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来人不是妹妹。
而是之前就见过的林准陆。
偏偏悦言又是极乐天派。
既然如此，那林准陆就给他当小弟好了，随叫随到听着也还不错。
谁承想如今是这副光景。
哪有大哥唯小弟命是从的道理？
但貌似这种情况大概是要持续好久，起码要以年为单位，林准陆并不是暂住于悦家。
但至于为什么，曲静明明已经抢着了抚养权，却没有把林准陆带到身边去养、去补偿。反而最后是贺倩将人带回家？
悦言也不知道。
因为贺倩只删删减减挑一些与他说。
事情的真相有些黑暗，全盘托出容易在小孩五彩斑斓的世界留下一些灰点。
悦言只知道关于林准陆病情方面的事情。
是耳朵的问题。先天性听障，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的话那实在算不上小。没什么生命的危险性，但必然对患者心理有不可磨灭的缺失。
这病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曲静在怀孕的时候就做了全外，却没查到孩子有什么问题，等林准陆出生后，才发现他是先天性失聪。
等他一岁多时，曲静做了干预，给林准陆植入了人工耳蜗。毕竟这东西越小做，孩子的适应地就越好。
早期的时候林准陆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起码有医生专业训练与引导，后面他的发音标准与正常小孩没太大区别。
可是自从曲静离婚后，小三登门入室，再过几年林准陆的人工耳蜗被人为弄坏，却无一人在意。林准陆他爸有钱，舍得给新任妻子买奢侈品，给小儿子买成堆的玩具名牌。
但倘若是要给林准陆再花个几万块钱配个新耳蜗，新任妻子必然是要将家搅得不得安生。
林准陆他爸都出轨了，这人品自然高下立判。平时就对大儿子不闻不问，他为了清净就压根不会给太多钱在林准陆身上。
林准陆的世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孩的语言学习能力本就全靠着持续听声，不断开口才能维持语言能力。
因这好几年的变故，林准陆到现在为止也就只会说几句话，且还是悦言这段日子教他的。
其中“言言”触发频率最高，这是林准陆最开始时无师自通讲的。他喊的自然是悦言的小名。
本来悦言是纠正他喊“哥哥”。
悦言想得理所当然，白捡一个弟弟，那必然得“吃干抹净”，福利给自己谋好。可惜林准陆叫贺倩“倩姨”，叫悦勇元“叔叔”，喊悦言“言言”。
为幼不尊！
悦言纠正了好多遍，结果依旧如此。他对这也没太大的执念，索性随林准陆去这么喊。
——
看见林准陆站在门后，悦言也是习以为常。
牵着他的手坐回沙发电视上播放着教学类动画，这是以前悦言牙牙学语时，贺倩特意给他买的。
如今悦言的口才在整个朝阳院同龄人中算是无敌手 ，甚至对上贺倩也是说得有来有回，常把她气的额角冒青筋。
显然这动画在其中也发挥了些作用。
贺倩瞧着林准陆孤僻样，打算来个重新利用。
悦言感受到林准陆回握住他的动作，力道不轻，但也有控制好，悦言没感觉到疼，就随他去。
岁月静好的样子。
偏偏没一会儿玄关处的那扇大门便被人敲响，贺倩离那边近，顺道去开了门。
悦言一开始是没怎么在意的，邻居间来来往往很是正常。而后才听见周齐他爸的声音，悦言挠挠头，恍惚间感觉自己是忘记了什么。
等“兰花”“春剑”之类的字隐隐约约出来，悦言才想起中午自己在楼下干的那缺德事。
看来是告状来了。
悦言心虚地摸摸鼻子。
“小鹿，你困不困？”他问。
林准陆听见悦言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话，略带疑惑地摇摇头。
“要不我们去睡觉？”
林准陆目前是不困的，他刚刚已经在床上睡了会午觉，但听见悦言的邀请还是点头答应。
他喜欢和悦言待在一起，而且比起手牵着手，林准陆更倾向于与悦言的身体贴在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就方便于他这样，尤其是当悦言睡着以后，毫无防备又看上去予取予求。
贺倩正讪讪与周齐他爸道歉。自悦言会走路之后，因着他找上门来的邻居不少。贺倩也是熟能生巧，有损耗就赔偿，若是单纯过来吐槽的人，她也抱歉着笑。
如今那春剑可算是救回来了。
只是周齐他爸在家怎么着都不得劲儿，尤其想到悦言三天两头来嚯嚯他家东西，当即就立下壮志，这次一定得让那小兔崽子有个教训才行。
他正慷慨激昂地说这个育儿之策，贺倩余光便见这悦言牵着林准陆偷溜。
“干嘛去？”
偷偷摸摸行动被抓包，悦言也就慌了一瞬。有正当理由在口，立刻就回复母上大人：“小鹿有些困，我和小鹿去睡会午觉。”
贺倩望向林准陆，林准陆这个唯悦言主义者迟疑几瞬，然后点了点头。
让悦言挨骂的事林准陆做不来。
哪怕倘若此刻悦言说出要去月球度假几天，这林准陆估计也是附和，纵使没逻辑也没事。
悦言见贺倩没什么反应，朝她“嘿嘿”一笑之后，赶紧拉了林准陆溜之大吉，防止等会有鸡毛掸子过来伺候。
贺倩见他俩背影，颇为无奈地叹口气。
她自然是知道悦言是在找借口，要说悦言皮也是全家人惯出来的，作为独子，从小到大受到的宠爱那必然是少不了。
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喊“心肝”，贺倩是迫不得已做起了严母。总得红脸白脸一起唱，毕竟就悦勇元那个温吞性格，是指望不了能凶上一点。
做戏就得做全套，悦言回了卧室后三两步就脱下拖鞋上了床，帮林准陆摘下耳蜗，给他俩一起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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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之后，打算闭眼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林准陆的身体悄悄凑近了些。他们手贴着手臂，悦言触之一片细腻。经过这些天的精心投喂，林准陆比来之前胖了那么一点点，悦言很满意，只待不多时他再多出那么几斤。之前林准陆实在太瘦。
“言言。”
音量不大，听上去像是在试探一般，尾音带着缱绻依赖。
悦言从来都不爱睡午觉，精力旺盛得很。他闭眼安静纯属是不想打扰到林准陆，但刚刚可是林准陆主动和他讲话的。
悦言翻过身，假装恶狠狠地与他道：“叫哥哥。”
林准陆大概是没想到悦言没有睡着，又或者是不明白悦言在说些什么，眼神中透着些许迷茫。
悦言猜林准陆中午睡过，估计这时应该是睡不着，反正也是闲着，倒不如现在教林准陆讲几句话。
悦言又伸手把床头柜上的耳蜗给林准陆戴上。
林准陆有固定的语训康复课，目前每隔几天就要去一趟。在家悦言也会经常性与他讲话，很有耐心的一遍遍教他，让林准陆重复。目前为止一些深奥的词就算了，首当其冲起码先得让林准陆适应生活用语。
有前车之鉴，悦言还是不心死地教林准陆喊哥哥。
结果也是可想而知，林准陆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开口依旧：“言言。”
悦言这一刻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这林准陆怎么就这么难教！
悦言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又一字一句慢慢道：“哥、哥。”
“言言。”
“哥哥。”
“言言。”
悦言：“……”
要不是林准陆此时眼神过于无辜且无害，他都要怀疑林准陆是不是故意在占他便宜。
算了。
悦言最终妥协教他别的话语。边说话，边做动作表示其含义。
林准陆是聪明那一挂的，讲过的东西基本能一次记住。悦言估摸着他以后也是个学霸类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先天性听障的缘故，林准陆吐字却不是很清晰，有点像外国人学中文话的样子。
可能因为正处于“牙牙学语”阶段。
悦言也不记得自己当初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发音是不是像这样奇怪。
只不过“言言”两个字倒是发音极其标准。
悦言也没把这事往深处想。
本来就是半大点孩子，也只一低年级小学生，悦言讲着讲着，不觉间缓缓生出了些许困意。
林准陆听着身旁人音量逐渐降低至缓缓消失，侧过身，看见的便是对方已经垂下来的睫羽。
在林准陆面前，悦言鲜少有不说话的时候。天性如此是一部分原因，另外就是林准陆少言少语的，悦言再不出来活跃气氛那真就得相顾无言。
林准陆又往悦言那边凑近一点点，已经是脸颊贴着脸颊。悦言熟睡着，但下意识环住林准陆的身体，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