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烹春遇织 > 12.第十二章:竹居者喜煎饺
    到了日中,天光大盛,镇上车马行街似乎多了些,游人络绎不绝。

    “阿奴且等着,娘去买些糕点来与你尝~”慕春槿坊前的一娘子,摸着孩儿的头让他等罢,笑着来这走。

    慕春槿取出糕点,因这几日老食客食的美鱼饫餍,生意就落了不少,她便拿出了先前的药食老本买卖,没成想试水两日,效果显著,坊外惊奇的多来了些糕点爱慕者。果然食客就是爱粥糕之类的寻常吃食!

    坊小,便显得人多,慕詶笑着递过多个糕点,慕春槿也系好红绳,忙递给那娘子。

    空隙间,慕春槿注视着远方,打算偷点闲,忽地!耳尖动了动,远方陡然传来乱蹄声。伴随着谩骂声在长街上传开。

    “闪开!莫离这般近,否则别怪我的马儿不长眼!!!”

    “瞧什么瞧!”

    “哒哒哒——”

    娘子正喂着孩童吃糕点,笑眯眯的摸他头。

    “甜么?”

    “甜~”

    这一路长街,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驾车那人横冲直撞,弄翻了许多摊子。

    眼见得飘起浓厚的灰烟,慕春槿暗叫不好,那娘子还在喂着自家孩儿食糕点,全然不知危险来临,何况雪天路滑,车夫也未必能及时停下。

    “当心!!!”慕春槿惊呼一声,周遭的热闹却盖住了她的声。

    娘子回眸一瞧,孩童高兴的蹦着,都只觉那马蹄声是周遭的喧嚣。

    马车越是近了,慕春槿想冲出去拉过二人,却见那车夫已经驾来了……。

    “嘚——”一阵极长的刹停声,一听便是越过了娘子与孩童二人,慕春槿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睁开双瞳看心中所想的眼前一切。

    ……

    “啪啪啪啪啪啪。”意外之中却传来一阵击掌声。

    孩童由右方,在众人未看清时,瞬至了左方,慕春槿睁眼一瞧,便更不知孩童与娘子是如何便救下的,只能拉长了耳朵听。

    “方才你们瞧见了没?这会武术的人呐就是厉害。”一中年男子抱手臂,打量着远处的屋舍。

    “可不是,飞燕甚么的,得从娘肚子里出来就得学了。”

    “你方才瞧清了?”慕春槿问那中年男子。

    那中年人摸了摸鼻子,一瞧就是没看清,可又碍于面子,于是胡扯道:“那……那是自然,那飞燕极快……那黑衣闪过甚快……那……。”

    “……”慕春槿听了,只听见些“那”“快”二字,不闻别声,遂上前想问些别事,却又停住,因而她捕捉到了二字,“黑衣”——不是渡遇织,因何而笃定?

    便是慕春槿双瞳凌厉,无意间瞧到了巷空的黑衣一角,衣着暗纹,腰间挂酒,酒边银丝,正是——卓竹居。

    慕春槿迎上去细细再打量一眼,因担忧被旁人挤着下河,遂退了一步,转头瞧见那无名楼上的另一黑衣人——渡遇织

    突然!

    慕春槿回过神,想起昨日卓竹居提到过的风,嘴角一笑,看着那站在二楼,拥有上帝视角的少年:“风果然是从这吹去竹林的。”

    又回忆那黑衣卓竹居,慕春槿心中暗骂:“好一个闪了腰,要他人送归。”

    再说会武术之事,慕春槿眼神深长,幽幽看着巷子已不见的黑色衣角,道出极轻一句。

    “原来是这样……”

    然而方才那躁动还没持续多久,镇上突然就传来了恨恨的骂声。

    “哪来的不长眼东西,瞎了你们的狗眼,挡在路中间,拦老子的车架,真是活腻歪了!”

    慕春槿心中纳罕,何人如此无礼,张口闭口粗莽不堪。

    遂转头看去。

    那人就是险些撞了自己客人的车夫,一身劲装,个头高,鼻下带着些小胡须,眉上一小小的刀疤,眼里戾气横生,还是个黑舌烂嘴,瞧着就不似什么好人。

    再看地上惊慌失措的母女。

    “阿娘,呜……”

    “阿奴莫怕,娘在这呢……”

    众人视线也调了过来。

    车夫啐了口唾沫,凶狠道:“哭哭啼啼的惹得老子心烦,快滚一边去,别挡着了我的道,要是我送货耽搁了,要你们好看!”

    那娘子眼中闪着无助,怀里的孩童还在哭着,周遭人却在窃窃私语,慕春槿看不下去。本就是这车夫横冲直撞的错,何况还出口伤人,她心中一哂,这娘子方才来买过糕点,就算是自己的食客。

    于是,慕春槿秉持着为食客负责的态度,嘲讽般开口了:“我当是何等人物,听声便觉气焰张狂,瞧眼一看,没想到是个蛮横赶车的。”

    慕春槿并不是瞧不上“车夫”这个行当。况且前世她隔壁转来一位中年男人,一身白背心,做的就是司机的行当,两人时而还聚在一起比拼厨艺,聊的不可开交,乍一看,就像是一对舅甥。

    于是慕春槿故意提到,“气焰张狂”“蛮横”说的就是此人人品不好,并非轻视这般行业。

    哪知那人是个不要脸的,上下打量一眼慕春槿,觉得倒是有些姿色,就是一时利齿了些,恐吓上两句,应当就会哭哭啼啼的跑回店。

    车夫嘴里带着轻慢:“这位小姑娘,我奉劝你一句,我背后的人可是你惹不起的,所以别上赶着给自己添麻烦,省的自讨苦吃。”

    慕春槿听见小姑娘三个字,不由看了自己一眼,青袄之衣,个子在男人眼里显得娇小,看起来确实好欺负,不过,慕春槿可不是吓大的。

    “阁下说的倒是唬人,我都有些怕了呢~只是不知阁下背后是何等人士,连人命都能偿,难道莫非……是地府的那位?”慕春槿说的干脆,语气好生些调侃。

    慕春槿所说的地府那位,自然就是阎王大人了,调侃的话,大致一就是车夫是个打工小鬼,借着身后主家的势,本人是没什么本事的,何况主家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手下有这一番人物呢。

    大致二就更加干脆了,他出口蛮狠,若是遇上脾气不好的,许会丢了性命,迟早吃亏,若再这般就是个脱脱的活死人,阎王大人的手下——小鬼。

    周遭窃窃私语,那车夫还以为慕春槿是怕了他,借大人彰显自己的威风,直到听到身后的几人说事打趣,遂反应过来,被慕春槿摆了一道,脸涨的通红,却有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低声啐了句秽语,假借送货时间紧,驾车离去了。

    众人耻笑,当着乐子聊上两句,便散去了。

    楼上回廊,几树寒梅横斜,幽香如水般,自倾斜处流向茶盏。水波荡漾,映出渡遇织那是笑非笑的眼神,那人看不见楼下的躁动,目光只紧紧锁在青袄女子的身上,忽而笑了,想起昨夜的那事。

    月明星曦,栏外传来小雪簌簌的声,二人的交谈声在星曦之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当是呢,渡公子三更半夜在这等我,不就是等我来么?”慕春槿看不清渡遇织的样貌,心底反复盘桓,感情渡遇织是故作歇息的?还“故意”露出了槿花钗,便是从一开始,金钗就是个引子,今夜来了,正是遂了渡遇织的一心一计,于是慕春槿硬气说道。

    渡遇织骤然一滞,侧眸与慕春槿遥遥相望,轻声笑道,“玩笑而已,慕姑娘怎么能如此慌乱?”

    慕春槿冷冷看他。毕竟这天冷,她实在是想早些拿到发钗,将锁事解决了,归家,躺进暖暖的被子,睡上一觉。

    “渡公子也是,如此计较,我也只是开一个玩笑罢了。”

    “还有,发钗就不劳烦渡公子送了,春槿已经拿到了,就不陪了。”慕春槿干脆道,接着迈步下楼。

    渡遇织听罢,溢出一声疑惑,“慕姑娘何时喜欢上这样的发钗了。”

    慕春槿心中一跳,暗道自己疏忽了,原身虚荣心作祟,爱的就是红红绿绿般的发饰,即便没有红红绿绿的发饰,她也不会碰这槿花钗半分。

    她回眸瞥渡遇织一眼,给出了三个完美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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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公子如此关注我的喜好,是对我还留有旧情?”

    “渡公子一味的问话,让我留不住半步,是想多与我待上一刻么?”

    “还是渡公子要送我份什么大礼,却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如此,渡遇织便闭上了嘴,慕春槿也趁机离开。

    ***

    长风吹过,茶汤见底,不再漾起波澜,渡遇织随手添上一盏,放于桌案,水中倒影着楼下的青袄身影,一片沉浸,只有随风听的见一道话。

    “慕春槿……初次见面……我确实要送你一份大礼。”

    ***

    娘子纷纷上前行礼:“多谢姑娘。”

    慕春槿笑靥浅生,摸了摸小孩哭红的小脸,扶着娘子的胳膊,就当是接礼了,说道:“使不得,举手之劳罢了,娘子若是觉得糕点好吃,日后常来就是了。”

    那娘子面上一松,与慕春槿聊上一会,就归家了。

    众人见慕春槿如此仗义,不但不害怕车夫的报复,反倒还统一的生出了好感,上前买花糕尝尝——果然人与人之间总是有奇妙的默契。

    便是这一下,慕春槿便觉得十分值当,护了位客人,就引来许多食客,尝了味道觉得不错,因而多了许多好评如潮的食客,日后也不会坊子的生意便也不会太空。

    慕春槿觉得梅花糕一直是卖的最好的,这几人坊里头应当也会慕名来许多买糕点的,遂将鱼下了架。毕竟欲情故纵,得不到的才可贵~

    今日糕点早早就卖完了,慕詶回家简单吃了饭,就跟着阿姐去了一处神秘竹林。

    慕詶提着食盒,咽了咽口水,想这盒中阿姐做的煎角子。

    白面飞起的瞬间,以温水和之,揉作软面,擀为圆皮。鲜肉剁碎,以少许香蕈拌作馅,包馅,作月牙形。

    薄淋清油,排角子于铛内,先煎底至焦黄;再少注清水,盖铛焖之,待水汽收尽,外皮微脆。

    触之簌簌微响;面皮上半柔润薄软。咬开则肉汁盈盈溢出,肉鲜混着菌清香,油香不腻,吃而回甘。

    只是慕詶咽口水并不是因为这道吃食香的迷人,而是在慕詶的方才视角下,阿姐往一个煎角子里头放了一块东西,一看就是苦的。

    慕春槿看出了小少年眼里的恐惧,笑了笑,自言自语说着:“药食之道,这怎么不算呢~”

    当下,慕詶抬眼行至一处,竹叶沙沙,雪落簌簌,宛如一人一剑,一人一秘。

    “大伯,今个我就要栽些菜了,还做了些煎角子给你尝。”慕春槿脸上笑着,将“竹居者”这称呼换了,改为更加亲近的叫法——大伯

    卓竹居眼里闪过雀跃,接过煎角子,先顺了嘴了人情,看向慕詶“此人是?”

    慕春槿也是陪他演戏:“家弟,方吃完食,带出来舒散舒散。”

    卓竹居点了点头,眼底跃跃欲试,携手对慕詶说:“都是相识的,随意坐。”

    慕春槿笑了,留着慕詶在这,自己则是去看了看小白菜的优良宝地。

    慕春槿到汤池时,先挖了些小坑,将种子撒好,打算先种一些试试水。

    而此时卓竹居眼里满足,吃的香。抬眼就见慕春槿回来了。

    盘中还剩一块饺子。

    接近傍晚,雪簌簌落的更大,片片互玲珑,冷的卓竹居心里头发寒。

    喝了口茶,暖暖身子,慕春槿坐下,遂问眼前人滋味如何。

    卓竹居笑:“槿丫头的手艺依旧稳当。”

    慕春槿适才靠近,“不小心”的撞到碗盏,“滴滴”二声就翻滚将要落地了,却不成想被人稳稳接着了。

    虎口粗糙,指腹薄茧,慕春槿知道是谁,两人双双对视。

    “先前有人同我说身体不大康健,卓,大,伯,你还记得是谁么?”慕春槿一字一顿的说着,看不见慕詶震惊的眼神。

    话音刚落,没等来眼前人的解释,却听见“扑通”一声,那人哭了……。