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死亡的画面太过详细。
将掩盖的幕布彻底揭开，不留下任何自我欺骗的余地。
大片的黑色，红色，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闺蜜并不是王座的粉丝，看到这一幕时，也无可避免地呼吸一紧。
太惨了。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触。
就像眼睁睁看着一个制作精美的瓷器被人砸碎到地上时，难以忽视的，心惊肉跳的哀伤。
死得太惨了，怎么会有人能死得这样惨？
语音通讯中，良久的静默。
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闺蜜连忙在语音通讯中安抚：“怎么了哆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她不是角色厨都难受成这样，厨了王座好几年的哆来咪肯定更不好受。
闺蜜尽可能地放缓语气。
语音通讯的另一端只传来室外空旷地的风声，带着细碎的杂响。
就像是纸质物品被丢入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动静。
“无事。”
哆来咪语调平静得仿佛看透世间，“我给家0烧点纸。”
*
“阿嚏！”
林宿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
“谁咒我呢。”
他四处张望一圈。
总觉得在遥远的方向，似乎有人哭着说他死得好惨之类，隐约能分辨出是个绝望的女声，声音中带着什么家什么0的字样。
这让林·代号里真的带Zero·宿有点见鬼。
明明这个代号早八百年就不用了，哪怕在漫画设定集里出现过，读者论坛里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论坛读者只认王座这个称号，骂他都只骂“土座”。
林宿疑心是不是有熟人喊他。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林宿再次确认，酒馆的员工休息室中空无一人，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叫做主角的不可名状物后，才缓慢钻出衣柜。
“真是奇怪。”
回想到漫画中的内容，林宿越发疑惑，
“谢熠什么时候进的酒馆？”
他怎么不记得酒馆里多了只神秘金毛？
还是说，谢熠的伪装已经出神入化到了能瞒住他的地步？
林宿压下心中的疑虑。
再如何不想面对，也改变不了谢熠已经进入酒馆的事实。
漫画中，主角显然对雾止有其他看法。
林宿一直以为，哪怕谢熠重生前和雾止爆发过激烈冲突，也不至于到重生后都要杀了雾止的地步。
无论如何，月兔酒馆都实打实帮助了主角大半本书，雾止也真心实意的辅佐过谢熠。
可根据漫画的更新内容，谢熠远比林宿想象中记仇。
林宿皱起眉。
哪怕忽视掉王座这层关系，仅仅作为“林宿”，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顶头上司被青年处决。
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如非必要，林宿并不想与谢熠为敌，摒弃漫画敌对的阵营，他其实挺认可主角的平等理念。
更何况在幻想作品中，和主角为敌的反派大多不会有好下场。
原版《暗界》里王座的结局就是佐证。
林宿不想看到月兔酒馆也走到这一步。
他暗自喟叹一声，朝休息室外走去。
雾止略显慌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宿，你先去前台站一会。”
“我马上回来。”
为了避免引发少年的慌乱，雾止尽可能地放缓语气。
但颤抖的尾音，依旧透露出异能者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勉强微笑道：“不准喝酒，知道吗？”
林宿伸了个懒腰：“知道了老板，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他并没有得到回复。
异能者被火烤到屁股般，已经消失不见。
林宿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该吐槽对方收童工这件事，还是被误会成童工这件事。
他捏的壳子有那么年轻吗？明明选的是18岁左右的身体。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未成年，派他来调酒，岂不是送羊入狼圈？
林宿暗自腹诽道。
他换上月兔酒馆统一配置的调酒服，回到吧台位置。
林宿清楚雾止出门的原因。
相比王座的死本身，他死亡所带来的后遗症，影响要更为严重。
落城是王座的辖区，更是为人类拦截污染物潮的“城墙”。
这座城市坐落于人类净化区和污染物区的交界地点，前方是危险的污染地界，后方是万家灯火。
落城，即濒临陷落之城。
污染物觊觎着这座城市。
为数不多愿意庇护落城的王座遭遇不测，它们不会放过如此优良的进攻机会。
哪怕有着灵能结界的保护，如果不派异能者出去阻挡，在污染物持之以恒的进攻下，灵能结界迟早也会被磨损耗空最后一丝能量。
所有事物约莫都这样。
如果不得到维护，一直都无法休息，再牢固也终归会碎裂。
王座已经死了。
剩下能出去阻拦污染物群的异能者，最高级别就只剩下C阶。
至于B阶？
拜托，这种级别的强大存在怎么可能屈尊降卑，来个一没油水二还危险的边界城市，保护一群统共也榨不出多少税收的废物平民。
——真正尊贵，能支付高额保护费的个体，早就迁移去了更为核心的净化区城市。
那才是高阶异能者聚集的地方。
至少在异能者协会总部派遣其他高等级调查官来取代王座前，落城唯一能依仗的，就只剩下城内所剩不多的C阶异能者。
如果还要叠加上愿意出手，冒着受伤的风险和污染物作战的筛选条件，剩下的人就更少了。
雾止是其中之一。
林宿将衣摆的褶皱拽平。
察觉到异能者心不在焉的态度，一直潜水的系统突然冒头。
仿佛提前预知到林宿的想法，冰冷的ai机械音道：【宿主，你的污染指数还停留在80%往上】
【还没有回落到安全的及格线，不建议贸然出手】
污染指数，即异能者的污染侵蚀进度，一旦数值超过90%，意味着异能者已经濒临堕化，只差临门一脚。
污染指数到达100%后，更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80%的数值，不低了。
林宿拽着布料的动作一顿，半晌，漫不经心地回道：“知道了，话说这么多干什么？”
“难道我看上去很像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傻子吗？”
相信绝大部分的落城城民，在被一只S阶灾级污染物袭击，与被一群C阶异能者就能处理的污染物小喽喽袭击之间，都会选择后者。
至少后者九成概率能活。
但前者九成概率得死。
“只是有点条件反射罢了。”
林宿离开员工休息室，来到酒馆的吧台位置，不远处，新到的实习副手打了个哈欠。
“今天也是小宿来代班？”
酒馆中的异能者已经对林宿眼熟，熟稔地打了声招呼，看向林宿的目光中，难掩好奇的试探意味。
“对，雾止哥临时有事。”
林宿笑着回道，取出调酒的工具开始清洗。
对于大部分异能者而言，月兔调酒师都是值得尊敬的职位。
能被选中成为调酒师的异能者，都不简单。
能被选中成为调酒师的“普通人”，其中值得思索的点，就更多了。
林宿留意到酒馆的人群中，多出一个完全陌生的新面孔。
不是落城的本地人。
男人浑身酒气，大大咧咧地坐在座椅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林宿的身形，从脸，到瘦窄的腰身。
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黏腻恶意。
其他的异能者坐在原地，默不作声地旁观事态的变化。
作为“毫无灵能波动”的普通人，林宿太过惹眼。
其中一定有他们未知的隐情。
或许是林宿隐藏的能力，或许是其他的背景。
此时，撺掇出一个出头鸟来试探，是不错的选择。
“来杯午夜拉莫斯。”
男人将手搭在吧台位置，感知到少年微弱得近乎于无的灵能气息，笑容越发肆意，视线狎昵地扫过林宿的脸，
“会调吗，小朋友？”
毫不掩盖刁难的态度。
午夜拉莫斯是公认最难调配的鸡尾酒之一，无他，调制过程中需要连续摇晃数十分钟，才能最大化发挥出特质灵材的风味物质。
对体质被强化的异能者而言，这种程度的体力活动并不算难。
但对于灵能孱弱的普通人而言，这已经称得上是故意为难。
男人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后者慢条斯理地放下调酒工具，似乎才听到他的声音，慢慢抬起脸，露出清秀的五官。
并不是具备攻击性的相貌。
男人看着那双酒红色的眼，却没有由来的失神片刻。
红得像血，危险而妖冶。
就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盯上了，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警告，叫嚣着着危险，尽快逃离。
“你…”
男人应激般后退半步。
林宿没有回话，只是挽起袖口，将原料倾入雪克壶，开始摇晃，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这是个耗费体力的工作，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分钟，十分钟，亦或者更长时间，漫长的体力损耗并没有使调酒师出现任何疲态。
呼吸平稳，姿态沉静。
其他异能者的目光也不免被吸引，聚焦到少年身上。
简单的一身白衬衣，将少年的气息衬托得更加干净清朗。
成品很漂亮。
雪白的酒液被滤入杯中，泡沫绵密蓬松。
林宿将酒杯递给男人：“147积分点数，先生。”
积分点数是异能者群体中的常见货币，被存储在异协数据库中，和每个异能者的灵能特性绑定。
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支付完积分后接过酒杯，攥着杯身的手指不住地颤抖。
他刚准备的异能，无效了。
被恶意附加在雪克壶中的冰系灵能，没有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他的灵能完全失去了控制。
求生的本能让它们抗拒离体，更不愿意对那个恐怖的存在发起袭击。
再愚蠢的人，也不会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宿语调悠然：“怎么了先生，你很想知道我的异能？”
“不，不是。”男人狼狈回到原本的座位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只剩下失血的苍白，他讨好般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都是误会。”他说。
男人退回人群中，其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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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的异能者爆发出阵阵哄笑。
依靠异能等阶来划分人群，追捧强者，歧视弱者，在异能者群体中是极其常见的事情。
毫无疑问，在这场交锋中，原本以为自己是强者的男人，成为毫无悬念的弱者。
在后续的很长一段时间中，这个标签都会挂在他的身上。
直到下一个弱者到来。
看见男人身上那副标志性的装束后，林宿心中了然。
异协的同行，那很正常了。
林宿没有给男人分出太多关注，背过身去，开始清洗工具。
异能者协会中，设置有专门的外勤工作岗位，被称为调查官。
调查官是标准的，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被剥离出权力中心的职位。
至于林宿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首席调查官的代号叫王座。
没有实权，但这并不妨碍很多调查官借着职务在外装威作福。
比如眼前的男人。
他们在异协内部不受待见，但对于其他普通的异能者而言，也算是个有权人士。
不过，林宿没有太过精力去留心异协的陌生调查官。
联系漫画的内容，某只神秘且事多的金毛就处在酒馆内。
一只主角的风险性，起码比得上十个调查官。
林宿在整理工具的间隙，用眼尾的余光扫视一圈酒馆，没有发现除男人外的陌生面孔。
要不是他可以确信新来的调查官绝对不是谢熠的话，他都得怀疑，是不是主角扒了这个倒霉调查官的衣服，混进了酒馆。
主角自己就有调查官的马甲，没必要这么费工夫。
更不会做出色眯眯盯着他的脸这样掉价的事情。
林宿用的这具壳子已经成年，但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未免也太过变态了。
筛查了一整圈没找到谢熠，林宿摇摇头，选择放弃。
系统提醒道：【谢熠是光系异能，操控光线变幻乃至隐藏身形，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哪怕宿主没有发现，也不用气馁】
对光系，乃至和光系相对的暗系异能者而言，通过光线改变视觉上的外貌，就和呼吸一样轻松。
与其他异能者需要大动刀戈来变换身形不同，控制光线扭曲视线，本身就是他们的能力。
他们变换外观时，灵能波动的轻微变化，也不过是呼吸更重和呼吸更轻的区别。
极其难以被发现。
除非，有一个人对光暗系异能极其熟悉，熟悉到哪怕“呼吸”的轻微紊乱都能察觉出来的地步。
比如光暗系异能者本身。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只要有其中一方发生变化，就很难逃过另一方的眼睛。
「我没有气馁」
林宿回复系统道，「但酒馆中没有光系的灵能波动」
一点也没有。
意味着要么谢熠不在酒馆，漫画做了虚假宣传。
要么谢熠在酒馆，却根本没用异能伪装自己。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林宿放下调酒工具，看向身旁的玻璃酒柜。
柜门擦得很干净，反光的玻璃映照出少年清秀却不张扬的面容。
光暗系异能的感知是双向的。
正也如此，在得知谢熠的异能属性后，林宿放弃用异能伪装相貌的计划，改用了其他早就被他迭代过的手法。
是很早之前用的小技巧。
他忍不住想，在上一世中，凭借谢熠对王座的敌对程度，谢熠应该不至于对王座熟悉到清楚他变化外观的手法。
对吧？
身侧，陌生的实习副手递来洗干净的酒杯。
林宿抬起眼。
年轻的黑发青年笑容灿烂。
不知雾止是从哪里招来的副手，一个月前就说会入职，结果今天才进入酒馆。
好在还挺听话。
林宿半眯起眼：“你去把剩下的这批工具清洗一下，方便吗？”
“好的。”
副手接下任务，转身走向水槽，态度顺服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宿压下心中的疑虑。
雾止筛选手下员工的眼光远比他要好，既然对方已经确认过，林宿并不方便出面质疑。
但…
伴随着清脆的咔擦声，青年手中的工具断开来。
他抬起头，眼神无辜又茫然：“前辈，这个工具好像坏掉了。”
林宿：“替换工具在储物间。”
他绕过青年，走在前方道路。
“真的吗？”
异能者跟在林宿身后，脚步轻快雀跃，好奇得探头探脑。
让林宿联想到他调查官时期，隔壁倒霉同事养的拆家哈士奇。
“所以你要带我去吗？前辈。”
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
侧后方投下阴影，林宿才意识到，黑发青年高得过分。
如果他是王座，不会有如此鲜明的观感，偏偏他新用的躯壳年龄太低。
这就导致，在一个成年男性的遮挡下，他完全被遮挡在酒馆其他异能者的视线死角。
如果对方想要对林宿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发现。
青年将手搭在林宿肩膀上。
视线中的后颈苍白脆弱，仿佛一只手就能掐住。
“前辈。”
他语调很轻，浸着发腻的笑意，“你知道奇变偶不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