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的第一天，辰风就开始执行宗主的秘密任务。
表面上，他因左肩受伤在石室闭关养伤。石室的门从外面锁着，每天由赵无极送饭——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实际上，辰风白天在石室中修炼，夜晚则悄悄离开石室，在宗门内部进行暗中调查。
他的调查方式很朴素——观察。
青云宗有弟子约八百人，长老十二人，执事三十余人。辰风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人中找出影门的内鬼。
"从行为模式入手。"辰风对本子上的线索进行梳理，"内鬼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机会接触宗门机密，二是有条件与影门通讯。"
第一个条件指向长老和高级执事——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接触宗门的核心信息。
第二个条件更关键——与影门通讯需要特定的手段。影门使用的是黑色的传讯玉简，这种玉简与青云宗的正道传讯玉简不同，灵气波动阴冷隐蔽。
"如果内鬼在宗门中与影门通讯，一定会有灵气波动的痕迹。"辰风分析道，"但影门的手法极其隐蔽——他们的传讯玉简在通讯时会压制灵气波动，普通手段几乎无法检测。"
"那怎么找？"赵无极问。
他们三人在石室中密议。林破天负责在门外放哨，赵无极和辰风讨论调查方案。
"用混沌灵气。"辰风说，"混沌灵气的感知能力远超普通灵气——它不是检测灵气波动，而是感知'不自然'的存在。影门的传讯玉简虽然能压制灵气波动，但它本身的使用过程仍然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痕迹——就像一个人再小心地走路，也会在地面上留下脚印。"
"但宗门这么大，你一个人要查到什么时候？"
"所以需要缩小范围。"辰风说，"我先排查十二位长老和三十余位执事——他们是最有可能成为内鬼的人。如果这些人中没有，再扩大范围。"
"十二位长老？"赵无极的表情有些复杂，"其中包括你的师父吗？"
"师父不在嫌疑范围内。"辰风毫不犹豫地说。
"你确定？"
"我确定。"辰风说，"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师父——而是因为他受伤闭关的两个月里，宗门的信息并没有泄露。如果他是内鬼，影门不会等到现在才行动。"
赵无极点了点头。
"那十二位长老中，你怀疑谁？"
辰风翻开了本子。
"十二位长老中，大长老和二长老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不在宗门；三长老主管炼丹，几乎不出丹房；四长老和五长老是一对夫妻，平时在落霞峰修炼，很少与外人接触。"
"六长老呢？"
"六长老主管外门事务。"辰风顿了顿，"他经常与外来人员打交道——这是一个风险点。"
"七长老是我师父，排除。八长老和九长老是新晋长老，入门不到五十年，根基尚浅。十长老主管阵法，十二长老主管藏书阁——这两个人接触的信息最多。"
"十一长老呢？"
辰风沉默了一下。
"十一长老——刘清。已经被关押了。"
赵无极点了点头。
"所以重点排查对象是——六长老、十长老、十二长老，以及所有执事。"辰风说，"但还有一个方向——刘清的弟子。"
"陈墨？"
"对。"辰风说，"陈墨是刘清的亲传弟子，跟随刘清修炼了至少五年。刘清是影门的人——陈墨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但陈墨那天找你——像是在提醒你。"
"是。"辰风皱眉，"这正是让我困惑的地方。如果陈墨是影门的人，他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身边的人'？如果他不是影门的人，他为什么紧张？"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赵无极推测。
"有可能。"辰风点头，"我需要找机会再和他谈谈。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观察长老们的行为模式。"
……
接下来的三天，辰风白天在石室中修炼，夜晚则用混沌灵气监控宗门内各位长老的洞府。
这项工作极其消耗精神力——混沌灵气的感知范围虽然达到了三十五丈，但要在整个宗门范围内进行精细监控，他需要将灵气分成多股，同时覆盖多个方向。
这对凝气境后期的修士来说，几乎是极限。
但辰风没有放弃。
第一天，没有发现异常。
第二天，仍然没有异常。
第三天深夜——
辰风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凌晨丑时，万籁俱寂。辰风正在用混沌灵气监控十长老洞府的方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波动来自——刘长老被关押的禁室附近。
辰风的精神瞬间紧绷。
刘长老被关押在青云宗的"思过崖"——那是宗门专门用来关押犯错弟子和长老的地方，位于落霞峰的背面，由阵法封锁，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但此刻，思过崖的方向确实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的特征——阴冷、隐蔽。
影门传讯玉简的特征。
有人在用影门的传讯手段，与思过崖中的刘长老通讯！
辰风立刻将灵气感知集中到思过崖方向。
但波动只持续了三息就消失了——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通讯的强度和持续时间。
"只有一瞬间……"辰风喃喃自语。
但他已经记住了波动的源头方向。
不是从十长老洞府传来的。
也不是从十二长老洞府传来的。
而是——从六长老洞府的方向。
六长老，周远山。
主管外门事务，经常与外来人员打交道。
辰风将这个发现记录在本子上，心中翻涌。
六长老——入门一百二十余年，金丹境中期的修为，在宗门中资历颇深。他为人低调，平时很少参与宗门内部的政治斗争，给人的印象是一个"老实人"。
但越是老实人，越不容易被怀疑。
辰风决定对六长老进行深入调查。
……
第四天白天，辰风以"养伤无聊"为由，在宗门中四处闲逛。
他先是去了演武场，远远地观察了六长老的弟子们练功。六长老有三个亲传弟子和十几个记名弟子，都在外门。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修炼、切磋、领取任务，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辰风去了任务殿。
任务殿是外门弟子最常去的地方，也是信息交换的中心。辰风在这里听到了很多关于六长老的议论。
"六长老人很好——对外门弟子很照顾。"
"是啊，上次我受伤，六长老亲自给我配了药。"
"六长老最近好像很忙——听说他在调查影门的事。"
辰风心中一动。
调查影门的事？
六长老在调查影门？
这有两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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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长老确实在为宗门调查影门，这是正常的工作；二、六长老在"调查影门"的幌子下做其他的事——比如传递信息、销毁证据、或者监视其他正在调查的人。
辰风决定跟踪六长老。
……
当天傍晚，辰风悄悄跟踪六长老从他的洞府出发。
六长老的路线很普通——先去议事大殿开了个会，然后去了食堂吃饭，最后回到洞府。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但辰风没有放弃。
他在六长老洞府附近的隐蔽处等待，直到深夜。
子时。
六长老的洞府中灯光熄灭。灵气感知中，六长老的气息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辰风知道，金丹境修士可以用假寐来欺骗感知。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
丑时。
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再次从六长老洞府中传出——方向仍然是思过崖。
这一次，辰风有了准备。
他将混沌灵气的感知精度推到了极限，追踪着那缕波动的轨迹。
灵气波动从六长老洞府传出，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线路——不是空气传播，而是通过地下的灵石矿脉传导——直达思过崖。
"通过地脉传导……"辰风心中暗惊。
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通讯手段——利用地下灵石矿脉的天然灵气通道来传递信息。这种方式几乎不可能被普通手段检测到，因为灵石矿脉本身就充满了灵气波动，影门的通讯信号完美地融入其中，如同一条鱼藏在大海中。
但混沌灵气不同。
混沌灵气的包容性让辰风可以区分"自然灵气"和"人为灵气"——前者是散漫的、无序的；后者是有规律的、有目的的。
影门的通讯信号，正是后者。
辰风顺着信号追踪，终于确认了——
六长老周远山，正在用影门的通讯手段，与被关押在思过崖的刘清保持联系。
他们在传递什么？
辰风不知道。但他知道——六长老是影门的人。
或者说——至少，六长老与影门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悄悄退回了石室。
本子上，他写下了新的记录：
"确认：六长老周远山，疑似影门成员。
证据：1.通过地脉传导使用影门传讯手段
2.通讯方向指向思过崖（刘清被关押处）
3.通讯时间为丑时（凌晨一点至三点），每次不超过三息
需要进一步确认：
六长老与刘清的通讯内容
六长老在影门中的级别
是否还有其他内鬼"
合上本子后，辰风陷入了沉思。
六长老——入门一百二十余年，金丹境中期。如果他是影门的人，那他在青云宗潜伏的时间至少有几十年。
几十年的潜伏——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棋子能做到的。
他一定是影门在青云宗的高级成员。
影七？还是更高的级别？
"还有一件事。"辰风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个疑问：
"陈墨说'小心身边的人'——他指的是六长老吗？还是……另有其人？"
辰风放下笔，看向窗外。
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了。
天地间一片昏暗。
但他知道——天亮总会来的。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在黑暗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