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风入宗已有半月。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扫地、挑水、劈柴，偶尔还要挨管事的训斥和鞭子。杂役弟子共有三十余人，但真正干活的只有不到一半——其余的都是有关系背景的，挂个名而已。
辰风是最勤快的一个，也是最沉默的一个。
他从不抱怨，也不与人为伍。每天干完活之后，便独自一人在山间小路上跑步，或在溪边练拳。
别人练功用灵气，他用拳头和汗水。
“又在练呢？“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凑了过来，手里还啃着半块烧饼，“辰风，你说你练这些有什么用？你一个废灵根，再怎么练也打不过凝气境的。“
说话的是个胖子，名叫马元，也是杂役弟子。不过他和其他混日子的不同，他是真的资质平庸——四灵根，修行速度奇慢，今年十七了还在淬体境初期打转。
但马元有个好处，嘴碎，心不坏。
辰风收拳而立，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嘿，你这人就是倔。“马元把烧饼掰了一半递过来，“吃不吃？“
辰风摇头：“你吃吧。“
“客气什么！“马元硬塞到他手里，“你比我苦多了，我好歹每天还有灵石领，你啥都没有。“
辰风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口。
烧饼是粗粮做的，硬邦邦的，但对一个经常饿肚子的少年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吃食了。
“对了，“马元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再过三天，外门有一场丹药发放。每个杂役弟子可以领一枚淬体丹，帮助突破淬体境。“
“淬体丹？“辰风目光微动。
“对啊，不过你……“马元欲言又止，“废灵根的话，淬体丹的效果怕是会大打折扣。“
辰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件事。
三日后。
外门丹房前，杂役弟子们排起了长队。辰风站在队伍最后面，安静地等待着。
负责发放丹药的是一个中年女修，面容刻板，目光冷淡。她一个一个地叫着名字，发放丹药，效率极快。
“辰风。“
辰风走上前去。
女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她从药瓶中倒出一枚丹药，放在桌上。
那枚丹药明显比别人小了一圈，色泽暗淡，表面甚至有细微的裂纹。
“这枚淬体丹有些瑕疵，你拿去吧。“女修面无表情地说。
辰风看了一眼那枚丹药，又看了一眼女修。
他没有说什么，伸手拿起了丹药。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个废灵根领到的是废丹吧？“
“哈哈，废人配废丹，绝配！“
辰风面色如常，转身离去。
回到木屋后，辰风没有立刻服用丹药。他将那枚品相不佳的淬体丹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以他的见识，自然看得出这枚丹药确实有瑕疵——但并非不可服用。只是效果会比正常的削弱七八成。
“也罢。“辰风低声自语，“有总比没有好。“
他盘膝坐下，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在体内散开。辰风立刻运转爷爷教的吐纳之法，引导药力淬炼肉身。
然而——
药力进入体内后，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辰风眉头紧皱。
他能感觉到，药力并没有被身体吸收，而是被体内的某个东西……吞噬了。
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他尝试吸纳灵气时一样。
那个“无底洞“，又出现了。
辰风没有气馁。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
他只是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吐纳之法，一遍又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深了。
辰风已经坚持了整整六个时辰，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可怕。但他没有停下。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模糊的那一刻——
胸前的玉佩，忽然震动了一下。
辰风猛地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胸口处传来一股温热，那枚一直毫无动静的古朴玉佩，竟然开始发烫。
紧接着，他体内的“无底洞“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
嗡鸣。
像是沉睡亿万年的古钟被敲响了一个音符。
辰风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灰蒙蒙的空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混沌。
辰风环顾四周，心中震惊，但并未慌乱。
“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
但他感觉到，在这片混沌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那是一种古老到难以形容的目光，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从遥远的过去投射而来。
辰风定了定神，迈步向混沌深处走去。
他走了不知多久——也许是百步，也许是万里。
终于，他看到了。
在混沌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珠子。
珠子不大，拳头大小，通体灰蒙蒙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铭文。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出一种古朴而沧桑的气息。
辰风的心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触碰了那颗珠子。
轰！
一股浩瀚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辰风的意识几乎被撕碎。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一个身影站在星空之巅，只手托天，与天地抗衡。
一片大陆在混沌中崩碎，亿万生灵哀嚎。
一颗珠子在血火中飞旋，所过之处，星辰陨落。
最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吾名……混沌……此珠为混沌珠……乃天地初开时第一件至宝……承载造化之力……今传于有缘人……“
“汝之灵根非废……乃混沌灵根未觉醒……需以混沌之气滋养……方显真容……“
“记住……混沌灵根……可容万法……万法归一……是为混沌……“
声音渐渐消散。
辰风从那个灰蒙蒙的空间中被弹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顾不得这些，立刻内视己身。
体内的变化让他瞳孔骤缩。
那个困扰他三年的“无底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灰色气旋。气旋通体混沌之色，散发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那力量浑厚、深邃、包容万物。
灵气涌入气旋，不再消失，而是被气旋吸纳、炼化，变得更加精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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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风的嘴角缓缓上扬。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激动，而是三年来的压抑终于释放。
“爷爷……你说得对。“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那一夜，辰风的修为从凡人巅峰，一举突破到了淬体境一层。
而且，他体内的灵气与普通修士截然不同。
普通修士的灵气是白色的，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而辰风的灵气，是灰色的，没有属性——或者说，包含一切属性。
这便是混沌灵根的初显。
……
翌日清晨。
辰风像往常一样去演武场扫地。
但他的步伐、他的气息，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虽然外表看不出区别，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昨天强了不止一倍。
淬体境一层的力量，在杂役弟子中已经算是不错了。
“辰风！“
一个不友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辰风回头，看到王霸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哟，废灵根还在扫地呢？“王霸嗤笑一声，一脚踢翻了辰风好不容易扫好的土堆。
辰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弯腰，重新把土堆扫到一起。
王霸见他这副样子，更加来气：“聋了？跟你说话呢！“
辰风直起身子，平静地看着王霸。
“王霸，让一让，我还要扫地。“
“你——“
王霸刚要发作，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辰风的气质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让他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好像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不再是一只可以随意踩在脚下的蚂蚁了。
“嘁。“王霸冷哼一声，“扫你的地吧，废物。“
他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辰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急。
来日方长。
……
与此同时，青云宗主峰，某间密室中。
那个邋遢的老道士——青云宗七长老青云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盘棋。
他自己跟自己对弈。
“有意思……“他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混沌之气？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废灵根能有的。“
他又拈起一枚黑子，放在另一边。
“辰家……苍玄大陆东南……“他自言自语，“有意思，有意思。“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不对。这股气息……“
他猛地站了起来，酒壶被打翻在地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震惊、兴奋、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如果老夫没看走眼的话……“他低声呢喃，“这可是……不得了的体质啊。“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嘿，有意思的小家伙。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重新坐了下来，将翻倒的酒壶捡起来，灌了一口，继续下他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窗外，朝阳初升，万道金光洒在青云宗的殿宇之上。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对辰风来说，一个全新的时代，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