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犬的身体瑟瑟发抖，嘴里却骂骂咧咧不肯停歇。
它后面又胡乱诅咒了什么，夏油杰已经记不清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虚拟论坛不是人面犬搞得鬼。
它可能真的是来自未来的论坛，因为某些莫名的原因投影在了他的眼前。只不过这些论坛里的人，多多少少带着对五条悟的偏见。
至于对夏油杰本人的调侃，他并不在意。
如果是来自未来的论坛，他要做的就是收集信息。如果不是，最好别叫他找出这个幕后之人。
夏油杰收回了游云。
人面犬啐了两口便毫无反抗地被他搓成了咒灵玉。漆黑一片，手掌大小，刚刚好塞进张到最大的嘴巴里。按理说，人类无法吞咽如此大小的物体，但当咒灵玉到了嘴里，夏油杰喉间肌肉便自发地蠕动，对令人作呕的圆球生出渴望，然后硬生生将其吃了进去。
夏油杰眉间紧皱，轻咳了两声。
令人作呕。
他想。
拥有咒灵操术的人，在调伏咒灵的瞬间，可以获知被调伏咒灵的能力，然后让咒灵为自己所用。可惜的是，被调伏后的咒灵能力从此停滞，无法进一步突破。咒灵操使可以命令咒灵做任何事情，但不能与咒灵共享视觉和感知。
人面犬，犬身人面，速度极快，所有信息都和日本都市传说里描述的差不多。也许是与咒灵生前的遭遇有关，作为人类的情绪垃圾桶的小狗，拥有存储记忆的能力。
调伏人面犬的瞬间，它的全部信息像编纂好的档案报告，清晰地呈现在夏油杰脑海中。包括咒灵作为一只小狗时的所有记忆。
起初，它只是一只被人类弃养的小狗，靠在垃圾桶里翻找别人没吃完的食物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小狗遇到一个醉酒中年男人。男人看到小狗竟然摇着尾巴上前将他的呕吐物吃得一干二净，咧开嘴露出一口老黄牙：
“该死的丑东西，是不是只要能活下去，什么臭脚都能舔上去？”
小狗没有理他，他上前就是一脚，直将小狗踢得滚出去老远。
“汪汪汪！！！”
“哈啊？老子在公司当牛做马就算了，下了班还要看你这个畜生的脸色？”
小狗狂吠，却没法真正给男人带来伤害。男人哈哈大笑，像是终于找到了好玩的小玩具。
也许是终于找到了完全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玩物，中年男人将小狗带回了家。
他会给小狗准备很多狗粮，然后趁着小狗上前吃饭，便找准机会骂骂咧咧着狠狠踹上几脚。
“你们都看不起我是吧？”
“一个两个的，早晚给你们都杀了！！！”
……
没过多久，中年男人因为酗酒死在了公寓里。没人喂养的、饥肠辘辘的小狗，终于站在了男人身上，将他一点点撕开，吃进了肚子里。
中年男人的尸体因为令人发指的尸臭终于被邻居发现。和被撕咬得辫不出人形的尸体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吃得满身是血，像怪物一样的狗。
于是，狗被处死了。
因为长期浸泡在中年男人散发的负能量情绪里，狗早就已经是诅咒缠身。死后，它便变成了咒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长出了之前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受中年男人“胆小”性子的影响，它也只敢阴暗潮湿中觅食。
-.-
如果不是因为胆子小，人面犬肯定要吃掉更多的人。
非咒术师在咒灵面前就是砧板上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而这些人，偏偏活得比咒术师还要肆无顾忌。
咒术师数量太少了，想要完全解决掉咒灵，现在的他还远远做不动。
要变得更强才行。
夏油杰将被调伏过的人面犬重新放出来，让它带着自己在工厂里找到之前失踪的人们。
他对结束任务十分迫切，恨不得立刻回高专好好研究莫名出现的虚拟论坛。
什么“脑花”、“叛逃十年”、“高层被突突”都是什么意思。
“十年里一次面都没见过……”
如果他真叛逃了，和悟的关系自然回不到从前，再也没有见过面，夏油杰是相信的。
只是为什么看起来，十年后，悟也没有过得多好呢？
不对。
这些来路不明、真假难辨的文字，还是先不要完全相信得好。
夏油杰鬓边汗珠滑落，动作更快了。
他拨通辅助监督电话：“人面犬已被祓除，任务完成。另外工厂里发现了几具遇难者遗体，需要善后，地址一会儿发你。”
人面犬拱头顶开一扇生锈的铁门，比外面更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饶是处事不惊的夏油杰也下意识拧紧了眉。
断骨、碎肉，还有埋在底下剧烈颤抖着的少年。
“是太一吗？”
少年的颤抖停住了。
夏油杰在离他不远处蹲下身，声音平和：“别怕，你没事了。”
“我……我……”少年呼吸越来越急促，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不用说了。”夏油杰将少年扶起来，“回去吧，你的朋友田中莲还在等你。”
这话像是某个开关，少年一下被点醒了，眼泪夺眶而出。他像抱住求生的浮木一般抱住夏油杰的一条胳膊：“谢谢！谢谢！！！”
高专制服因为少年的动作蹭上污臭，夏油杰恍若未觉，他眯起眼睛笑了笑：“走吧。”
-.-
从[帐]里出来，就看到辅助监督和田中莲一起等在外面。
“夏油君，善后的人马上过来，辛苦了。”
“太一！你没事吧！”
“嗯！”鼻涕、眼泪、血渍、甚至不知道名字的腥臭液体糊了太一一脸，感受到亲友的问候，阳光晒到身上的温度，他这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我没事，谢谢这位先生来救我。”
“这里交给你了。”
他将太一交到辅助监督身上，少年踉跄了一下，被田中莲扶稳。
夏油杰没有在意身后语无伦次的感谢，已然转过身快速折返。
“夏油君，里面还有什么问题吗？”辅助监督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没有，我确认一下而已。”夏油杰轻声回应，脚步却半点没停。
刚才出来时，他就发现有一点特别诡异。
咒术师、咒灵在打斗中会泄露咒力，这些残留在外的咒力残秽是可以追踪的。
但是他方才，好像只察觉到了人面犬的咒力残秽？
隐约还有其他他操纵咒灵的痕迹，但是他自己的咒力残秽却是一点没有？
这不合理。
虽然人面犬的战斗力算不上强，但是他因为虚拟论坛的事情，可是亲自用游云参与战斗了。他的怒气不小，不可能一点咒力残秽都没有留下。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一点。
遭遇人面犬之后，空中论坛的界面逐渐变淡，变成一种半透明的状态，所以不会阻挡他的视线。
但是调伏人面犬之后，这个界面却没有重新变得清晰。恰恰相反，反而越发透明，边缘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在心里默念：“下一页。”
没有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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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页。”
念出声，界面依然静止，然后整个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这个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跟人面犬没有关系，就算有关系，在他调伏了人面犬之后，这个界面也应该成为他的所有物才对。
夏油杰闭上眼睛凝神调动念力，想要将消失的论坛再次调出来，却只感受到一阵令他眼前一黑的晕眩。
就像身上的念力被什么掏空。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不久前他就体会过一次。
在高专宿舍里，他因为被抽干咒力晕过去一次。那次晕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只不过醒来时体内多出了一个咒胎。
不受他控制，却会吸食他的咒力。
想来论坛的出现和咒胎脱不了干系，说不准，现场没有留下他的咒力残秽也跟咒胎有关。
它……连他溢出来的咒力残秽也吃得开心？
回到高专，夏油杰的步伐比平时更快，即使路上碰到家入硝子，也只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
房门合上，窗帘依然紧闭，他只开了一盏昏黄台灯，便席地而坐。
他扬手催动咒力递到咒胎跟前，它依然只是依恋地蹭了蹭，没有其他回应。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夏油杰不管不顾地继续催动咒力，对准咒胎源源不断地输送着。
“那个突然出现的论坛跟你有关系吧，我没看完呢，为什么把它关了？”
“咒力不够了吗？我现在喂给你，你把论坛界面打开。”
如果夏油杰可以看到咒胎的表情，他就能明白，咒胎一团漆黑的脸上，满是为难。作为一个咒力空竭，连钻出咒灵空间都做不到的胎儿，夏油杰传送过来的咒力，对它来说可太诱惑了。
它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只蹭了一下便退回原地，将自己的身体盘成一个球形，不再理会夏油杰。
夏油杰看轻了它的动作，轻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真杀不了你吧？”
咒胎轻轻一颤。
夏油杰继续道：“不就是要吃我的咒力吗？光吃那些咒力残秽，下一次打开论坛得等到什么时候?我没那么好的耐心，赶紧的。”
“你躲我身体里，又让我看到所谓未来的消息，是想要我做出什么来吗？可惜，你的计划要落空了。我就是死……”
许是他的威胁奏效了，话说到一半，咒胎便仰起头捧住夏油杰的咒力大口吸吮着。
不到五分钟，夏油杰再一次感受到了咒力濒临抽干的眩晕感。他轻轻晃了一下，咒胎便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不管他怎么威胁，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他清楚，要是强撑着继续输送咒力，自己的身体不一定扛得住。近来，天气炎热，加上任务繁多，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如果不是有咒力加持，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感觉一阵疲倦。简单洗漱完，夏油杰将白天从论坛里获得的几个看不懂的名词记在日记本上，便一头扎进床铺昏昏入睡。
-.-
入夜。
五条悟终于完成任务从北海道赶回东京高专。他手里提着新买的红豆面包和奶油小饼干，兴致勃勃地推开夏油杰房门，想要跟朋友完成拖了又拖的游戏对战。
看到入睡的夏油杰，他嘴角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杰身上的咒力为什么波动得厉害？明明昨天还没有。
五条悟走进房间，站在夏油杰床边，低下头，小圆墨镜从鼻梁滑落露出底下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杰，你最近怎么回事，都被诅咒缠身了也没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