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新历535年。
【帝国联合通讯社·简讯】
帝国新星、第三机动舰队指挥官陈朗少将在赴首都星途中,于跃迁点遇袭,仅受轻伤,目前已无大碍。白塔第一时间派遣高级向导前往其所在医疗舰,为其进行精神疏导与感官重建。
陈朗副官宣朔冬,在袭击中为掩护重要数据失去联系,军方未排除弹射生还可能。联合搜救舰队仍在全力搜寻。
……
多位安全专家指出,袭击者掌握精确行程与编队配置,疑为恶性预谋集中事件。
专案组已介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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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A级将官驻留区
单套造价折合八亿帝国币的全封闭感官静滞场正在无声运转,启动后的规模足够覆盖整个驻留区,尽量减少对哨兵感官的伤害。
这样的规制,只提供给短时间内不能自愈的高级将领,属于帝国的优待。
陈朗就是其中之一。
悬浮屏幕上,负责播报新闻的模拟主持人已经念完了新闻纲要,正要进入更细致的介绍环节。
“……我们有理由怀疑,陈朗中将遭遇此次袭击,与联盟近日酝酿的作战计划有关。根据过往数据可知,陈朗中将在边疆驻守多年,立下战功无数,他所发明的三向钳形战术在实战操作中,有着非常亮眼的表现……”
“此外——”
主持人话风一转,虚拟的面孔上浮现出一层极其虚假的哀伤与担忧。
与此同时,屏幕中央跳出另一张照片。
“在袭击事件中失踪的副官宣朔冬,目前仍旧下落不明,军方正在积极开展搜救行动……”
缠着浅灰色仿生绷带的手忽然抬起,打断了主持人的解说。
照片里,乌发白肤的青年身影渐渐淡去,一双眼睛堪称漠然地望向镜头,眉宇间挂着些许疲倦,是离开会议现场时被抓拍到的惊鸿一瞥。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陈朗强行压制的心绪再次有了波澜。
如今局势混乱不堪,说到底都是宣朔冬的错,如果他能更警惕一点,提前发现问题,也不至于……
事态脱离掌控的愠怒油然而生,陈朗别开视线,手握成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一声闷响,桌面应声出现裂缝。
陈朗维持着握拳抵桌的姿势,浑身僵硬,五感不受控制地扩张,那些被压制在深处的感知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刹那间,几里之外的混乱噪音在耳边炸响,陈朗呼吸粗重,头痛欲裂,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
桌面裂痕快速蔓延,房间内红光闪烁。
就在局面濒临失控之际,一双手忽然从身后覆上陈朗的后背,精神链接悄然铺开,源源不断输送着安定的精神力。
紧绷的神经在安抚下得以松垮,陈朗浑身猛地一僵,疯狂扩张的感知就此收拢。他脱力般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你还好吗?”向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朗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不知何时向后伸去,依恋地握住了向导的手腕。
“……我没事。”
说完,他又安静了几秒钟,才松开手。
向导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目光越过陈朗的肩膀,望向已经关闭的悬浮屏幕。
他大概能理解陈朗为什么会失控。
这段时间,帝国的大小新闻除了陈朗遇袭,再没有其他内容——而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至今下落不明。
宣朔冬,陈朗的副官。
向导收回目光,随口安抚:“他不会有事的。”
这句安慰相当敷衍,可也是好意。陈朗听后,神色愈发复杂。
他嘴角抽动,心底甚至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没有发表看法。
机械管家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打断了房间内凝滞古怪的氛围。
“陈少将,有访客抵达驻留区正门——身份识别完成,闻禹行中将已进入会客通道。”
……
闻禹行踏入驻留区,身旁的副官下意识落后半步,压低声音:“怎么感觉不太对。”
闻禹行没有接话,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办公区域。
目之所及,一派井然有序。
走廊上人来人往,无数下属军官以陈朗为轴心,分散在四周办公区域里工作,通讯频道指示灯闪烁不停,电子文件在各个终端之间流转。偶尔有路过的人停下来立正敬礼,又匆忙离开。
整个场景干脆利落,冰冷高效,完全符合军部要求的冷硬快捷,是可以拍下来登上宣传榜的程度。
可那份秩序底下,绷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慌乱。
副官抓不住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只隐隐觉得违和。
“主心骨没了,他们都慌了。”闻禹行道。
机械管家从前方的通道里滑行出来,领他们往陈朗办公室走去。
“主心骨不就在这里吗?”副官没想明白,“陈少将只是轻伤。”
还挺单纯。
闻禹行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可没说他们的主心骨是陈朗。”
闻言,副官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太冒犯了,在别人地盘上暗指少将不如副官重要,要是被第三机动舰队的人听见,哪怕闻禹行顶着中将军衔,场面也不会好看。
副官不吭声了,垂下视线默默数着步数。
闻禹行却浑不在意,甚至因为说到了某个让他感兴趣的点,脚步就此停住。
“你往后看。”他指挥道。
副官不明所以,顺着他的意思转过身去。
入眼是刚才经过的办公区域,忙碌,高效,井井有条。
但闻禹行说的不是这些。
“你现在看见的,是一台刚被砸烂的机器,”他拍拍副官的肩膀,漫不经心地点评,“虽然还按照旧有的程序固定工作,但零件乱七八糟,只能勉强应付。”
他的语气里充斥着对陈朗的不屑,对他所统领的整个机动舰队运作方式的不屑。
这种话放眼军部,恐怕只有闻禹行敢想敢说。
一滴汗自额角滑落,副官心跳如擂鼓,压力巨大,直觉待会儿要有大麻烦。
……
事实证明,副官的担心不无道理。
确认抑制装置佩戴正确后,办公室门无声滑开。
几乎是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的一瞬间,闻禹行就高喊出声。
“陈少将!”
他大步走上前,步伐轻快,语气热络,全然不顾面前人脸色惨白,被他这一喊刺激不轻。
陈朗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闻禹行立正敬礼:“闻中将好。”
“哎,不用这么客气,你伤还没好,坐下坐下。”
闻禹行摆手,人已经走到办公桌前,随意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最近感觉怎么样?”
陈朗顿了顿,落座后回答:“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精神域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重新投入工作。”
闻禹行笑了。
“我可看过外面了。虽然受着伤,但是你这儿的工作一点都没落下,整个帝国都得向你学习才是。”
他说这话时,姿态随意到了极点,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拘谨,整个人往那儿一坐,跟在自己家似的。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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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周转自如的气场在哨兵中并不常见。
哨兵五感远超常人,对外界环境敏感度极高,绝大多数进入陌生空间后,都会不自觉地进入警戒状态,即便刻意放松,身体也会本能地选取一个易于反应的角度。
但闻禹行的松弛绝非假装,他呼吸平稳,目光游走时不带丝毫审视意味,纯粹的坦荡从容。
这种松弛感要么来自于压倒性的实力,要么来自于天生的人格构造异常,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让他在一群时刻紧绷的哨兵中显得格格不入。
来者不善。陈朗神经骤然一紧。
角落里,向导看出客人需要和陈朗单独谈话,无声地退出办公室。
门锁合拢,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朗短暂扫视过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中愈发慎重。
闻禹行,军部中将,也是近百年以来最年轻的银星勋章获得者,第九军团副团长。
如果说陈朗是帝国新星,那闻禹行早就在天上挂了几千年了,两人间有辈分之差。
这是陈朗第一次见到闻禹行本人,观感与军报上的印象相去甚远。
军报上的照片总是把闻禹行塑造得严肃端正,他本人却眼锋锋利,肤色冷白,眉梢斜斜向上挑起。不笑时显得凌厉,笑时又格外散漫,存在感强烈,令人难以忽视。
短暂相互审视后,闻禹行再次开口。
“真是没想到,你刚调任到首都就遭遇这种事情,联盟这帮人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不过你放心,专案组已经在调查了,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陈朗点头:“是的,我对帝国充满信心,绝对……”
两人又聊了几句,充分响应帝国关爱新生代人才的基本政策,等到陈朗放松警惕,闻禹行话锋陡然一转,暴露此行的真实目的。
“听说宣副官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陈朗皱起眉毛:“已经尽力找了。”
一天之内被两次问起宣朔冬,刚被向导疏导好的精神屏障又泛起涟漪。
陈朗目光发飘,按住发胀的额头,一声无意识的嗤笑从喉间滚出,短促而古怪,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笑完,陈朗如梦初醒,抬头时神情陡然变得从容。
“闻中将不用担心,宣朔冬不会有事的。”
闻禹行挑眉:“听说搜救队已经找了好几天了,陈少将不着急吗?”
“我着急有什么用?”陈朗微微一笑,漠不关心,“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我对搜救队有信心。”
如此笃定,如此轻慢,一条为他殚精竭虑的人命,被这样轻飘飘揭过。
“也是……”
闻禹行点头,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愈发烦躁厌恶。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最后一点敷衍的耐心烧得一干二净。
他打量着面前这位帝国新星,越看越觉得军部和皇室瞎了,拿石头当宝石。
不识货。
思及此处,哪怕有元帅和皇室的命令在身,闻禹行也提不起敷衍的兴趣,又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直接起身,顶着陈朗困惑的目光,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副官守在门口,一见闻禹行出来,敏锐察觉他的心情很差,不敢触上级霉头,安静跟在后面。
几步路后,前面的人忽然嗤笑一声。
“真是个不识货的。”
天大的宝贝捧进手里也不知道珍惜,既然陈朗不肯去找,那他去。
“我要请假,”闻禹行通知副官,“起码半个月,我马上就走。”
……
与此同时,某颗荒芜星球上。
尖叫的机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无限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