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同一段段快速闪过的剪影片段一般,中间的过渡被尽数抹去,只剩下关键节点告知大脑现实的发生。景郁恍惚地回到家中,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自己是怎么和厄撒斯告别并回到家中的
但闻到对方身上气息时的感受和触碰到厄撒斯先生的手掌时的感觉却莫名地异常清晰。
景郁盯着自己的手走神,眉头微皱,自己最近,似乎总是出现这样的记忆断片的情况,明明没有喝酒,但所有发生的事情却只剩下认知和模糊的片段。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事情上,但自己却连最近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更奇怪的是,厄撒斯先生身上那股气味,不,与其说是气味,不如说是一种感觉,她无法分辨那股香气到底属于什么,味道是模糊的,感觉却是清晰的。
她从来没闻到过任何一种香味,能带给人如此奇特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安静稳定下来,就好像,大脑被告知周围是安全的,稳定的,然后便慢慢地飘浮起来,没有忧愁与悲伤。
而且那种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她身体里。
诡异的事情实在太多,景郁甚至不知道要从那头开始思考起来,自己的记忆,厄撒斯先生身上的气味,还有……
她忽然意识到,厄撒斯先生这个人从未出现在她脑海中,并非是她从来没想到,更像是对方从来没有以具体形态出现过,她想到他的存在,却无法与他的形象对应起来,他的形象,是空白的。
如果说前几次还能说是情势紧急,没有看清楚,加上自己太慌乱了没记住,但这次自己面对面跟对方坐了一个下午,回想起对方的长相,却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想不起。
景郁很快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一个人存在,并且自己见过,那大脑中起码有对应的形象,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幻想的,除非她从来没见过对方。
可刚刚自己明明坐在对面,她认为自己当时是看到了厄撒斯先生的,并且对方就在对面和她说话,甚至还碰到了自己。
现在却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样,无法回忆或者想象对方的外貌穿着,她越是努力回忆,越是感觉虚无缥缈,捉摸不透。
景郁从书桌下抽出一张白纸,找了支铅笔,试图具象化记忆中的画面。
铅笔的笔尖落到空白的纸面上,停住了,仿佛静止了一般,十几分钟后,景郁沮丧地松开手,铅笔也只不过在纸面留下了铅灰色的一点,甚至不太看得出来。
居然连轮廓都没有办法记住并且描绘出来!景郁不可置信地想。
在回忆厄撒斯先生的外貌的时候,景郁感觉到的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在检索一段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她能记起咖啡厅的装潢,服务员的脸,上的咖啡的拉花,甚至连两个杯子的图案都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唯独找不到有关厄撒斯先生外表的记忆。
见到了,却没有办法再现,究竟是根本没有真正看到过,还是无法被记住。
那么人类,又是怎么样拥有这样的能力?让人无法记住自己的面容。
她捡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写起了厄撒斯的信息。
性别:男?
姓名:厄撒斯
年龄:未知
身高:未知
没有喝过茶和咖啡
居然除了知道个名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要问问厄撒斯先生吗,景郁有些犹豫,那些无法被告知的信息,诡异的场景还有这违背常识的状况在心中压缩成了一股隐隐的不安,让她对答案产生了一丝畏惧。
她攥着面前的纸,掌心渗出的汗微微透湿了纸张,随着手的动作擦出一片模糊的痕迹。
“可能是,是我最近开始有点脸盲了,所以才会记不清楚。”
但,怎么会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记不住呢?
铅笔随着景郁心不在焉的动作在纸面拉扯出一条条扭曲的痕迹,仿佛一团混乱打结的线团,好半天,她将手中的纸三下五除二地“哗哗”撕成碎屑扔进了垃圾桶,她不需要知道厄撒斯先生是什么,至少对方现在没有对他做什么。
她想起自己初中看某点小说的时候,修仙文经常有一种设定,就是等级太低的人无法直视等级太高的人的脸,看不清楚,说不定是因为自己等级太低了。
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到孤立无援的世界了。
…………
景郁隐约想起自己似乎问过厄撒斯先生怎么驱鬼之类的,或许那并不是鬼,但她需要能驱逐这些东西的办法,她实在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厄撒斯先生,能不能教教我一些能够处理这些东西的方法。”
“这样就可以不用每次麻烦你了。”
“没有对你有意见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不太好意思一直麻烦你。”
只不过对方的回答很奇怪。
“你学不会,直接叫我就好了”
为什么一口笃定自己没有办法学会?景郁十分不解,自己的学习能力看起来并没有这么差吧。
“为什么?”景郁疑惑到当场问了出来。
厄撒斯先生回了很长一段话,印象中从来没有这么长一段解释,不过也不排除之前太长的回答自己都没听清楚,只有这次听清楚了。
中心意思大概是这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景郁没有办法获得,只能依靠厄撒斯先生。
毫不留情的回答令景郁郁闷了好一阵都没有继续说话。直到厄撒斯忽然问:
“你每天都在呼唤我,可是你不愿意找我”
“因为我想到厄撒斯先生只是因为我想起你,并不是意味着我只想找厄撒斯先生帮忙。”
“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朋友应该互相帮助。或者说,我想要和厄撒斯先生做朋友,如果只是一直向厄撒斯先生寻求帮助,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次轮到厄撒斯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们不是朋友,你可以找我寻求帮助”
景郁好半天都没说话。
她换了个说法道:“可是我想要和厄撒斯先生成为朋友,这也是我向厄撒斯先生求助的事情之一,请求厄撒斯先生和我成为朋友好吗?”
“嗯”
话虽如此,到最后景郁也还是什么都没学到,看来自己现在不得不紧紧抱着厄撒斯先生的大腿了。
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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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叹了口气,好歹收获了一个朋友,也算好消息吧,还是一个非常香的朋友。
………………
景郁仍然没有放弃获得对方信息,或许自己了解对方更多之后,就会记得对方的形象了,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
不过她对对方,确实有些好奇。
因为她发现厄撒斯先生除了无法被记住脸之外,似乎格外缺乏某些人类的正常常识或者体验。
比如对方没有固定居所。
「厄撒斯先生,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下次我们可以约近一些的地方。」
「我没有固定居所」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景郁还是习惯性追问了一下对方的生活质量问题。
「那厄撒斯先生现在在哪里?」
对方发过来一串定位,位置显示居然在景郁家附近。
「好巧啊,厄撒斯先生就在我家附近呢。」
「嗯」
「对了,上次忘记告诉厄撒斯先生了,我在B大读书,以后厄撒斯先生也可以来B大找我玩,我请你吃饭。」B大食堂的饭菜是远近闻名的好吃,景郁觉得自己总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交换了。
厄撒斯先生似乎兴致缺缺「嗯」
而且对方似乎也没有工作,更没有朋友,她只是偶然问了问对方,有没有和自己朋友一起去过某个地方,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没有朋友。
景郁也不好一直打听,厄撒斯先生看上去并不是喜欢闲聊的人,问得太多反而显得自己很八卦。
她叹了口气,要是肖玉她们在就好了,自己好歹可以和她们讨论一下,不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的,但是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收到她们的消息了。
景郁看了看手机,等到开学去问问她们好了。
她忽然感觉脑海中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一闪而过,等到她想仔细思考异常的地方时,那感觉却转瞬即逝,心里像有一层阴影似的。
开学,自己好像没看校历上是什么时候开学,景郁打开学校的官网,准备看看什么时候开学,网页却一直停在了小圈圈上。
学校的官网真是一如既往的难用啊。景郁果断放弃,直接打开手机给同学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开学。
弹出来的页面让景郁表情凝重了起来,自己和同学的聊天记录,全都不见了,她想不起来上次和对方聊了什么,往上翻的聊天记录也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条信息问对方什么时候开学。
等了一天,一条回复都没有,于是她硬着头皮给辅导员发信息问,信息依旧如同石沉大海。
景郁感觉整个人头皮发麻,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怎么好像联系不上别人了。
她硬着头皮给辅导员打了电话,却始终只有一串“嘟嘟”的忙音,怎么都无法接通。
像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景郁看着全部显示无法接通的通话记录,手心密密麻麻的冷汗,手机从手中脱手,掉在了地上。
“没事的,可能大家都在忙,先别急,先别急。”她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安慰自己,眼中却只有茫然,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