——面对面喝粥。粥是白粥,里面放了切碎的青菜和一点盐,简简单单的,冒着均匀的热气。

    应烬喝第一口的时候停了两秒。

    “怎么了?”

    “烫的。”

    “粥当然烫的。”

    “我三百年没喝过烫的东西。”他看着碗里的白粥,“以前吃的都是凉的——曲奇是凉的,牛奶是凉的。只有烤箱开的时候曲奇是热的,但等凉了才吃。因为热的会让手腕里的东西动得更快。”

    林晚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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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在碗沿上。

    “那现在呢?”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这次咽下去之后,他说:“现在它还是烫的。但手腕不动了。”

    林晚没说话。她低头喝自己的粥,用碗沿挡着半张脸,喝了两口才放下。

    两个人喝完粥之后一起下楼。一楼大厅今天比平时热闹,长桌边坐了一圈人。胡月眉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孟婆婆坐在她右手边,搪瓷碗里没有汤——只有白水。小七翘着腿啃苹果。赵明远夹着笔记本靠在墙角。老周难得地坐在桌边,没站在保安亭里。

    看见两个人并肩走下来,全桌的目光同时扫过来——扫的是应烬的手腕。

    胡月眉第一个开口:“纹路停了?”

    “停了。”

    孟婆婆:“汤面今早平的。”

    小七:“地底下没声了。我凌晨听了三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明远翻了翻笔记本:“体温正常?”

    应烬看了林晚一眼,然后说:“正常。”

    老周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应烬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粗糙的、被海风磨了一辈子的手落在白毛衣上,按了两秒,收回。什么也没说,走回保安亭了。

    胡月眉把一壶新茶推到桌子中央:“来,喝一杯。今天天气好,晒得到太阳。”

    林晚和应烬在长桌边坐下。阳光从南窗涌进来,铺满了整张桌面。茶杯、茶壶、筷子、碟子,所有东西都在光里亮着。

    小七把苹果核放在桌角,好奇地看着应烬:“那你今天还烤曲奇吗?”

    “烤。”他说,“但不用半夜烤了。”

    “那什么时候烤?”

    “白天。阳光好的时候。”

    小七“哦”了一声,又拿了一个苹果:“那我白天来蹭。”

    胡月眉给她添了杯茶:“你哪回没来蹭?”

    “也是。”

    桌面上笑了一阵。笑声不大,但均匀地铺开在阳光里,像一层薄薄的暖意。

    林晚坐在应烬身边,端着胡月眉倒的茶,慢慢喝着。

    应烬坐得比任何一天都直——不是绷着的直,是放松的、自然的、背部不需要用力支撑任何东西的那种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白毛衣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皮肤,那道暗绿色的纹路在日光下安静如画上去的线。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一截,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热茶,滚烫的,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三百年没喝过的东西。

    他坐在阳光里,旁边坐着她。

    茶没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