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
警视厅的问询室内,诸伏堇没有回答,而是微妙地重复面前警官的话语。而很显然,目暮十三把这份微妙当作了普通人该有的不安,他努力露出亲切的微笑。
“别紧张孩子,现在只是例行询问,希望你能如实作答。”他再次问,“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半,你在哪里?”
眼下,无论是回答眼前警官的问话,还是思索石上晃太的死亡都迫在眉睫。可诸伏堇却在不合时宜地想——
哥哥未来会和面前的大叔成为同事吗?
成为一个警视厅受人信赖的前辈,又或许只是一个赶去和同期聚会却被凶杀案绊住的可怜人?
或许是太过熟悉,诸伏堇想象着哥哥如同目暮十三这般穿着正装,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感到一阵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微妙。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对此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着哥哥意气风发的未来。
“……诸伏小姐?”
“在家。”诸伏堇回过神,平静回答,“小区的监控可以证明我进小区后就没有再出门。”
接下来一连串的几个问题,两人一问一答极其流畅,完全没有最开始的卡顿,
结束必要问话后,目暮十三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才不到十五分钟。他语气颇为意外地总结:“我明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
“有。”
诸伏堇微微坐直,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发问:“这起案件,其他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空气瞬间陷入寂静。
“这个啊,”目暮十三一时卡了壳,“照道理是不该告诉你的。”
但他想起资料上诸伏堇的亲属关系,纠结地挠了挠后脑勺才说:“不过你们彼此认识的话,其实也没关系。”
诸伏景光和他的朋友们,一如诸伏堇所料,案发时间正好在联谊,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而另一位嫌疑人,白木凉真也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一位邻居可以证明他在七点二十不到就回到了小区,他家距离案发现场至少有一小时的步行距离。
所以警方在搜了石上晃太家好几遍后,已经将调查重点转移到其他与他结怨的人。
【所以,这起案件和白木凉真无关?】
系统诧异的声音在诸伏堇脑海中响起,而她也在心中询问自己。
杀害石上的凶手会是谁?
以虐杀的方式被杀,死在离家不远的车库,一定是了解石上晃太并且与他有过节的人。
是警方推测的,其他仇人所杀?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不认为一件事能巧成这副模样:刚被霸凌的第二天,霸凌者就意外惨死。
而已经基本确认白木凉真是伪人,那么他的不在场证明就完全不作数。伪人的身体素质原本它们所模仿的人类要更加强大,当然也包括跑步速度。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在人气角色面前示弱,以博取同情和戏份,按理说,他绝无可能选择一条相反的道路让自己两头落空。
要么,是这个种族的本性难移,即使白木凉真装得再好,却还是选择了犯罪这条便捷的道路。正好,死的倒霉蛋是石上晃太而已。
又或者……
诸伏堇顿了顿,回想起昨天那个没有来源的阴冷视线,心中的天秤不情不愿地往第二个猜测偏了偏。
又或者,这只是某个潜藏阴谋中,必要的一环。
那她现在是应该在伪人翻起风浪前杀了他……还是守株待兔,等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等阴谋浮出水面?
不经意瞥到目暮警官手边的资料,诸伏堇收回散漫的思绪,“警官先生,”她眨了眨眼,装作随意地问道,“你认为凶手还会犯案吗?”
目暮警官回答:“鉴于死者的死亡方式,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们已经派人暗地里保护参与过死者小团体的朋友。特别是死者的发小,山下理先生。”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率先站起身,将一打厚文档归拢在一起,发出哐当的声响,
“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诸伏小姐,如果你有发现新的线索请务必告知我们。”目暮警官说,“假如案件有新进展,我们也可能会再询……诶诶,优作!你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
门在诸伏堇站起身后打开。
同时,系统刺耳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警报!警报!】
【漫画主角:工藤新一出现在检测范围中!请宿主特别注意!】
诸伏堇的视线中出现一大一小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容。就如同她过去的家族那般,只是一眼就看到无法逃避的血缘关系。
两股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扫过她又很快移开,似乎只是习惯而非昨天白木凉真那般刻意。
但这意味着来人不是好糊弄的昏庸之辈。
她略微蹙眉,收回审视的目光,在脑海中对系统淡淡不满道:“如果你能在寻找伪人上有这样的效率,怕是明天我们就可以完工结束,分道扬镳。”
【嘿嘿,这样也不错啦,能和宿主多相处一会儿。不过请您注意,如果不想登上漫画的话,务必远离未来的工藤新一和他经过的任何地方!】
诸伏堇:“……?”
“哪怕是在同一家饭店吃饭?”
【哪怕是在同一家饭店吃饭,也有很大概率上漫画。】
……等一下?她依稀记得这部漫画是推理漫画,而不是日常番?
“因为听你电话里的声音,好像无论如何都希望我来一趟。”另一边,工藤优作笑说,“当然,也有好奇的原因——这次那位匿名报案人还会出现吗?”
诸伏堇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就知道,有关匿名报案人的档案全在我办公桌上了。”目暮十三语气极其命苦,“最近搜查一课都快被悬案堆满了,我还是更希望这起案件和那人无关,搜查一课可没法再多一起悬案了。”
“哈哈哈哈哈,但我恐怕不得不给你增加一点工作量了,对于那位匿名报案人,我有了些新的推测。”工藤优作说,
“我怀疑,TA是通过某个特定隐藏的网站来联系线人。”
听到这,诸伏堇微眯起眼,动作不由得顿了顿,但下一秒就又流畅地接上。她捋了捋裙摆,朝室内看来的几人微微颔首,“那我就不打扰警官你办案了。”
然后忽略还是小孩的主角黏上的目光,她目不斜视地走出警视厅,如同每一个普通人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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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是不一样的。
比起大多数人,诸伏堇对死亡毫无敬畏之心,面对石上晃太的突然死亡,她只在意这起案件是否能为她的猜测添砖加瓦。
个体的死亡对她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心肠极软的哥哥来说就不一样了,鼻息间透着闷气,她在心中想。
石上死的太巧了,巧到前一天他们才翻起旧帐,巧到引发旧帐的,和死去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他又会怎么想?
对于生命的赤诚和尊重让他将死亡视为永恒的悲剧,哪怕是有过过节的该死之人,他都能因高尚的道德心而共情这场悲剧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不会因为这件事再吵一架。
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诸伏景光都会待在警校。隔着电话可比面对面更容易粉饰太平。
三小时后,
东京,诸伏家中。
“漫画更新了?”
诸伏堇蹙起眉,松开还在滴水的长发,任由水珠滚落沾湿木色地板。除了洗头外,她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太快了,她想,从几个月一次更新,到现在连几天的间隔都没有,几乎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打开手机,系统已经将漫画投进手机。坐在书桌前,她视线落下的同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忽然微妙起来。
最新的一话上,背对着阳光,白木凉真笼罩在可怖的霸凌者的阴影下,紧闭的双目为他平添一丝脆弱。
好一个倔强的小白花,比起她亲眼所见的情景要更加夸张,是任谁看都会疼惜的模样。
她都要怀疑白木凉真贿赂了漫画家多少,才能让他的镜头如此……悲惨又惹人注目。
果不其然,弹幕一跳出就密密麻麻铺满了她整个视线。
【好惨的小可怜,但也真的漂亮……日记上写的好不容易要放下过往,奔向新生活了,但那群该死的霸凌者居然又窜出来了!】
【就是就是,那群人最后落荒而逃的样子真解气!要我说他们就该死,案件干脆别查了,省得查出哪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真希望作者能放出警校组对峙霸凌者的场面呢,这样一笔带过太可惜了。】
【啊啊啊啊啊班长和降谷零的话真是帅惨了,白木不会也要加入警校组了吧!!】
【那一定会是团宠!又美又惨,看着他的眼睛,谁能拒绝他,没有人!真希望后面有警校组治愈他的剧情!】
诸伏堇:“……”
有一点,说不明白的感觉。
早就知道了不是吗?系统都一再提醒过了,伪人会不惜手段成为高人气角色,替代人气角色的生态位显然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但她的心脏为何沉甸甸的,无法言喻的情绪如雾般缠绕其上,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她也不知道。
似乎只有了结白木凉真才能将这无缘由的气恼发泄出去。而念头泛上心头的下一秒,诸伏堇几乎就要站起身,但潮湿的贴上后颈,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顿。
不可以。
至少在确认是否存在更大的阴谋前,必须保持冷静。
别忘了当初的教训,别忘了你为此失去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