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将军府任职男乳娘后 > 2. 第 2 章
    夜幕已至,风一阵阵的。

    月色如水,大漠茫茫,似一片银灰沙海,连绵起伏。

    林竹浑身酸痛,仍始终咬牙,一声不吭地坐在马背上。

    天彻底黑时,眼前这名叫做萧九的将士勒转马头,驱马奔向绿洲。

    不过一个时辰,绿洲变成另一番样子。

    满地尸首已被清理干净,夜风吹扬,卷走血腥气息。

    若非林竹亲身经历,很难相信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他动了动嘴唇,还未出声,就见萧九跃下战马,朝那道挺拔伟岸的身影走去。

    “头儿,今夜可在此地宿营?”

    萧远“嗯”一声。

    又道:“立刻带人清点,明日一早启程回城。”

    萧九当即领命,安派人手各司其职。

    林竹匆匆瞥去,又迅速收回视线。

    此刻,他握着辔头,僵在马背上,心神惶惶。

    欲下马,可这战马比起寻常的马匹还要高大,而且林竹不通骑术。

    为难之际,萧远忽然回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见状,林竹忙不迭垂眸,忐忑惴惴。

    他轻咬后牙,最终心一横,不管不顾地翻身下马。

    奈何腿脚不听使唤,最终没能站稳,砰地一下,直直栽倒。

    脚下虽然都是软沙,可林竹浑身伤,又遭受不小惊吓。

    这一摔,整个人陷进沙子里,眼前发黑,胸口又闷又痛。

    他躺在沙地动弹不得,流沙没过胸口,压得缓不过气。

    恍惚片刻,胳膊紧了紧,一只宽大手掌扣了过来。

    来人将他凌空提起,又安置在篝火边。

    好一会,林竹艰难睁眼,总算从短暂的昏厥中清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蓦地撞上一双幽沉眼睛。

    是萧远。

    刚才把他拉起来的人,是萧将军……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思绪。

    开口的并非萧远,而是旁边的萧九。

    萧九撂下烤饼,扶他慢慢坐起。

    “你受了很多伤,脸都肿了。”

    林竹下意识摸向脸颊,不禁“嘶”一声。

    这都是被商队头领打的。

    此时他整张脸肿胀充血,疼痛无比,说话都不利索。

    尝试动了动脖子,缓慢转过视线,定格在远处的火堆。

    火光附近围坐一群救下来的奴隶。

    他艰难开口:“奴…原是…与他们…一起的……”

    萧九脱口而出:“为什么只打你?”

    林竹攥紧膝盖,不发一语。

    萧九意识到失言,连忙闭嘴。

    随即懊恼地挠头,目光投向将军。

    求助的信号十分明显。

    将军没理会,手一抬,丢了个药瓶过来。

    萧九连忙接住,笑眯眯的,转头把药瓶塞到林竹手里。

    “这是治疗外伤的金创药,快吃吧。”

    说着,又给他塞了一个水囊,大半块烤热的杂粮面饼。

    林竹捧着水囊和面饼,呆呆的。

    萧九催促:“快吃,凉了饼就硬了。”

    林竹“嗯”一声,张嘴就咬。

    将士携带的面饼很大块,只一半的量,都比林竹脸大。

    他起初吃得慢,待食物入口,顾不上嘴巴有伤,连嚼碎都省了,囫囵吞咽,恨不得一口气吞完。

    萧九被他的吃法吓一跳:“慢点吃,当心噎到。”

    又指了指水囊:“先喝口水。”

    林竹点点头,就着水吞咽,那么大的饼不久就吃完了。

    他抹抹嘴,摸着肚子。

    里头好似空空的,还是饿。

    眼前突然又多了大半张饼。

    ……将军给的。

    林竹迟疑,没敢接。

    萧远道:“吃吧。”

    林竹本想推拒,可肚子咕噜直响,嗓子也在冒酸水。

    长久挨饿,胃里早就空得厉害。

    进了些食,便停不下来,只想继续吃,填满空虚的肚腹。

    他局促不已,双手捧过饼子。

    怯怯看了眼将军,低着头,慢慢啃起来。

    半晌,手心又空了。

    他擦去嘴边的碎屑,连同饼屑都吃得干干净净。

    末了,打量将军神色,对方合眼盘坐,并未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林竹松了口气。

    “多谢将军…”

    又转过身,与萧九道谢。

    萧九支着下巴,努努嘴:“还要吗?”

    林竹下意识摆手,动作一顿,摇头说道:“……不用了。”

    萧九:“将军已命人查清楚情况,这支商队常在边陲走私贩奴,按燕国的律例,属大罪,要抄家的。”

    又道:“等明日进城,你们就能脱去奴籍,此后安全,可以回家了。”

    萧九话刚落,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询问:“你的家可在冀州?”

    这样问起,也是有原因的。

    林竹的模样,虽符合燕州江南人的特点,却生了一双浅碧色眼睛。

    在边境地区,异瞳多为域外游牧部族。

    这几年,燕州商队与边境各部往来频繁,私下商贸亦不在少数,所以,常有境外部族和燕国人通婚。

    这群人生下的后代中,有的人眼睛或头发是异色的。

    林竹怔忡,轻微摇头。

    “家中发生变故,只剩奴一人了。”

    萧九张张嘴,心有不忍,最终只能叹气。

    瞥见将军双目低垂,眉锋微锁,萧九连忙转移话音。

    “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

    林竹轻轻点头。

    等萧九走到另一边躺下,林竹往身后的石头靠去,闭上眼睛。

    不知过去多久,他只觉浑浑噩噩,周身冰冷。

    隐约中,厮杀声此起彼伏,天地间好似被红色笼罩,到处弥漫着血腥和支离破碎的尸首。

    林竹拧紧眉头,半睡半醒。

    随后,忍着腹部的绞痛,勉强翻了个姿势。

    少年蜷起膝盖,嘴唇不住哆嗦,两条胳膊环在腰间。

    萧九听到动静,睁眼转头。

    快要入秋,大漠里昼热夜冷。

    商队在此地搭的帐篷早就烧没了,少了遮风的地方,虽然有篝火,可林竹身子虚弱,哪里禁得住这股寒意。

    看着自己身上外袍,犹豫半息,正要起身脱下,却见有人先他一步。

    他跟个哑巴似的张大嘴巴,甚至揉了揉眼睛。

    ……竟是将军。

    萧远解下玄色披风,几步停在林竹面前。

    随即,展开披风,自林竹肩膀搭落,从头到脚将人裹住。

    盖好披风,萧远几步走远。

    他到别处篝火旁,将值守的将士换下,自己则盘坐在沙地,默默闭目,全程不发一语。

    萧九又看了一眼林竹的方向,重新缩回脖子,老老实实地躺好。

    将军不说,他只当自己是个瞎子,眼盲心盲的,什么都没看到!

    *

    翌日清早,天色擦黑,宿在绿洲的将士熄灭火堆。

    林竹跟着响动起身,刚睁眼,瞧见身上多了件宽大披风。

    质地厚实,染着很淡的清苦气息,还有大漠砂砾的味道。

    披风领口绣暗金滚边虎纹,不是普通人能穿的,只一眼,便知它主人的地位不凡。

    林竹默然无言。

    随即抖干净,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天色灰亮,他远远望着那道伟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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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躯,不知该不该找机会把披风还回去。

    或者托萧九送过去也行。

    没等他找上萧九,队伍开始出发。

    越过绿洲和戈壁,日头渐高,晒得沙子发烫,热浪熏人。

    几十个奴隶由于身体虚弱,行路十分缓慢。

    萧远目视片刻,挥手下令,吩咐将士各带一人骑马赶路。

    林竹昨夜虽然服过药,但伤势过重,疼痛未消,步行艰难无比。

    他落在人群最后头,等别人都上了马,抬头四顾,就剩他一个落单的。

    此时,只有萧远和萧九的马背是空的。

    总不可能让将军骑马带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竹默默垂眸,犹豫再三,走到萧九面前。

    “有劳军爷了…”

    萧九摸摸鼻子,瞥见将军神色如常,这才点点头,伸手扶着林竹上马。

    一路安静无声,铁骑踏过沙漠,痕迹很快消失。

    将到正午,总算进入朔城。

    朔城是冀州第一重镇,虽有萧远坐镇守护,但因边境连年征战,城内与京畿相比并不繁荣,人烟稍显稀落。

    战马在一处城墙旧迹停下。

    萧九拍拍手,将奴隶聚在一起。

    “过去你们迫于形势为奴,昨日我等随将军剿匪,已经把你们的奴契销毁。从今往后,大家便是自由身,各自回家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他们突然跪下,朝为首的那道背影叩首谢恩。

    萧远面色一贯冷峻,并无言语。

    萧九又催促几声,这些人才陆陆续续站起来。

    他们流着泪,沿不同方向各自离开。

    待人群散尽,林竹仍旧缩在角落。

    他怔怔停立,眼神虚无缥缈,落在空荡荡的地砖上,盯着缝隙间的青苔。

    萧九走到他面前:“林竹,你打算去哪里。”

    林竹抬眸,眼睫闪了闪,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嘴嚅动了一下,喉咙干涩,难以出声。

    直至此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恢复了自由身。

    “我……”

    话到嘴边,又下意识低头。

    看清楚搭在臂弯里的披风后,他如梦初醒,默默攥紧披风一角,重新抬起头。

    林竹绕过萧九,步子虚浮。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萧远面前。

    正午的日头明亮,旧城墙泛出些许光泽。

    墙边,立着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

    林竹脖子隐隐酸胀。

    眼前的男人格外英武挺拔,他需要抬头仰视,才勉强看到将军的下颌。

    他费力抬起胳膊,高高举起披风,嘴唇翕动,艰涩而沙哑。

    “……多谢将军。”

    萧远接过披风,微微颔首。

    林竹盯着空落落的手心,肩膀瑟缩。

    他后退几步,双膝忽然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缓缓站起,扶着墙根,一瘸一拐离去。

    萧远立在原地。

    不过须臾,视线转了方向,目光沉了沉。

    男人大步上前,长手一伸,将往后仰倒的少年揽入怀里。

    萧九正要上马,见状,吓一大跳。

    赶忙跑来:“将军,他怎么晕啦?”

    萧远低头,打量怀里的身子。

    轻飘飘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粗粝的掌心覆在林竹额头。

    脸也小得可怜,半个巴掌几乎就能盖住。

    “发烧了。”

    林竹整张脸都是烫的,鼻息急促,显然烧得厉害。

    萧九紧张道:“这可怎么办?”

    萧远没说话,也没把人扔掉。

    他抱着林竹翻身上马。

    “回府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